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冷陡然聽到這些事跡,比適才發現鹿先生到來時更不知驚奇多少,想起幾日前他說金人虎視大宋,時圖南侵的話,原來都是真的,只聽他道:“大當家這次找屬下前來,不知有何示下。”
那大當家道:“軍師潛藏在襄陽已有多年,我聽聞襄陽城有兩位英雄人物,我想將他們拉入我八字門,共同應付九龍訣之事,不知軍師意下如何?”
鹿先生道:“大當家指的是荊襄鏢局的林長遠師兄弟麽。”
那大當家道:“林長遠先祖乃大宋開國功臣,忠臣之後,必是義士,他師弟軒子范亦是難得一見的英雄俠義之輩,八字門若能拉他兩師兄弟投靠,實力就會大增,我已同張大人說了,倘若這次立下功勞,我們八字門編入禁軍,拿朝廷軍餉俸祿,到時你我都不失封官做侯。”說完臉上流露出不盡的歡喜之意。
鹿先生道:“這是什麽時候的決定,門下弟兄們會同意嗎。”
那大當家道:“這不勞軍師費心,我自有法子說服他們,軍師不反對就好,你若能辦成此事,到時我跟張大人說,記你第一大功。”
鹿先生臉色沉重,道:“要說服他師兄弟相助並不難,只是加入朝廷統治一事,大當家是否還考慮考慮,弟兄們都是綠林中人,無不犯過命案,大家聚義八字門,那是因痛恨金人殘暴,殺我百姓,眼下皇帝昏庸,朝廷無道,之所收錄我們,那是因時勢所驅,將來天下太平,難免不保朝廷過河拆橋,再者我聽說張昌邦玩弄權術,諂上欺下,也未必靠得住。”
他這番奉勸算得上謀慮深遠,且不說高祖劉邦的狡兔死,良弓藏之事,就當朝梁山宋江被招安一事,便是最好證明,這些典故那大當家自也知道,但他貪戀功名,不可自拔,自是聽不進任何勸說之詞,見鹿先生拂他意思,臉色一沉,道:“軍師憂慮過甚了,我一心為弟兄們的出路著想,試問誰一生不圖名垂竹帛,流芳千古,難得眼下有此機會,我等再不翻身歸正,雖說為國為民,但這番苦功,到頭還不是要被人罵為山賊盜匪,遺臭萬年。”
他言語激動,口沫橫飛,說到後來聲音越大,獨孤冷躲在草叢裡,一動也不敢動,只聽鹿先生道:“既然大當家心意已定,屬下照辦便是,那峴山論劍之事,大當家又如何安排。”
那大當家冷冷一笑,道:“探子回報,康王趙構已到襄陽府,朝廷既然盯上九龍訣,這次論劍殺機重重,我等當然靜觀其變,不過我既答應張大人拿到九龍訣,軍師智謀過人,應知怎樣借刀奪決,這林遠圖師兄弟的武功,正是最好人選。”
獨孤冷聽得暗暗心驚,這大當家好厲害的心機,林長遠師兄弟是莫問和軒夕的父親,我可非揭破你奸計不可,卻不知鹿先生會不會聽他的,以為他只是個本分的先生,不想他是什麽八字門的軍師,但見他眉頭緊鎖,似乎還很猶豫。
只聽那大當家的又道:“軍師,此事事不宜遲,你即刻去辦,我靜候佳音。”
鹿先生躬身道:“那屬下先行告退。”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那大當家看他遠去,雙手負背,仰首望林,不時側耳細聽,忽然大喝道:“何方鼠輩,鬼鬼祟祟的還不現身。”
獨孤冷大吃一驚,以為暴露行跡,他無意竊聽兩人談話,心底虛怯,正待出身解釋,忽聽一聲哈哈長笑,一個人從對面的茅草中站了起來,這人鷹鼻豹眼,臉色青白,頭髮黑白參半,邊笑邊走道:“孟當家這借刀奪決的秘密,
可全讓韋某給聽到了,孟當家想不想殺人滅口?”他直呈偷聽之事,又直問孟當家要不要殺人滅口,叫人難以揣測他的心意。 孟當家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鼎鼎大名的天龍會首,嘿嘿,韋幫主的絕陰腳為武林一絕,想不到偷聽也這麽大方之家。”他言下的韋莊主正是天龍會的韋念悲。
韋念北享譽武林的武功本來是他師門的一套半步神拳,那絕陰腳是他自創,用來偷襲下陰,宮門等要害的一門腿法,絕人子嗣,向為武林不恥,孟當家讚他之詞,原意是譏諷他偷聽行徑和他的腿法一樣為武林不齒。
韋念北笑道:“韋某貽笑江湖,何足為道,只是孟當家滿口正義,背地乾的勾當,恐怕亦難堵天下悠悠眾口。”
他這話一出,孟當家臉上閃過殺機,隨即恢復如常,冷笑道:“看來韋幫主血口噴人的功夫,在下也得甘拜下風。”
韋念北奸笑道:“孟當家不愧一寨統帥,韋某把話說到這份上,你還能無動於衷,也罷,那隻當韋某沒來過。”說完就要轉身離去。
孟當家冷道:“你這樣就想走。”韋念北道:“孟當家如要殺人滅口,盡管動手便是。”他這話有恃無恐,孟當家本欲動手,又遲疑道:“你以為在下不敢殺你。”
韋念北哈哈狂笑,道:“孟當家自問能敵得過半步神拳的話,不凡一試。”
孟當家殺氣畢露,獨孤冷大氣也不敢出,全然怕自己和文震南一樣,窺得他秘密,也要被殺人滅口,在背後只見他雙手緊握成拳,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顯然正在運集功力,不過隨後他又松開雙手,說道:“你既暗中竊探在下行跡,想來必有原因,你說吧,要我做什麽。”
韋念北道:“孟當家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嘿嘿,文某沒有你這般大志,只有兩個小小心願,還望拔刀相助。”孟當家問道:“什麽心願。”
韋念北道:“我知道孟當家拉林遠圖師兄弟入夥,無非想竊取荊襄鏢局的偌大產業,以他師兄弟的武功,若真投在八字門下,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你大當家這位置恐怕難坐,而他師兄弟身在武林,朝廷管不到他們,一入八字門,孟當家借刀奪決後,獻給張昌邦立下大功,由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八字門歸屬禁軍,那時你身居高官, 便可借助朝廷名義栽贓嫁禍,借刀殺人,他兩師兄弟一死,孟當家的大志不就天衣無縫,兩全其美了。”
獨孤冷暗暗吃驚,心想:古人言人心難測,真是一點不虛,若說孟當家城府極深的話,韋念北便是老奸巨猾了,他所說果真如是,那鹿先生也豈不是受到孟當家欺騙。
孟當家臉色陰晴不定,冷道:“韋幫主知道的還真不少,怎不說出你的心願來。”
韋念北道:“軒子范的夫人蕭淑真是江南第一美人,文某魂牽夢繞,還有他們有一女兒,犬子極為傾慕,嘿嘿,這第一個願望,倒叫孟當家見笑了。”
孟當家不覺有些意外,隻道他和自己一樣,要九龍訣來求青雲仕途,或是謀財害命,不料他是為了兩個女人,登時和顏悅色,笑道:“所謂愛江山更愛美人,韋兄這等高士情懷,真叫在下大開眼界,你這第一個心願我答應了。”
韋念北也不在意他言下諷刺還是稱讚,厚顏無恥的笑道:“孟當家是不知這懷抱美人的滋味,韋某一生,別無所求。”
獨孤冷心想:你這話倒和你兒子韋天寶如出一轍,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只聽他繼續道:“至於第二個心願,我聽人說,九太子康王身帶了一把寶刀來到襄陽,這把刀十多年前轟動江湖,名叫追魂刀,與死囚劍齊名武林,八字門的三當家叫飛天神鼠,孟當家若有派遣,他一定是手到擒來。”
獨孤冷聽他說到死囚劍三字時,心頭猛地一震,這劍名怎同我爹爹名字一模一樣,想再聽一些行跡,文震南卻又說到八字門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