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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門奇事錄之索命》嘉靖癸醜年乙卯月甲申日(公元一千五百五十三年三月二十…
  寒冬瑟瑟枯木枝,春風拂過生新芽。

  正午時分,豔陽高照。石堡前庭,兩名匪人扭抱在一起,眼睛專注的相互盯著對方,均盼望著對方能夠先露出破綻給自己。二人的周圍,圍著數十名匪人,眾匪人看著二人纏鬥,或加油助威,或起哄大笑,還有不少在一旁支招呐喊的。

  石堡頂層的天台之上,陳烈放坐在石台邊上的石椅上,手捧著酒杯,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的二人,時而叫好,時而遺憾。

  我站在陳烈放的身邊,時而為其倒酒,時而聽他對下面人的指點,每逢精彩之處,便會被他一把抱過親吻起來。

  似這般的日子已有半月之久。原先這天台乃是匪人放哨之所,後因要上此處必先經過陳烈放的房間,因而時常打擾陳烈放休息,便被陳烈放荒廢了。上月壬戌日(2月27日)夜晚,陳烈放如往日一般對我進行著羞辱,我卻一改往日的順從,而是望向窗外一言不發。

  陳烈放見我如此,一把抓起我的頭髮,破口大罵:“他媽的!不好好跟老子辦事,老看著那外面幹嘛!老子沒有外面好看嘛!”

  我忍著痛搖了搖頭:“我只是再想件事情。”

  陳烈放將我往地上一扔,指著我:“又他媽瞎想什麽呢,你給我說說,要是什麽無聊的事情,老子一刀砍了你!”

  我轉頭看向窗外:“今日乃是月圓之日,首領你看,那窗外的月亮多美,多亮。”

  陳烈放看向窗外,冷笑一聲。

  “老子是個粗老爺們,對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不感興趣。”說著,陳烈放看向了我,“這麽說,你還懂文雅?”

  我故作羞澀:“大爺說笑了,我一濺女子,哪裡懂得這些。我只是覺得,今日的月亮如此明亮,讓我看到了很多以往沒見過的景色,”

  陳烈放一愣:“沒見過的?老子在這裡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

  我指向窗外:“你看外面那片林子,被這月光一照,頓時顯出了它的樣子,可又與白日不同,一片銀色,多美。”

  陳烈放看著窗外,皺起了眉頭。

  “我就在想,整日在這石屋之中,一成不變,日子久了,多少會覺得無聊。不若外面,每時每刻,均有不同的意味,身在其中,想必會倍感快活。”

  陳烈放瞬時間來了興致,只見他大笑著一把拽起我的頭髮,將我拉至天台之上……

  從那日之後,陳烈放似乎對那天台饒有興趣,每到不出去“狩獵”之時,便叫手下匪人於前庭摔跤,贏者可得黃金一兩,匪人之間私下也會下注打賭。而陳烈放則坐在天台之上觀看,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當今皇上也不過如此而已吧。”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設計。起碼,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事情都在向著我希望的方向在進行著。而我之所以會這麽做,還得從那日得到的那封信說起。

  那日我於炭盆旁撿到了那封給陳烈放的信,為了不讓陳烈放起疑,我偷偷將信藏在深身上。第二日,陳烈放看了一眼炭盆中的灰燼,便帶人前去“狩獵”,我專門吩咐大小姐那日不要上樓,自己則坐在窗邊,一邊時刻注意著陳烈放是否歸來,一面拿出信看了起來。

  那封信的內容,令我大吃一驚,我從沒有像那天一般的絕望過。可以說,如果我沒有看見過那封信的話,我也許從來也不知道,黑暗,早就籠罩在我們每個的身邊。

  陳公烈放:

  感兄對我營部資金上的大力支持,

兄每月上供之資金,均是對我營將士極大值鼓舞。在此愚弟再三拜謝。然有一事忘兄知曉,兄之所以至今安好,並非我貪戀兄之財物,愚弟雖不才,然余得次數之財,亦非難事。愚弟放任兄之惡,乃是因世之平衡使然,民窮,則生亂,國家已是動蕩之時,內憂外患之際,不願在添事端,遂大力發展民生之際,令一部分草民富足,此類人富足,亦可使跟多之人有事可做,有飯可吃,不至生亂。而兄之所值,乃是令這類富足之人不會霸佔省城之資源,也可令他人富足,兄進貢之資,亦可將一部之財散之於民,用之於民。  然兄今日之為,實有些過火,劉家村村眾不過一介平民,皆非富有之人,兄何必趕盡殺絕,屠殺生靈。再者愚弟素問兄之輩雖以搶掠為生,卻也有規矩,婚喪女流之輩不搶,卻為何兄屢屢犯戒,前日吳府之時,我知定是兄之所為,那吳世雄本是我錦衣衛今日所拿之要人,卻被兄斷了線索,如我所料不錯,想必是那滄州許府之人與你報之消息。

  念愚弟與兄之關系,此事愚弟可暫不予追究,隻望兄日後能有所收斂,如遇大事,務必先於愚弟商議再做定奪。

  今有一事,愚弟先報之兄知曉,今日韃靼進犯延綏,周邊府衛所為防萬一,皆有所增兵,為增士氣,今日北直隸大力展開剿匪行動,一為安民心,另也是為增加功勳從而增加軍費。本月月末之際,保定府將前往剿匪,所到之處與兄之所相近,切記那日不得聲張,如有差池,休怪愚弟那時不再與兄兄弟相稱。

  弟陸繹敬上。

  原來老爺、大小姐、香巧還有我的悲劇,並不是個意外,而是早有預謀。更讓人覺得可悲的是,那個通風報信之人,正是自己的親家。我又回想起了二夫人臨去之前曾經對我說過的話,仿佛一切不明之處一下子就捋順了很多。

  二夫人曾說過,老爺之所以舉家一同隨著大小姐隨親,是因為之前老爺與許府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買賣,而這一切似乎被錦衣衛的人發現了什麽把柄,一開始錦衣衛並不知道老爺與許府勾連,過著說沒有證據,陸炳陸大人找過老爺之後,老爺害怕事情敗露,便想借小姐之名與許府一同跑至東瀛。

  而許府知道陸炳陸大人找過老爺之後,亦害怕老爺被錦衣衛抓獲泄露了自己,於是變相陳烈放這邊通風報信,便有了之後的慘劇。

  更可怕的是,朝廷這邊早就與陳烈放等匪人之間有所勾連,那日我於陸騷所處之處,想來應是他們錦衣衛與匪人之間的一個聯絡點,但為什麽之後那些人不見了,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只知道從老爺與許府接觸的那一天起,已經預示著悲劇的發生了,而且這場悲劇,將永無收場之時。官匪之間相互勾連,早已不是什麽新鮮事,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這些人的目標,並不是那些窮苦之人,而是我們這些有油水可撈之人。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低下了頭,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感於心間回蕩。我之所以拚了命的活下去,就是為了等到能有脫離這地獄的一天,為了這一天,我受盡了世間所有的痛苦與恥辱,而當我發現這一天永不會來時,我又為了什麽活下去?這時死去,卻又為何白白遭受那些苦難?

  不,還沒有到絕望的時候,至少,還是有一線生機的。月末之時,只要能讓那些立功心切的士兵知道這裡,那麽我、大小姐、還有那些受苦的女子們便都能夠獲救。

  可是逃出這裡之後,又該如何呢?是安然赴死,或是報仇雪恨?我想我都不會,經過這些地獄般的日子,我早已沒有了死的念頭。報仇?我一弱女子,又如何對抗朝廷。我想,我會帶著娘親,遠走他鄉,找個無人認識的居所,安度余生。

  要想讓官兵知道這裡,首先需要有什麽東西將他們吸引。前些年韃靼圍攻京城之時,我於院中看到北方升起的滾滾狼煙,至今印象深刻。煙霧是個不錯的辦法,而放煙霧的地方最好就在石堡的最高處,也就是天台。

  為了不讓事情敗露,我將信於炭盆中燒毀。甲子日(3月1日),我主動向陳烈放申請為他養馬,陳烈放倒也爽快同意了。於是從那日起,我每日均會悄悄從懷中拾取一枚曬乾的馬糞,晚上放於我的草垛之中,第二日在將多余的草帶出喂馬。

  狼煙已經準備完成,接下來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在那日引開陳烈放, 不讓他注意。可就在此時,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想我是有了身孕,我的月事至今還未到來,而且今日總是感覺乏力,食欲也不是很好,還總有想吐的感覺。這個孩子究竟是陸騷的,陳烈放的,還是那日那種匪人中的一人的,我不知道,也不願去想,如果真能逃離此處,我想不管他的父親是誰,我都會將他生下撫養成人。畢竟,無論我身上發生過什麽,孩子總是沒有過錯的。

  今日一早,大小姐照例來到陳烈放房間收拾,大小姐看見我,仍舊一言不發。我曾有幾次想將信中的內容告訴大小姐,但我不能說,一旦事情敗露了,那麽受連累的只怕會是所有的人。大小姐亦是可憐之人,如果真能逃出此地,她又將面對怎樣的生活呢?許家如此無情,如果小姐知道了真相,又會如何?我不敢繼續往下想下去,只希望,有朝一日,我們還能夠重歸於好。

  晚上照例是匪人們的歡愉,我坐在陳烈放的身邊,不時的看向下面。那個二把刀大夫老胡,總是一臉齷齪的向我這邊瞟來,只看得我全身只打冷戰。如果說陳烈放是個惡鬼,那那個老胡真可以說連小鬼都算不上。乾瘦的身子使他從未直起過腰,滿臉的麻子配上那油滋滋的胡子,簡直可謂毫無一絲氣概可言。比起陳烈放的粗暴,他那骨子裡流露出來的猥褻更讓我感到惡心。

  我轉過頭給陳烈放倒酒,突然,我又回過頭,看到老胡依舊在向我這邊不時的瞟著,我突然有了一個主意,一個讓至今都往我覺得自己很髒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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