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聽後,表情稍稍有些怪異,卻也暗藏一絲喜悅,只不過這一絲喜悅不僅僅是來自於進一步印證了徐欽,在朱允炆的美人計之下的定力,更有一種說不出的爽快。頓時發出了略有些猥瑣,卻又是個男人都懂的大笑。
而關雎自然也是將徐欽這話理解為:這詩就是寫給你的!我其實一點兒都不喜歡那個黃臉婆,我愛的是你呀!
嗯,反正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因此不由得發出了略有些羞澀,且魅惑值幾乎滿分的微笑,同時摟著徐欽的手臂也微微用了些力氣。
船艙中可謂其樂融融、繾綣旖旎,然而艙外有人的肺都快氣炸了!
怒火衝天,直接提起一腳,差點將整個艙門都給踹飛出去。
異變突生!徐大少第一反應就是有人行刺!
於是瞬間起身,將身前的幾案推起來擋在身前,身體也是就地一趴,順勢還拉了一把關雎。
他這一通反應可謂是迅捷無比,完全就是電視劇裡的教科書式標準應對。面對破門而入的刺客和殺手,就算薄薄的桌面擋不住自動化槍械的近距離掃射,但也可以極大地干擾對方的視線,而且在這個絕大多數使用弓弩等遠程冷兵器的年代,也的確是可以在第一時間保住性命。
而其他人的反應自然是慢了不止一拍,包括關雎在內的幾位姑娘,那是完全嚇呆了,而朱小胖的腦子倒是反應過來了,可惜身體素質上卻差了徐欽起碼四五個檔次,隻來得及脖子一縮,扭頭就差點陷進旁邊小姐姐深邃的溝壑之中。
然而等看清楚來人之後,場中眾人的表情也可謂是精彩絕倫!
只見來人竟是個唇紅齒白的俊俏“公子”,雖說一身素白的書生道袍打扮,頭髮全部罩在同色的四方平定巾中,臉上也沒有像蔣綺雯曾經的男裝那般還撲了粉黛。可只要有點兒腦子的人,在如此近距離的一看,就知道此人必定是個西貝貨,畢竟無論是俏臉身形,還是那那氣鼓鼓的嬌嗔模樣,都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男性所能擁有的。
對於朱高熾身邊的三位小姐姐來說,在看清楚形勢之後,臉上盡是驚訝之色。
而朱高熾則顯得更為慌亂,一度還曾想真的順勢就鑽到幾案下面去,只是很快發現這個小小的幾案並不足以真的隱藏自己碩大的身軀,不過是自己騙自己之後,才打消了這個念頭,只不過渾身都有些發抖,而且冷汗唰唰的往外冒。
在看清來人後,關雎則是感到一股涼意由背脊升起,俏臉盡失血色,並且不由自主地往徐欽的身後靠,就算心裡清楚這是自欺欺人也沒辦法,趨利避害是本能的反應。
而徐大少此時完全楞住了,而且表情大概是全場中最複雜的一個,尷尬、害怕、羞愧、錯愕,也虧得他定力超群,否則大概臉上都能開染坊了。只是縱然他天縱奇才,面對這種場景也毫無應對之策,畢竟嫖娼被老婆當場抓包這種事他確實沒什麽經驗,更何況顯然剛剛自己的那番話,怕是一字不漏地落到了她的耳中。
沒錯,一腳踹開艙門的,正是徐大少即將過門的未婚妻,朱元璋嫡長孫女,江都郡主朱雲輕!
這事簡直太過挑戰想象力!
原本困居深宮的江都郡主非但悄無聲息地跑了出來,更準確地找到了自己,這完全不科學!
要知道,除了一直跟著自己和朱高熾的二十幾個護衛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準確地掌握自己的行蹤。甚至就算是這些護衛們要出賣自家主子,
也基本上沒機會。何況在這秦淮河到莫愁湖這麽大一片水域上,朱雲輕是怎麽追殺過來的? 即使是算無遺策的徐欽,也萬萬沒有料想到會有這種當場抓包的情況。之前所擔憂的,無非也只是事後朱元璋或徐輝祖通過某些渠道,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風聲罷了。
然而殘酷的現實已經擺在面前了。
朱雲輕本就是那種較為英氣的女子,盛怒之下,氣勢洶洶,尤其是看朱小胖的模樣,估計要不是身體不允許,當場就翻窗跳湖逃跑了。而徐大少對這位未來老婆還談不上什麽愛不愛的,但後世的心態自然帶入,這被未婚妻當場抓嫖、人贓並獲的局面,還是讓這位進能犀利懟文官,退而耍賴讒皇帝的機智小公爺也是無言以對。
“兩位好雅興!”只能說不愧是皇家出身,這氣量涵養真是旁人所不能及的,朱雲輕踹開艙門之後,只是稍微頓了一息,便重新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雖然眸子裡仍透出熊熊怒火,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種高貴威嚴的模樣,不再顯得氣急敗壞。
“呵呵,朱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禮失禮!”這短短的一瞬間,徐欽也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順著之前躬身準備掀桌子的姿勢,長揖了一記。
反正不抓都抓了,也別管什麽原因內情了,先穩住局勢再說。
“呵,徐小公爺不愧是當朝第一俊傑,還真是處變不驚呀!”朱雲輕怒極反笑,這等厚顏無恥之徒,實乃其平生僅見。
“朱公子謬讚了,再說來者是客,酒逢知己,何來‘變’之一說?”徐大少面帶微笑低反問道。
在一旁的朱小胖簡直看呆了!他可是深知自己這位堂姐的厲害的,當年他還在京師廝混的時候,唯一的童年陰影就是這位堂姐了。當年和其他皇叔一起,被這位妖孽的陰影所支配的恐懼,就算是在北平安安靜靜地做了八年王子,也遠未散去。
他非但在第一時間認出了這位八年不見的童年陰影,更是久違地升起了一股無從對抗的恐懼感,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然而他看到了什麽?他居然看見自己這位即將成為堂姐夫的表哥,在瞬間的慌亂之後,馬上鎮定了下來,正面接住了自己堂姐的氣勢,甚至絲毫不落下風!
非但舉止得當,還輕描淡寫地就將喝花酒當中的“花”字給去掉了,這等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也是好生讓朱高熾佩服。
在場的幾女也自然都是有一顆玲瓏心的,聽這話,連忙不動聲色地收拾好了衣衫。其實主要就是朱高熾身邊的三個,關雎也的確只是很正常的陪酒,徐欽是正人君子,而她再怎麽說也是個清倌人,又基本摸清了徐欽的脾性,自然不會搞得太過露骨。
“你…好!好一個處變不驚小公爺!那倒是在下不請自來,唐突二位敘舊咯?!”朱雲輕雖被他這般“理直氣壯”給氣得七竅生煙,可也無處發作。
“誒~!朱公子客氣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然沒什麽唐突不唐突的。這本就是高熾表弟鬧著要在下給他私下接個風,我這做表哥的實在推脫不掉。再說了,他也是您的堂弟,若是早知道朱公子能抽空前來,自當先邀請您一起的。”
徐大少完全是一副大義凜然、剛正不阿的模樣,絲毫不見有什麽尷尬和理虧,順便自然而然地把鍋給扣朱小胖身上了。本來嘛!這事兒就是因他而起,就是他死皮賴臉地要找姑娘陪的!所以徐欽這鍋甩得是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
朱小胖聽了他這話,頓時大驚失色,可徐欽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他實在說不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而起攝於朱雲輕的怒火,這個時候更不敢強出頭,再把鍋給甩回去了。
朱雲輕聽了,則是怒極反笑。以她的智商,怎能聽不出徐欽的言外之意?這個混蛋!非但對於自己出來逛青樓的事情沒有半點兒反省的意思,更是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推得乾乾淨淨!而且這副有恃無恐的無賴模樣, 明明就是吃準了自己不敢將事情鬧大。
確實,如果朱雲輕有心要整他們二人,最好的選擇自然是自己不參與這事兒,然後隨便找個什麽理由把事情捅到朱元璋面前,保證這二人吃不了兜著走。可她方才盛怒之下,親自操刀上陣,這事兒就注定鬧不大了。畢竟細究起來,她很難解釋自己是怎麽出的宮,而且徐欽也可以用她自身做文章,情況就複雜了。
不過其實這也並不算是衝動導致的失誤。要知道,這世上能有幾個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瞬間恢復理智的?只要她采取高壓手段,在本來就做賊心虛的前提下,怎麽拿捏還不是她說了算?
就像這朱小胖,雙商也算是頂尖的,照樣不是被震得跟水裡撈出來的鵪鶉一樣?哪有徐欽這種不要臉的異類?
“好!很好!不愧是當朝第一的青年才俊。”
朱雲輕深吸了一口氣,表面上怒氣幾乎全部壓住了,然而明亮的眸子裡卻透出一種更為危險的味道。她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慢慢從門口走進來,隱隱的氣勢也愈發高漲。至少朱小胖似乎都有些感覺呼吸困難了,在場的幾位小姐姐,也是愈發手足無措。
然而徐欽卻依然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臉上甚至依舊帶著和熙的微笑。
“朱公子謬讚了,要論這人中真龍鳳,非朱公子莫屬,在下豈敢稱首。相請不如偶遇,還請朱公子莫要見怪,請!”除了強行商業互吹一波,徐欽也清楚,既然事情搞成這個樣子了,自然是不可能善了的,必然是要大家坐下來,慢慢劃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