漿水鎮大牢之內,關押著因各種事由而被關押在這裡的犯人,陰暗潮濕的牆壁上結滿了水珠。牢籠中,撒發著刺鼻的惡臭的乾草上躺著姿勢各異的囚犯,每個人的眼中均失去了正常人應有的神韻。
隨著大牢的鐵門被緩緩打開,兩名公差押解著著肩頭夾著枷板,手腳上綁著鐵鐐,臉上、身上滿是帶血的傷痕的仇春洪,一瘸一拐的向著牢籠深處走去。
仇春洪的出現,引起了牢中大多數囚犯的注意,不少犯人從乾草上爬了起來,來到了牢籠的木欄之前,細細觀察著這位新人。
仇春洪就這樣在無數上充滿著惡意的目光中走到了大牢裡最深處的一間巨大的牢籠之前。隨著官差將仇春洪肩上的枷板摘去,仇春洪粗暴的被那二人推進了牢籠之中。
仇春洪由於腳上的鐵鐐,被那官差一推,隻覺得腳下重心不穩,一頭栽倒了地上。
仇春洪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抬頭望向四周,只見牢籠之中關押著五名囚徒,其中有四名囚徒殷勤的圍著中央一名滿面疤痕,虎背熊腰,眼神中充滿著凶惡的囚徒。
那囚徒雖然坐在乾草之上,竟與身邊四人一般高,只見他一臉鄙夷的望著仇春洪,輕蔑的冷笑一聲。
“新來的,能進我這裡,那應該也是不一般的人物,犯了什麽進來的啊?”那高大的囚徒問道。
仇春洪緊張地望著身前的囚徒,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高大的囚徒身旁一名囚徒怒罵道:“混蛋,我們老大在問你話呢,啞巴啊!”
“唉,先別著急,我還沒問清楚呢。”那高大的囚徒擺了擺手,隨即看向了仇春洪,問道,“新來的,這裡的規矩,都知道嗎?”
仇春洪搖了搖頭。
那高大的囚徒笑了:“那好,那我就讓你知道知道。小子,老子叫高天雄,你給我記好了這個名字。我不管你之前是幹什麽的,有多大勢力,多大地位,家裡有多少銀子,趁多大房產。到了這裡,你之前的一切,全部就都和你沒關系了。在這裡能不能過得好,一切都的靠你自己重新開始。”
說著,高天雄一擺手,身邊的四名囚徒立馬向著仇春洪走去。
仇春洪見狀,心知不妙,趕忙護住自己的頭,躺在了地上。那四名囚徒見狀,馬上將仇春洪圍住,不斷地對著他拳打腳踢,口中還不斷地罵著髒話。
仇春洪掙扎著滾到牢籠的木欄處,對著遠處的官差大喊大叫著,雖然仇春洪至今仍然說不出一個字來,但那叫聲之淒慘,宛如屠豬宰牛一般。
仇春洪叫喊的淒慘,然而大牢中的那些官兵卻如同聾子一般,對於仇春洪的求救根本不加理會。
就這樣,仇春洪被那四名囚徒打得不斷地在地上翻滾著,嘴上不停的用著那粗啞的聲音向著那四人喊叫著,乞求他們能夠放過自己。
一名囚徒笑了:“嘿,新鮮嘿,還真是個啞巴。”
另一名囚徒說道:“你這慫包蛋子,是怎麽被關到這裡來的?能讓這種人給殺了的,怕不是傻子吧?”
囚徒們一邊笑著,一邊繼續踢打著仇春洪,只打得仇春洪不斷地嚎叫著。
囚徒們還在玩命的踢打著仇春洪,這時,一名官差走了過來,拿著刀鞘敲了敲木柵:“嘿嘿嘿,差不多得了啊,出了人命小心明天直接送你們上刑場!”
囚徒們見官差來了,立馬停下了手,隻留下捂著傷口不斷慘叫的仇春洪。
官差望著仇春洪,輕蔑的冷笑了一聲,隨即轉身離開。
高天雄看著躺在地上的仇春洪,冷冷地說道:“嘿,啞巴,給我聽好了,我不管你之前到底是幹嘛的,也不管你是為什麽進來這裡。來了這裡,就等於來到了一個新的國度,在這裡,你能混成什麽樣,全靠你自己。老子能夠坐在這裡,也是一拳一拳打出來的,一點一點拚出來的。”
說著,高天雄站起身來,躺在了鐵窗下最為乾燥的乾草紙上,並指了指牆角處一處飛滿蚊蠅的草堆。
“啞巴,那裡就是你的位置,這裡面很多人都是睡那個過來的,等再有新人來的時候,也許你就能換個地方了。”說著,高天雄閉上了眼,竟睡去了。
仇春洪強忍著身上的劇痛,來至了那堆乾草堆前,只見草上盡是糞便,一股直衝大腦的惡臭竟然仇春洪忍不住吐了出來。
囚徒們看著仇春洪,紛紛發出了笑聲。
仇春洪躺在了草上,隻覺得渾身奇癢無比,數之不盡的蚊蠅不斷地在自己的身體上飛著,爬著。耳邊蚊蠅振翅的聲音隻讓仇春洪感覺渾身發麻。
這一夜,仇春洪一夜未眠。不僅僅是因為白日官府的鞭打與剛剛囚徒對自己的毆打。而是因為仇春洪實在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回想自己信誓旦旦的對著栓柱說著自己接受仇家之後的種種,不禁感到自己十分的可笑。
想到這裡,仇春洪的眼前再次浮現出栓柱為了自己慘死的模樣,想到母親在自己的面前被人殺死的情景,想到仇春綬那張肮髒齷齪的臉。仇春洪明白,自己必須要活下去……
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鐵窗射入牢中,使大牢內出現了一縷光明。這道光亮,正好打在了高天雄的臉上,高天雄張開眼睛,慢慢坐了起來,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當高天雄坐定之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只見仇春洪正站在自己的身後,對著自己傻笑。
高天雄大吃一驚,趕忙抬腳對著仇春洪的小腹就是一腳,仇春洪吃痛,整個人瞬間飛了出去。
“混蛋!你想幹什麽!”高天雄指著仇春洪罵道,卻突然感到了一陣涼風吹向了自己。
高天雄向上望去,卻見那鐵窗灌來的風正對著自己的方向不斷地吹著。
而就在仇春洪摔倒之際,其余的囚徒瞬間被驚醒,趕忙為上前對著仇春洪不斷地踢打著。
高天雄擺了擺手:“等一下!”
眾囚徒馬上停下了手,紛紛看向了高天雄。
高天雄坐直了身子,正打算站起來,卻發現自己身前的鞋不見了。
就在這時,仇春洪掙扎著爬到了高天雄的腳前,從自己的懷中將高天雄的鞋取了出來,輕輕地穿在高天雄的腳上。
高天雄看著趴在自己身前的仇春洪,突然放聲大笑:“行,啞巴,是老子我小看你了,你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聰明,還要上道。這四個廢物伺候我這麽久,都沒你想得周到。好,啞巴,以後就跟著我吧。”
仇春洪看著高天雄,高興地不停傻樂著。看著仇春洪的樣子,整個牢中均發出了輕蔑的嘲笑之聲。
很快,便到了放飯時間,官差粗暴的將一桶菜飯與幾隻空碗放在了每間囚牢之內,便轉身離去。
早已饑餓難耐的仇春洪看見一桶散發著酸腐味道的菜飯,竟忍不住口中生津,恨不得抱住那隻木桶將裡面的菜飯全部一掃而光。
然而仇春洪卻發現,在場的囚徒們沒有一個人上前盛飯,而是全部靜靜地望著高天雄。
高天雄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徑直走向了木桶,抬腳將木桶旁邊的碗提到了一邊,隨即拎起木桶走回乾草之上,竟抱著木桶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高天雄豪放的吃著,不斷有菜飯順著他的嘴掉落在地上。而高天雄卻並不在意,只是大口的吃著那已經發酸的菜飯。
仇春洪見高天雄吃著飯時,其余的四人竟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便知這裡面定有什麽別的規矩,於是他也學著其他的的樣子,一臉恭敬的望著高天雄吃飯。
待高天雄吃飽之後,將木桶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好,剩下的,你們幾個自己分去吧,”
四名囚徒見高天雄已經吃完,趕忙拿起地上的碗,奔向木桶,毫不謙讓的相互搶著桶中的菜飯,生怕自己比別人少吃上一口。
仇春洪看著那四名囚徒的樣子,也撿起地上的一隻碗,但卻並沒有向著那木桶的方向走去,而是徑直來到了高天雄的面前。
高天雄看著仇春洪,一臉的好奇,在他看來,這個啞巴雖然懦弱無能,卻令人難以琢磨,他也很想知道仇春洪接下來還會做出什麽事來。
只見仇春洪突然跪在了地上,接著仔細的將地上高天雄掉落的飯菜一點一點的撿入碗中,竟然足足撿了半碗之多。仇春洪將地上的飯菜撿乾淨之後,對著高天雄一同傻笑,隨即蹲在了角落裡,大口吃了起來。
看著仇春洪的樣子,不僅是那四名囚徒,就連高天雄也被他的行為逗得哈哈大笑。而仇春洪只是附和的跟著笑了笑,繼續吃著碗中的飯菜。
就這樣,仇春洪在那大牢之中待了足足半年的時光,這半年裡,仇春洪對高天雄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而高天雄對這位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傻子也逐漸的開始信任了起來。隨著高天雄身邊的人不斷地在變換著,仇春洪的地位也逐漸變得越來越高,竟成了整個牢中除高天雄之外地位最高的囚徒。
這一日,高天雄正在吃飯,這時兩名官差突然來至了囚牢門前,用刀鞘敲了敲木柵:“嘿嘿嘿,別吃了,過來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高天雄趕忙放下木桶,滿臉堆笑的跑了過來:“二位爺,有何吩咐?”
官差冷冷地:“今日韃靼不時犯我邊境,急需一批人前往前線去修建工事,所以你們幾個都不用在這裡呆著了,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便跟著大隊出發。我可警告你們,別耍滑頭,那些軍官可沒我們這麽好說話,你們誰要是想逃,等作了鬼可別怪我們沒實現提醒你們。”
說著,兩名官差轉身離開。
仇春洪站在原地,腦中快速的思索著什麽。
第二日一早,漿水鎮大牢中的囚徒們盡數被幾百名官兵押解著向著邊防行進著,其中仇春洪與高天雄亦在隊伍之中。
一路之上,不斷有囚徒累倒渴倒在地,然而那些軍官卻並不在乎這些囚徒的死活,一旦有人倒下,先是一頓鞭打,若還不起來,便將人往道路旁的野地中一扔,讓其慢慢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就這樣一連數十日,隊伍總算到達邊疆之上。然而當地的軍隊卻並不打算留給這些早已精疲力盡的犯人們任何喘息的時間。隊伍才剛剛到達軍營,便被一群軍官帶至了一片耕地之上。
就這樣,仇春洪與高天雄等一眾囚徒每日的工作便是種植、維護這近千畝的農田,保證這些糧食能夠在收割之季全部能夠收割,保證前線士兵們的糧草供應。
這看似簡單的工作,對於這些人手嚴重不足的囚徒來說,卻是如同地獄一般的存在。近千畝的農田,只靠這區區不到百人來維護,其工作量之大可見一斑。即便是如同高天雄這般的人,也會感到吃不消。
而這期間,仇春洪依舊對高天雄時時刻刻保持著關照,只要一有機會,仇春洪便會將高天雄的工作攬在自己身上,讓高天雄能夠趁機得到休息。而仇春洪也因此經常會為不能按時完成指標而遭到官兵的責罵與毒打。
但高天雄卻似乎對於仇春洪的幫助並不領情,每每自己犯了錯誤,他總是會千方百計的往仇春洪的身上去推,因為高天雄知道,仇春洪即便是那日忍受不了自己,也不會將自己出賣。畢竟,一個啞巴是無法說出任何實情的。
而令仇春洪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是,由於每日均會遭到那些官兵的責罰,仇春洪竟也因此而找到了不少訣竅,每每官兵的皮鞭即將抽到自己身體之際,仇春洪總是會輕微的挪動自己的身體,讓皮鞭看似抽到了自己,卻並沒有任何的疼痛。
若非如此,只怕仇春洪早已經死於荒郊之中了。
就這樣,仇春洪在前線一呆就是一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