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房間一角只有孤獨的敲字聲,屏幕的亮光被調得很暗,但也依稀照亮了坐在電腦前的陌生人,雙眼無神,眼袋不自然的下垂,邋遢的胡須上是昨天晚上的餅屑,嘴唇微微的顫抖仿佛是在碎碎念著,油亮未曾打理過的頭髮垂在肩上,這樣的生活已經維持了兩個月了,房間的地上包裝與灰塵作舞,偶爾包裝發出脆響卻能讓電腦前的人身體一震,這裡靜的可怕,整個城市靜的可怕,他是城市裡孤獨的呐喊者,用鍵盤上輕微的響聲向全世界呐喊。
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照亮了冰冷的大地喚醒了這片寂靜城市裡還苟活著的身體,地面逐漸升溫,光線在灼熱的地面上扭曲了形狀,空落落的街道上零散錯落著幾輛損壞的轎車,隨處可見的包裝紙屑像風吹過的秋天,在最陰暗的角落裡似乎有影子在扭動,在這種荒涼的情形下似乎不可能見得到活著的生命存在,可偏偏在街道的岔口有一道人影謹慎的行走而來他的衣服邋遢,緊繃的肌肉牽動了腿上的舊疾讓他看上去略微有些狼狽,頭髮凌亂的垂下臉龐上有著歲月留下的痕跡,眼睛混濁而有力謹慎注視著四周,任何隱藏在風裡的細小聲音都無可避免的敏銳的被他捕捉到,他在陽光照射的路上規劃的行走,這條路他走了無數次,熟悉每一條岔口通向哪裡,他早已在腦海繪製好了地圖。
從門口取了一輛推車後將電梯的開關啟動將樓層定在了地下二層,電梯門緩緩打開又緩緩關閉,燈光把水泥牆照的很亮,這裡似乎是個被廢棄的倉庫,成堆的食物靜靜的躺在地上,曾經這裡是屬於兩個人的,拿起貨架上的酒靠牆坐下這裡雖是處在地下卻總是能讓人安心,深深的吸了一口地下混濁的空氣,閉上眼睛仿佛與世隔絕,卻又思緒萬千,現在他很想回到臥室坐在電腦前將故事寫完,片刻沉思後抿了口瓶中的酒好像重新有了力氣,起身將需要的食物利落地碼好放在推車裡,轉身走回電梯,按動開關,重新回到街道上,一陣清冷的風吹過,頭髮縷縷有節奏的擺動,他邁動步子原路往回走,輪子和地面的摩擦聲在無聲的城市裡回蕩,高樓之間的投下的光影在他的臉上掠過,他不禁有些神遊,行至一條岔口他習慣性的停下望了一眼,不遠處路燈上的凍肉還在,但下方的井蓋卻翻轉過來,看來又有新的訪客被生肉吸引落入了陷阱他在住處附近布置陷阱這幾乎成為了他的習慣,只要這樣的怪物每減少一隻都會讓他倍感心安,回到住處將食物搬到旅館樓上,旅館的電梯早在很久前就被廢棄了,他只能一點點將食物抬到七層,再回到樓下用汽油和酒精消抹掉自己留下的氣味,即使這樣也不能完全保障他在這裡安全,堵住大門的運鈔車是他唯一的依仗。
簡單吃過午飯,在天台用望遠鏡巡視四周,人們相信奇跡,現實卻會給我們迎頭痛擊,他早已經忘了為什麽站在這裡,在尋找什麽,只是身體自然地驅使他努力尋找自己缺失的東西。
是一種能量,能夠將自己填滿,孤獨早已讓他千瘡百孔,盡管他極力填補這塊空缺,陰鬱也快要將他吞沒。
幾番的苦等搜索後他的臉上的表情松懈,疲倦的神情從身體裡鑽了出來,他的早已不是一名年輕的小夥子了,在天台站了許久後四肢略微有些僵硬,爬下天梯回到邋遢的臥室,凌亂的裝飾似乎讓他有了一點家的感覺,靜靜的躺倒在床上,感受著潮濕的酸腐味沉沉睡去,眉頭緊鎖又是一場噩夢。
直到太陽西落夕陽西垂一陣嘈雜刺耳的鈴聲逐漸擴大,
他猛然從床上驚醒瞳孔放大,真正的噩夢到來了,眼前一陣恍惚過後…….起身將窗簾拉死,漆黑的天幕逐漸拉近,他就這麽靜靜的等待著直到最後一絲亮光從地平線上消失,起身坐在電腦前,敲下了一行字: “城市的清潔者們出發了”他們們腳踏著月光穿梭在這片罪惡都市裡我隱約聽到了他們的竊竊私語,他們在陰暗的角落裡交談,談論那個剛剛失去抽搐的肉塊,又或者放肆的嚎叫著向同伴們炫耀著手上剛剛染上的血色,雙手掏入獵物的胸腹,攪碎他們的內髒,掏出最可口的部位塞進嘴裡,同伴們雙眼血紅一擁而上連帶著剛剛炫耀戰利品的家夥一起攪碎,地面開始變得泥濘不堪,殘肢夾雜著碎塊,如同生日宴會上的糕點,人們肆意的拋灑著,隨後一哄而散。
被擠在外面的家夥將憤怒對向了旁邊的廢棄物,石油加工的產物在一聲聲怪叫下支離破碎。
突然遙遠的的房屋有光亮起,恍如戰場上的狼煙,他們瞬間回到了獵殺者的角色,身體下伏怪叫著衝去。誰會是下一個獵物?
夜幕下成為了他們的樂園。
城市的漆黑森林每一個不小心暴露自己的人都將成為他們的目標,他們誕生的意義或許就是清理,清理掉像我這樣汙穢的身體。
人類佔有著全世界的資源大肆揮霍著神的眷顧,惡在心中滋生,外表光鮮,衣服乾淨的沒有瑕疵,身體健康而散發溫香,在社會上扮演格式角色,卻被胸腹的欲望支配,人類是可憐且可悲的,他們怎會不希望,能夠融洽不知煩惱的活著,被欲望支配著讓他們失去了選擇的權利,人類是既善且惡的糾結體,生活的一切不如意全部歸咎於內心的欲望,一旦把控不住便會墜入地獄,人們乞求神的眷顧。
神啊!能否降臨光明予我,您的子民們向您祈禱,帶我去天堂吧, 讓病痛和邪惡遠離我。
似乎恆久的呼喚終於給予了回應,而這次神的眷顧卻成為了災難,人們被烈焰吞噬,被泥洪淹沒,大地龜裂釋放了如同潘多拉魔盒的詛咒,凶狠的惡魔被釋放而出將世間的邪惡抹除乾淨,人們尖叫哀嚎,痛罵神對世人屠戮,哭訴祈禱道:神!最慈愛的耶穌,您最虔誠的信徒,您為什麽帶如此對待您的子民們,如果您要懲罰世人那便也帶走我吧,您的雙手沾滿我的鮮血,您的笑容夾雜著吐不盡的骨骸,您的腳下是滿地浮屠,我的仇恨將化為恆久的利刃滴進你的雙眼。
又一次。
到這裡鍵盤的敲打聲停止了,他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未燃窗外的喧囂未止,旅館門前有爪子摩擦過發出尖銳的厲嘯。
嘴唇上的香煙微微抖動,他苦笑的搓了搓微顫的手,撚了撚手指,將煙別在耳上,窗外的聲響讓他浮想聯翩,這是任何恐怖小說作家最喜歡的氛圍,但他卻沒辦法再安靜的寫下去,樓下的可怖聲響漸漸向他圍攏過來像鯨魚在圍獵群魚一樣,逼得無路可逃輕而易舉的吃掉。
他不敢再多想,伸手關掉電腦,房間裡一抹亮光隨即消失,腳步移動坐在床上依靠著牆壁,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取下耳朵上夾著的香煙嗅了嗅,煙草的香味讓他感覺稍微好了些,撥開眼前的幾縷垂下的頭髮,眼睛自然地向窗戶的望去,月光透過窗簾照到了床單的一角,懷念起了末日前的夜晚,光都是這樣透過窗簾映到房間裡,他從沒像這樣安靜的觀察過,星星點點的塵埃在光芒內飛舞盤旋,恰如恆久不變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