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慈慶宮拖著疲憊的軀殼和靈魂出來,已經是暮色蒼茫,甚至過了戌時宮門關閉的時間,也是好在徐大少作為親軍統領,擁有特殊權限,也不至於只能在宮門洞裡蜷一夜。
雖然已是傍晚快入夜的時候了,但經受了一整天初秋烈日的炙烤,地面的石板依然散發出可怖的熱浪。噠噠的馬蹄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音,仿佛更加劇了這種燥熱,讓徐大少的心情更為煩悶。
等回到中山王府,他也再沒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了。管他娘的鬥智鬥勇,管他娘的江湖恩怨,管他娘的國家興亡!徐大少現在隻想慵懶地躺在凉榻上,一邊感受著稍遠處兩個小丫頭輕輕扇過來,夾雜著冰塊涼意的微涼,一邊享受著采蓮愈發純熟的按摩手法。
話說這小丫頭應該是真進入青春期了,這才短短一個多月不見,仿佛身量就長開了不少。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他的錯覺,畢竟這麽長時間的看得著,甚至是摸得著,卻堅持不動她們,這心裡的邪火可是燒得厲害。
“少爺,您說這鎮江府可有京師繁華?還有還有,金山寺真的有法海和尚麽?塔下還是否真鎮著蛇妖?”采蓮一邊給徐大少按著背,一邊嘴裡還嘰裡呱啦地說個不停。
看來從心性上來講,大多數年輕女孩子都差不多,關注的都是這些神神怪怪以及情情愛愛的東西。
現在這個故事還只是在評書中口口相傳的民間故事,甚至連“白蛇傳”這個名字都還沒有,各種不同的版本也是花樣百出。不過作為四大民間愛情故事之一,其早就已經算得上是廣為傳播了,至少是當前京師酒樓茶肆裡,說書人最講的段子。當然,這個故事其實還和後世版本相差挺大的,甚至和馮夢龍寫的那個有些毀三觀卻又異常現實的“白娘子永鎮雷峰塔”也完全不同。
“金山寺不過就是間普通寺廟,無非就是依山而建,修得有些怪異。另外,傳說中白娘子是被鎮在杭州的雷峰塔,又或者是彰德府的金山嘉祐禪寺下面,不是在鎮江。”徐欽慵懶地說道。
“誒?是在杭州麽?那,那鎮江有什麽好玩的?”
這個故事本來現在就沒有個統一的版本,應天這一帶的版本,徐欽估計是鎮江人為了旅遊業編出來的,故事發生地確實在鎮江的金山寺,不過並非主流。蠢萌的采蓮自然分不清這當中的曲直,還顯得有些失落,小嘴撇了撇,卻也不再說這事兒了。
不過徐大少後背也沒長眼睛,自然是看不到這種別樣的清新風情。
“鎮江啊?”徐欽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也不知是腦子不夠用了,還是真沒什麽審美細胞,竟一時有些懵。
要說鎮江的美景,三山相依,北望揚州而控長江,那是雄奇的戰略景觀,要有一定的戰略思維才能體會的。而憑山遠眺,天高雲淡,隔江揚州如夢似幻,好像也太過大氣,更很難和這個小丫頭形容得清楚。
“鎮江沒什麽好的,山沒有京師的山好看,湖也沒有莫愁湖漂亮,人,自然是更沒有京師的人美了!”急智之下,徐大少只能用這種曖昧的挑逗言語支吾過去了。
“真,真的啊?”小丫頭也不是真傻,當然聽出了這個越來越不正經的少爺的弦外之音。
“當然是真的了!就說咱們家的采蓮吧,就是找遍鎮江府,也沒一個能比得過的!所以少爺辦完事,這不就趕快回來了麽?”徐大少說著,還扭動著翻了半個身子,再扭頭看向采蓮微微帶著紅暈的俏臉。
“真的嗎?可,可關雎姐姐,未來少奶奶郡主殿下,還有三小姐…”采蓮先是高興,然而在微微一頓之後,馬上開始掰著手指頭報數。
這報數就報數吧,你把徐妙錦那個臭丫頭算進來是幾個意思?於是徐大少連忙打斷了她,天知道讓她自由發揮的話,還會從這張毫無遮攔的小嘴裡蹦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
“誒~!她們是她們,正所謂春蘭秋菊各有所長,少爺我覺得,還是咱們家的采蓮最漂亮!”說著,徐欽還輕佻地對她眨了眨眼。
采蓮哪見過這種陣仗,頓時又羞又喜,也不再繼續嘰嘰喳喳了。
“噗呲…”采蓮沒有說話,可旁邊扇風的小丫頭卻忍不住笑了。
徐欽不知道她是怎麽理解的,難道自己把妹的技術這麽菜,竟淪落到被十來歲的小丫頭片子嘲笑的地步?而且他自己雖看不見,可頭上也馬上就滿是黑線。
“少爺恕罪!奴婢,奴婢不是笑您…”能被派到徐欽身邊來伺候的,不說千挑萬選,至少也是百裡挑一的,而且必然是經過嚴格的訓練,雖然年紀還小,但其實也是非常懂規矩的。還不等看到徐欽額頭的黑線,小丫頭就知道自己闖禍了。
“那你說說,你是在笑什麽?”為了化解自己的尷尬,徐欽也隻得狠心嚇一嚇這個真正的小丫鬟了。
“實不相瞞,前些日子,前些日子奴婢看見少爺的部下,就是那個之前一直跟在少爺身邊的那個錦衣衛的將軍,在府外攔著樂房新來的謝姐姐,也說了大概差不多的一番話。不過那位將軍可沒少爺好看,就算是差不多的話,也沒少爺說得好聽,然後不知怎麽的,謝姐姐還打了他一巴掌。奴婢剛剛就是想到了這件事,所以才覺得好笑的。真的不是笑少爺您…還望少爺恕罪!”畢竟是個小丫鬟,雖是說出了因由,可還是被徐欽嚇得不輕。
不過徐欽並沒有真正要責罰她的意思,畢竟只是小姑娘,嚇一嚇她們也是為她們好。除了采蓮之外,他也不打算向這些身邊伺候的丫頭下手,而且本來這些伺候丫鬟和采蓮的情況也是不同的。所以初步來看,往後這些丫鬟大一些了,都是要嫁出去的,自己平時可以對她們好一些,但也絕不可能一點兒規矩都不講,否則反而會害了她們。
當然,這丫頭無意間透露出來的這個情報,也讓徐大少有些小小的興趣。
樂房新來的謝姐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就是自己在離京前從教坊司要出來的謝成之女了。畢竟徐欽解救出來的謝家女眷雖有十多個,但能被符合她描述的,恐怕就只有那位曾經有著悲慘經歷的謝家小姐了。好像是叫夢霏什麽的吧?說來慚愧,徐欽一直忙於各種大事,對自己解救的這些可憐人竟一直幾乎是不聞不問。
而那位丫鬟所說的,之前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錦衣衛將軍,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孫孝廷。之前他一直是作為自己的馬牟頭領,雖然是公事方面的,可也因為各種原因,進過幾次王府,因此自己身邊的小丫鬟認得他也是正常的。
可這兩個人,在那種情況下的組合,還是讓徐欽不免感覺有些怪異。
說了類似的話?要知道,徐大少剛剛調戲采蓮的話,在這個年代可不是隨便就能說的,就算是一般的夫妻,恐怕是也極少見這等肉麻。如果不是因為徐欽和采蓮的身份和關系特殊,怕是也要挨巴掌,所以孫百戶挨巴掌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只是令徐欽趕到怪異的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兩個人怎麽勾搭到一起了?哦不,徐欽微微細想,恐怕不是勾搭到一起了,是孫孝廷這個家夥想勾搭人家!
想通此處,徐欽不由得搖頭輕笑,這還真是個悲傷的故事。謝家的這位夢霏小姐,無論是出身、模樣、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否則徐欽也不會將之安排到徐家的樂房。 而孫孝廷雖不算長得有多磕磣,但也不過是普通樣貌,出身也算得上是低微,混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小的百戶,除了有些小機靈之外,可以說全無出彩之處,甚至大大小小的臭毛病一大堆。若是沒有藍玉案,這怕就是典型的屌絲愛上白富美的狗血劇情了。
可是現實總是很殘酷,本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忽然之間生活支離破碎,成為教坊司的官奴,除了美貌和身體之外一無所有。然而就算是這樣,以孫百戶的身份地位,怕也就是能省吃儉用湊些錢,偶爾做一次她的入幕之賓罷了。
然而徐欽決意搭救她的行動,倒是讓他們有了一點點的希望,也僅僅就是一點點。徐欽可不喜歡封建包辦婚姻,再說了,在他心裡,純粹就只是想搭救一下這位小姐而已,並未將之真正當成是自家的仆人。
這件事雖然不簡單,可怎麽也比凶險的朝堂爭鬥、詭異的江湖恩怨來得輕松愉快很多,就當是調節一下當前自己緊張的情緒好了。
次日,徐欽終於睡了個日上三竿,卡在這個剛剛繳了旨卻未正式回衙門當值,也暫時沒有什麽緊急的要務要處理。直到采蓮丫頭過來叫了他三次,他才懶懶散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洗漱完畢,依然是著了一身便裝,連飯也不吃,就直接去了對門吳王府。畢竟這裡現在可是住著一群這個年代的超級特種兵,甚至說難聽點兒,甚至是一群實力強大的不安定分子。當然,就目前來說,這些人也還有比較高的利用價值。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徐欽都要對這邊的事上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