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殿下傾國之姿,臣情難自禁,情難自禁…”見朱雲輕受到的衝擊有點大,徐欽也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了一下。
而朱雲輕臉上則是瞬間閃過諸多表情,最後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算勉強鎮定下來。不鎮定又能怎樣呢?去皇祖父那裡告狀,說您孫女被您孫女婿親了?且不說她說不說得出口,就算說出口,想來除了被自己那皇祖父狠狠調笑一番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的結果了。
“方才本郡主所說的,可不是開玩笑!你可記住了!”
“是是是,臣必定謹遵郡主夫人令!”
徐大少此時當然是心頭竊喜不已,雖說是簽訂了單方面的不平等條約,可條約的內容其實並不過分。而且又順便事先收取隱形報酬,這波不虧!
“另外,關於昨晚你所說的,徐家男主外、女主內的事,我覺得很好。所以你放心,你在外面的正事,不用跟我說,我也不想知道。”說起這事兒,朱雲輕的臉色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徐欽一聽,也不免微怔。
這是什麽意思?這是意有所指麽?她究竟已經看出來多少?這話有幾分可信?連番的問題縈繞在他心中,可偏偏有些事,不管是關系再怎麽變化,也還是不好問出口的。
“你放心,我並非是那位太孫殿下養的狗,曾經我是他手上的一個籌碼,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所以,余生就請多指教了。”
看著她清澈堅決,甚至隱隱還帶著一絲期盼和欣喜的眼神,徐欽也沒來由地對她升起一股憐惜。
“余生也請多指教!”
說完這話,二人抬頭對視,皆不由升起一種莫名的羞怯和喜悅。
話既已說開,接下來的當然是送朱雲輕回宮。徐欽拿了一套自己的紅色虎豹補武官常服過來,朱雲輕也算是高挑,二人身高差距也不過是大約兩、三寸,稍稍在腰上收多一點,倒是看起來很合身。
由於四品和三品的武官常服都是緋袍虎豹補,因此她穿上這一身,再稍稍化個妝,裝一下禁軍衛堂官跟著徐欽進宮也就輕而易舉了。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徐欽又回歸了忙於各種事務中的正常工作狀態,只不過偶爾在禦書房,碰到來給朱元璋送各種補品的朱雲輕的時候,二人的眼神交流之中多了些莫名的神采。朱元璋也算是個人精老司機,如何看不出這兩個小年輕是在眉目傳情?雖然他不知道二人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對於這種局面,他也是樂見其成的。
另一方面,狡詐隨和的朱小胖,卻是莫名其妙地和同樣住在吳王府的少俠們很快便混熟了。
雖然兩撥人在王府內住得並不近,朱高熾夫婦是住的王府正中靠前的主宅院,而特別機動部隊的少俠們則是住在王府東北角的兩個小院子。不過或是給徐欽面子,或是對江湖上快意恩仇的事本身也極為感興趣,朱高熾倒是對他們極為客氣,非但沒有任何架子,平日裡有空也樂於和他們一起廝混。
這些人也是清楚朱高熾的身份的,且不說看徐欽的面子,單就是一個燕王世子的身份,就足以令任何腦子正常的社會人和他做朋友。而且大家年齡也差不多,甚至當中不少人愛好也相差不遠,於是可謂是臭味相投。
徐欽本就事務極多,先前離京一段時間,之後又要準備婚假的事,所以這段時間也算是比較忙了。而朱小胖則是完全打醬油無所事事;另一邊張允也再沒有任何消息,
少俠們除了勤練武藝之外,大多數也是閑得蛋疼。所以這段時間反倒是他們之間走得還要近一些。 不過對此徐欽倒是絲毫不擔心朱小胖去挖他的牆角。一來是沒必要,二來是他也挖不走,至少暫時來說,他只是個燕王世子,雖然身份比徐欽高貴,可論實權其實是遠遠不如的。
就這樣過了平淡而又充實的十來天,眼看著徐大少的婚期將近。而比婚期更早來到的,則是他的正式成年禮,冠禮。
由於朱元璋大力推動漢文化複興,原本是士大夫等高級階層特有的冠禮,在明代成為了全國通行的重要儀式,並以律令條文的形式,固化了過程和步驟。
洪武三年定製,凡男子年十五至二十,擇日而冠。上至天子,下至普通百姓,皆需照章執行。
一般來說,如果是在成婚之前還未冠禮的話,冠禮則會安排在親迎之前。
作為最顯赫的勳貴子弟,徐欽的冠禮自然也非同一般。首先是邀請主賓,也就是主持儀式的特邀嘉賓,此人通常都是主家能夠請到的最為德高望重之人。然而嚴格說來,比徐家更德高望重的,除了皇帝之外,也就只剩下幾個為數不多的老牌公候了。
細數下來,信國公湯和如今閑居鳳陽,年紀也大了,自然不可能專門請人家跑一趟。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有德二人倒是在京師,可這兩位現在人人都知道他們是秋後的螞蚱,就等著皇帝陛下的最終處理結果了,況且這兩位都和徐家的關系並不算好。因此老一輩的國公當中便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再退而其次,在幾位老侯爺中,當屬長興侯耿炳文無論是在聖眷、資格、關系等方面,皆非常合適,而且其目前也正好人在京師。當然,真要說起來,武定侯郭英也是徐家死黨,況且聖眷更隆,食祿也更高,可其爵位是洪武十七年受封,較洪武三年受封的耿炳文自然在資格上落後了一大截。
同時徐輝祖暗中找郭英通氣的時候,郭英也極力推辭,轉而推薦耿炳文,能在洪武朝的驚濤駭浪中穩如泰山的人,除了聖眷之外,自身的謹小慎微和做事滴水不漏也是最重要的能力。
於是乎失落的人便只剩下了完成平叛和地方整頓任務,特意飛馬趕回京師,以為可以跟著老爹做徐欽冠禮讚者的郭三公子。
話說這位小爺回京的時候,可是把幾個迎接他的死黨嚇了一大跳。雖說從距離上來看,他這次出差跟徐欽之前去鎮江遠不了多少,可徐大少當時在鎮江,可是有當地最大的地頭蛇土豪好酒好菜、雕梁畫棟地伺候著,甚至還有俊俏的姑娘排著隊等著,如果他需要的話。
但郭鏞去一江之隔的揚州,那可是實打實的平叛打仗。
雖不是什麽慘烈的戰事,可追剿數千馬匪幾個月,大多數時候都是風餐露宿,在炎炎烈日之下,跟在馬匪屁股後面吃土,讓之前完全足以稱得上是白面小生的郭三公子整個曬黑了好幾圈,未曾細心打理的下顎兩腮也長著淺亂的胡須。加之親歷戰陣之後的氣質變化,整個人都和當初那個垂頭喪氣領兵離京的公子哥兒完全不同了。
由於儀式的主賓邀請了耿炳文,於是讚者自然成了其長子耿璿。耿璿作為耿炳文的嫡長子,嚴格算來,應該是和徐輝祖一輩的人,不過平日裡耿炳文和徐輝祖也是平輩論交,加之耿炳文得子較晚,故而耿璿的在年齡上也比徐輝祖小了一些,故而作為讚者也不顯得突兀。
而且此人極類其父,辦事穩重、文武雙全,乃是新一代勳貴子弟的頭面人物之一,又已任正二品的前軍都督府僉事,是和徐欽一樣的,少數在父親在世時就得到重用的勳貴子弟。
只不過極少有人知道,這位耿都督,其實原本也是江都郡主夫婿候選,甚至徐大少還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他才是抱得美人歸的那位。這算不算是奪妻之恨?徐大少在得知這一安排之後也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江都郡主的儀賓候選人本就是宮內的秘聞,若不是她親口跟自己說,徐欽也無從得知。至於未來的“真實歷史”更是只有他才知道的大秘密。
回到冠禮現場,徐家老少早已在巳時四刻左右,便齊齊盛裝匯集於中山王府正廳前,並按規製,站在自己的方位上。
作為天下第二家,徐家人丁雖不多,卻也可謂是群星閃耀。
徐輝祖著一品玉帶、五寸大獨科花的緋紅公服,並執玉笏;徐增壽則是二品花犀帶、三寸獨科花的緋紅公服, 執玉笏。此外,還有著著七翟冠、緋色大衫深青霞帔郡主冠服的徐妙錦;分別著一、二品誥命禮服的徐輝祖正房夫人、徐增壽正房夫人。
同時,盥洗、帨巾、帟幕、席位等一應設置也在簡約中彰顯出國公之家應有的大氣。
裡面準備完畢,徐增壽即出王府大門,以從儐的身份迎接主賓長興侯耿炳文,引入府內,然後便按照洪武初年的規定,開始按部就班地執行冠禮。
明代官方規定的冠禮儀式,基本遵從了朱子家禮的框架,只是稍稍更改了一些細節,比如祝詞的內容等。這其實主要也是由於社會分級的需要,皇帝、親王、官員、平民,各個不同的層級全面推開冠禮之後,自然每個階級都要有一定的細節區分。
雖有過演練,但徐欽還是被複雜冗長的儀式環節搞得有些暈頭轉向,好在過程中,他的台詞不算多,只要記住幾個關鍵點,然後跟著主賓的腳步和節奏來就是。
待三加、乃醮完成後,就是正式儀式的最後一步的冠字了。
雖說理論上是賓者冠字,但其實一般情況下都是事先商量好,而且大多數時候也是主家的長輩事先定好然後交給賓者的。這次也也不例外,徐輝祖就是那種典型的面冷心熱型,其實在心裡還是對自己這個兒子這幾個月的表現非常滿意,而且對於取字這樣的大事,自然也是親力親為的。
可耿炳文這位主賓卻不按常理出牌,等到冠字的時候,突然一頓,神色怪異,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卷明晃晃的明黃綢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