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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205章 大唐無間道
  看著唐儉眼中時隱時現的冷芒,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到了這會兒,我要是再不明白這老倌兒的問話所指為何,那我可真就白活了。說到底,人家還沒把我當自己人呐!

  高開道死後,蔚州一直沒有總管,只有凌敬這個判司一直在主抓軍政。我一直都很納悶兒,凌敬不過是徐世績的一個門客而已,而且還曾經為竇建德的謀士,何以會受到如此重用。這會兒我終於想明白了,人家原本就是李建成的人。

  這事兒其實我早就應該明白,當高無庸和沈沛兩個夯貨帶著三千蔚州兵跟我叫板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只是,當時沒往那地方想而已。我總覺得,不管怎麽說,徐世績名義上還是李二的人,再怎麽著也不能讓自己的門客跟自己的主子作對。看來,這事兒還真是我想簡單了。這個凌敬,埋得可夠深的。

  想想還真挺好玩,這就是大唐最高版本的無間道啊!

  李二的百騎司,費勁巴拉的把張金樹埋在了高開道的身邊。在這裡,戴老板給李涯批的那十二個字或許用得上:隻蟄伏,不啟用;待戰時,見奇效。

  高開道造反三年之後,小張同志終於找到了機會,闖進了高開道的營帳,義正辭嚴的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是警察!隨後,高開道授首……。其實如果沒有我的出現,歷史上應該就是這麽回事兒,只是,這一切都被我策劃的一場大爆炸給簡化了。

  而李建成,卻不知何時把凌敬埋在了竇建德的身邊。說起來,這個操作的難度比李二更大。而凌敬起到的作用也更大。因為,李建成的目標不只是竇建德,還有李二。

  武牢關一戰,李二率三千五百精兵依虎牢天險以拒大夏十萬人馬,竇建德數度求戰而不能,軍心渙散。如果斯時竇建德聽了凌敬的計策,北渡而轉戰河東,必將會逼得李二回兵自救,洛陽之圍也會自解,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成就李二一戰擒雙王的赫赫戰功。

  至於轉戰河東之後能不能成就大事,那就想多了,夏軍剛剛打下孟海公,每個軍卒都賺得盆滿缽滿的,恨不得馬上回家抱著老婆孩子過好日子,誰還願意真心打仗。而且,以竇建德當時的實力,根本就不容得他將戰線和時間拉得太長。所以,凌敬不用擔心河東之地真被竇建德拿下。

  而在李建成看來,只要李二沒有赫赫戰功,就沒有本錢與自己爭奪太子之位,所以,凌敬在當時起到的作用至關重要。只可惜的是,在軍事方面,竇建德武斷專行,凌敬的計策沒有被采納,凌敬的作用也就沒顯現出來。不過,雖然沒有成功,但是李建成卻並沒有卸磨殺驢,而是把凌敬安排到了徐世績的身邊。而後,將他又派到了我的身邊,再後來,更是陰錯陽差的坐上了蔚州的判司之位……。

  如今,這河北道兩處邊境重鎮,蔚州的凌敬是太子的人,幽州的羅藝也是太子的人,而我這個沮陽侯夾在這兩座邊鎮中間,誰會相信我與李建成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這玩意兒光用嘴說不可信呐!

  說起來,也不怪唐儉這個風雲老賊心有所慮。我的這兩位義兄都曾經是羅藝的手下,而且這哥兒倆又都是從蔚州帶兵出來的。如此一來,還就應了那句話了: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岑鶴作為百騎司的是大統領,這身份,大多是見不得人的。老爺子在李二的面前為我背書應該沒問題,可是唐儉不見得知道這些內因,我甚至覺得,他的這句話,或許是替李二問的也說不定。

不然,就憑著我一個小小的侯爵身份,何至於讓堂堂的莒國公冒著這麽大的風險而迎我百裡之遙。  想到這裡,我搖頭苦笑一下,開口道:“唐公可知,陳墨當初的懷戎縣子的爵位,是怎麽來的?”

  唐儉一愣,隨即道:“這個老夫自然知曉,是你率人剿滅了郎山的彌勒教匪之後,秦王所賜。”

  我點了點頭,接著道:“那唐公也應該知曉,陳墨這沮陽侯的爵位又從何而來吧?”

  唐儉點頭道:“是你誅滅了反賊開道之後,秦王為你請功之下,陛下親封的,並且還加封了你為銀青光祿大夫。”

  我笑道:“唐公好記性。不錯,陳墨之所以能夠立功得爵,全拜秦王下賜,要說感恩,感的也自然是秦王的恩。至於太子是何人,請恕陳墨出身山野之間,孤陋寡聞得很,實在是不認識。”

  唐儉眯著眼睛,捋著頜下的長髯,意味深長的看了我兩眼,而後哈哈一笑:“陳侯,這裡的戰事結束了。”

  在風林火山四營和蔚州步卒密集的包圍攻擊之下,闖到陣前的四五百漢軍騎兵無一活口,已經全部變成了屍體。而那些戰馬,也大多被砍傷了馬足或馬腿,變成了輜重營的戰利品,這些馬會在變成肉干之後再行作價賣給醫護營,充作軍糧之用。

  面對著如此悍勇的敵人,醫護營和蔚州兵的傷亡自然也是在所難免,雖然還沒來得及做出統計,但是放眼而望,僅醫護營自己的傷亡就不下數十人之多,至於那些蔚州兵卒,怕是要有三四百人。

  不過,面對著漢軍兩千百戰鐵騎,醫護營和蔚州兵組成的雜牌軍能有如此輝煌的戰果實屬不易。當然,這是在用了火藥和雷火彈這樣的超時代武器的情況下,如果沒有這兩樣東西,單憑著眼前這些人的戰力,這四千來人絕對是分分鍾被消滅的下場。

  其實所謂的精兵強將,就是這麽一仗一仗的打出來的。如果說軍隊是一塊鋼鐵的話,戰爭就是洪爐。只有在洪爐裡面幾經鍛造出來的鋼鐵,才能算得上是百煉精鋼。而醫護營這樣的隊伍想要成為真正能夠打仗的隊伍,這樣的戰陣絕對不可缺少。

  薛氏兄弟和彭小易帶著騎兵回來了。除了雷字營一百騎之外,其他的蔚州騎兵不少人腰間都掛著人頭。對於他們來說,以人頭記功,這是規矩。

  薛萬徹的馬槊上面,也挑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哈哈,痛快!這才叫打仗!兄弟,給哥哥拿一壇子酒過來,哥哥我口渴得緊!”說罷,翻身下馬,將馬槊重重的戳在了地裡。那人頭隨著槊杆打了幾個旋兒,尚未凝固的血跡淋漓四散,弄得到處都是。

  我搖頭苦笑道:“二哥,喝酒自然是沒問題,可是咱就不能別弄得這麽血胡連天的麽?兄弟我中午可吃了兩塊面餅一大塊鹹肉呢,你不是想讓我把肚子裡的東西還給土地爺吧?”

  薛萬徹哈哈一笑:“哎呀呀,對不住對不住,兄弟你也知道,俺老薛是個粗人,莫要跟俺一般見識。”

  薛萬鈞的馬槊上面沒有人頭,不過馬屁股上卻綁著一個人。到得近前,回手一撈,將綁著的人摜在了地上,放聲笑道:“兄弟,此人便是王才藝,哥哥將他送給你了!”

  聽聞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便是王才藝,唐儉快步上前,向著那趴著的人寒聲道:“王才藝,你可知罪?”

  王才藝聞聲而望,滿臉乖戾之色哼道:“兩軍交戰,本將何罪之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莫要在此與本將聒噪!”

  唐儉怒道:“兩軍交戰?虧你也說得出口,你身為我大唐東鹽州治中,本應輔佐主官,保境安民。可是你卻暗中將上官謀害,舉境降賊,難道,你就不怕王法二字麽?”

  王才藝費勁巴拉將腦袋擰了過來,看著唐儉恨聲道:“王法?何為王法?你李唐的王法是王法,難道,漢東王的治下的王法就不是王法麽?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想必你這狗官也知道,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王法吧?

  想當初,我東鹽州本為夏王治下,民生安樂,百姓富足。可自從竇王晏駕,那刺史田華上任之後,那裡還有什麽王法?苛捐雜稅名目繁多,層出不窮,弄得全州百姓苦不堪言,這樣的上官,即便某家不殺他,也自然會有別人殺他!”

  唐儉厲聲道:“上官有錯,你身為治中當有規勸之義,即便是規勸不成,也可上表彈劾於他,為何偏偏要用極端手段?本官看你生就的天生反骨,若不除你,天理不容!老夫今天就的代天收了你!”隨後,轉頭對我大聲道:“沮陽侯!,”

  我連忙拱手道:“唐公,陳墨在此。”

  唐儉寒聲道:“此獠凶頑不冥,斷不可留,差人將他梟首吧!隻將首級帶回肥鄉報功便是。”

  我躬身應了,回頭向蘇衛點了點頭。蘇衛向我一拱手,也不說話,抬步上前。還沒等趴在地上的王才藝明白過來,閃亮的橫刀在半空之中打起一道厲閃,轉瞬之間,一顆頭顱便嘰裡咕嚕的滾了出去,隨後,頸腔之中驀地飆出一道血泉……。

  唐儉要殺王才藝的理由很充分,造反就該死。可是我明白,他之所以要急著將此人殺掉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他不想讓李二聽到王才藝口中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語。

  當初的時候我就對岑鶴說過這個問題,李唐得了河北之後,對百姓過於苛刻了。田華在東鹽州的亂政其實只是大唐在河北道民政的一個縮影而已。 民心就是這樣喪失的。若不然,憑什麽劉黑闥振臂一揮,就有數萬的百姓景從跟隨。這都是亂政造成的。

  即便是李二這次一戰功成將劉黑闥徹底消滅掉,如果大唐朝廷不改變這樣的政策,定然還會出現張黑闥王黑闥之流,至於百姓,也仍舊會跟著揭竿而起。只要民心不在,這樣的亂局就定然還會持續下去。

  也不知道岑鶴把我的話跟李二說了沒有,如果老爺子沒說,我希望自己能有機會把這些話當面跟李二說一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李二執政十余年之後才弄明白,我希望,因為我的存在,李二能夠明白的早一些。

  通化營一戰,兩千漢軍騎兵連同主官王才藝和兩名副將無一幸免,醫護營和蔚州兵大勝!

  不過,面對著眼前的大勝,我卻開心不起來。這場仗打下來,醫護營和蔚州兵付出的代價太大了。蔚州兵戰死一百一十九人,重傷五十八人,輕傷無算。醫護營三十二人戰死,六十五人受傷,其中,重傷十七人。

  從我帶領著蘇衛等人剿滅筆架山開始,郎山站教匪,蔚州除梟雄,一直到醫護營成立之後剿匪青龍峪,拒敵蔚州城,再到觀音峪,從未有一人戰死沙場。可僅僅是這一仗,醫護營就戰死了三十二人,三十二條活生生的性命,就這麽沒了。

  從懷戎縣出發的時候,我這個沮陽侯信誓旦旦的說過要將這些人全須全尾兒的帶回去,可是現如今,這些人把命丟在了這裡,我回去之後怎麽和他們的妻兒老母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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