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您瞧您這話問得,您是指哪方面?”
“咳咳咳,也罷,我知你輕易不肯透露心思,這麽說吧,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就像你和玉兒那樣的交易,不知道你有興趣嗎?”
賈蓉不可置否地看著林如海,沒有任何回答。
“看你的樣子,想必是有興趣咯,那麽老夫便說一說交易的內容,很簡單,只要你保小女二十年平安,便可!”
“哦?林大人這話說得有意思,我與林表姑的關系怎麽樣,您一查便知,我想有比我更合適的吧,比如說寶二叔,他可是對林表姑一見傾心,而且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之情,若是他,我想不只是二十年吧,且你更能放心些。”
“賈蓉,你知我時日無多,咱們兩就沒必要兜圈子了,寶玉那個孩子是什麽樣的,你比我更了解,何必說這些風涼話,你隻說你辦不辦得到?”
“好,林大人快人快語,那麽晚輩鬥膽一問,我能得到什麽呢?既然是交易,就沒有隻付出沒有回報的道理吧。”
林如海看著賈蓉,誠懇地說道。
“我林家若有什麽是能讓你感興趣的,我想只有兩樣東西,你應該會動心,一樣便是我林家四代積攢下來的豐厚家財,另一樣是當年陛下賜我的免死金牌,他可救你一命,陛下當時說這塊金牌隻可用一次,但並未說隻可我用。
現在,只要你答應這個交易,那麽老夫便雙手奉上,錢財和免死金牌,一樣換我女兒十年平安無憂,你看如何?”
“哈哈哈哈哈,林大人,林表姑是我親人,更何況我還答應她幫她辦三件事,所以說,她這二十年的平安我保了。”
林如海會心一笑。
“成交,今日無事了,你可以去休息了,還有一事,我的喪事還要拜托你了,請將我葬入姑蘇老家,與內子葬在一塊,老夫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便是內子和玉兒了,內子跟著我擔驚受怕,至於玉兒,唉,老夫現在也是肝腸寸斷。”
林如海自言自語道。
“敏兒,等著吧,這次你不會一個人的,我馬上就下來陪你。”
賈蓉見林如海眼中有淚,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他默默退出了房間,接下來他可有得忙了。
看林如海這個情形,他最多還有兩天,這段日子他一直是靠著一股子意志力堅持下來的,他還想見他女兒最後一面,如今女兒也見到了,皇帝的事也有了接替的人,女兒的未來他也安排妥當了,也該放心地去了。
那麽首先要做的,便是操辦林如海的喪事,屆時這揚州城內大大小小的官員應該都會來吊唁,正好可以湯湯水,試試溫度,先看看這裡的水深不深吧,這些事,他一點都急不得,也不能急。
還有白蓮教,他必須想辦法找人滲透進去,不過他們真是一群陰魂不散的家夥。
對於白蓮教,他是最痛恨的。
相反那些官員,他還不會那麽上心,他完全不用什麽狗屁百官行策,因為那些官員一定都會有欲望,只要有欲望便會有弱點。
相反那些白蓮教的人便不會這麽想了,那都是一群被封建神話洗腦的人,什麽樣的人最可怕,正是有信仰的人最可怕,信仰可以使人不懼死亡,放下欲望。
所以這白蓮教是他最先要鏟除的,盡管他們還沒有惹到賈蓉。
仔細想來,現在他的優勢就是擁有絕對的力量,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會變得毫無作用,他所需要做的便是讓敵人暴露出來便可以了。
那麽信息就顯得很重要了,這估摸著也是皇帝會派他來的原因,不過另外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考驗考驗他,江南的財政大權讓他先試試手,不得不說這位帝王還是有著相當大的魄力的。
賈蓉喚來了林安。
“安伯,這麽晚了,還把您叫過來,晚輩無禮了!”
“公子,千萬別這麽說,這都是老奴應該做的,敢問公子可還有什麽事嗎?”
“安伯,你去準備準備吧,林表姑祖怕就是這兩日了!”
“公子是說…?”
“恩,在下從小便習武修身,自是懂點岐黃之術,雖無法醫治好林表姑祖,但還是能瞧出些端倪的。”
“那小姐那邊怎麽辦?”
“我馬上會去見她,跟她好好聊聊,你自去準備吧,到時這揚州城的官員應該都會來吊唁,林表姑祖,一生勞心勞力,為了我大周鞠躬盡瘁,他的葬禮該辦的風光些,你放心,這些日子我會坐鎮於此,任何魑魅魍魎都沒法亂來!”
林安鎮重的點了點頭,朝著賈蓉一跪,磕了三個頭,便離開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畢竟是跟了幾十年的主子,雖然被皇帝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給策反了,但林如海帶他不薄,林安又怎會沒有一絲感情呢!
不過這些與他都無關了,現在他要考慮的是如何把這個消息告訴林黛玉,這讓他著實有些苦惱,無他,一想起林黛玉那雙淚目,他就頭大,並且林如海的意思他也清楚,他現在的位置朝不保夕,絕對不可能將女兒未來的幸福交給自己。
既然他和林黛玉注定沒有男女之情,那麽有些手段他也不能用,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到了林黛玉的房間。
賈蓉敲了敲門,出來迎接他的依舊是紫娟。
“大爺,可是有什麽事嗎?”
“你家姑娘可睡了?”
“誰啊?”林黛玉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蓉大爺,他應該有話要對小姐說。”
“那讓他進來吧!”
賈蓉跟著紫娟往房裡走去,這是賈蓉第一次來林黛玉的閨房,在榮國府那一次,他連門都沒進。
由於賈母的放縱,賈寶玉都將林黛玉的閨房當做了自己的家,所以林黛玉自然沒有什麽男女之防的概念了。
他見林黛玉的房間裡滿是名家字畫,十分精致,不由得搖了搖頭,怪不得是個多愁善感之人,人說少年不識愁滋味,而她整日裡都浸潤在那些悲傷春秋的詩句裡,久而久之如何不愁,不過通過這些字畫倒也反映了這林家的家底還是十分豐厚的。
林黛玉見賈蓉正東張西望著什麽,樣子十分滑稽,不由得開口道。
“賈蓉,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這房中很漂亮,多瞅了幾眼。”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認真的看著賈蓉,說道。
“賈蓉,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為何這麽說?”
“我知道,之前在船上你都在刻意的躲著我,還有在老祖宗那裡,你也從來不喜與我多交談,可以告訴我,是為什麽嗎?”
“你想多了,我對於你和她們都是一樣的。”
“那寶丫頭呢,你別以為我是個傻的,你看寶丫頭的眼神和看我們這些姐姐妹妹的眼神都不一樣。你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覺得我是個多余的,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一樣,寶丫頭到底哪點比我強了,大家都喜歡她,都維護她,難道我便連她的一絲一毫都比不上嗎?”
“我說了,你想多了,你還想我說幾遍?”
賈蓉也有些不耐煩了。
林黛玉竟一下哭了出來。
“你還說你不討厭我,騙子,都是大騙子,你和寶玉一樣,那你別管我了,回你的京都去吧,寶丫頭好,比我好,她還有母親,我母親早就去世了,現在我連父親都要沒了,你們都只知道欺負我。”
賈蓉有些莫名其妙,這林黛玉和他置什麽氣,他氣賈寶玉可以理解,氣他賈蓉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兩人之前可是毫無交集的,再說他看薛寶釵的眼神不對,那是因為薛寶釵已是他的女人了,這又有什麽不對的。
但林黛玉的哭聲讓他沒了脾氣,他只能耐著性子走到林黛玉身邊,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擦了擦她的眼淚,說道。
“別哭了,其實我並非討厭你,我說過對你們我都一樣,之前在船上也是因為我有些事要與我的手下商量,並非故意躲著你,你不要多想了,你既然如此說,我以後注意便是,我不會丟下你獨自回京的。”
林黛玉感受到賈蓉的溫柔,她的小臉竟然出現了微微紅暈,她不敢抬頭看賈蓉,似乎很享受賈蓉對於她的溫柔,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對了,你...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賈蓉心裡一緊,還是回到了這個沉重的話題,心如鐵石的賈蓉此時也有些不忍,他不知道林黛玉將如何抗住這無情的打擊。
“我和你說,你不要在哭了,唉...心裡有個準備吧,你父親怕是就在這一兩日了。”
沉默,無邊的沉默。
突然,林黛玉將頭埋在賈蓉的胸膛裡,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林黛玉在哭泣,那是一種無聲的抽泣,身子一抖一抖的,不敢發出聲響,像小貓撓爪一般一下一下擊中他的心房。
“我不該這麽說,你可以哭,放聲哭吧,我不會因為這個討厭你的。”
林黛玉聽見這話,再也忍不住了,長久以來壓抑在自己內心裡的東西爆發了出來,她痛哭流涕,仿佛洪水一般要吞噬一切。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靠山馬上將要離開了,可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好一會,林黛玉哭累了,似乎今日的眼淚已經被她流幹了,眼睛也有些乾澀。
賈蓉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輕聲說道。
“你放心,你父親已經將你未來的二十年托付給我了,我定會盡全力護你周全,你好好睡吧,今天你也累了,明日再去和你父親好好聊一聊,笑著送他最後一程,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讓他安心的走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放心吧,大事小事,都有我!”
說完這些,賈蓉再一看林黛玉竟然已經睡著了,呼呼地,皺著眉頭,惹人憐愛。
賈蓉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剛準備離開,可林黛玉死死地抓住他不讓他走,這好像就是林黛玉的救命稻草一樣。
賈蓉無奈,隻得靠著床邊坐了下來,過了許久,他也有些累了,便緩緩閉上了雙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門外的紫娟聽完了兩人的對話,長歎了一口氣,可看見床邊相依而眠的兩人,她又有些欣慰,紫娟雙手合十,默默的向上天乞求,各路神仙,請不要在折磨小姐了,她已經夠苦的了.....
ps:這一章是我寫書以來最最最最墨跡的一章了,也是我最難忘的一章了,其實對於林黛玉,我一直想將她悲劇化,這樣才像是人生,有快樂,有痛苦,起起伏伏,才正常。
但是這些日子讀起原文加上一些資料,還有許多書友的分析,我發現我有些狠不下心來,原本我給她定的結局是,她最後會死,死於這個無情的時代,一切的一切將她活活逼死。
但現在我決定給她一個開放的結局,是死是活,是幸福還是痛苦,我不會限定死,一切都會隨著劇情的展開,慢慢地發展。
就像《阿甘正傳》裡頭的經典台詞,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是什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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