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早點死。”王道源環顧四周,裝模作樣地搖搖頭。 毛林翻了個白眼,接口道:“中獎樂死,被錢壓死,被美女搞死……我說源源,拜托您能不能不要在公司食堂講這個段子了,這起碼是我第五次聽你講了。”
王道源咬著筷子,笑嘻嘻地解釋:“本來這就是我的願望啊。”說罷不再搭理眼前這一個辦公室的同事,轉而掏出一遝彩票,目不轉睛地盯著食堂中心的虛擬視像。
當下正是12點,視像的中央七台馬上要播出這一期體育三球樂的開獎現場。三分鍾前,王道源力克食堂眾同事,硬是將視像的頻道換到了中央七台。
原因無他,只因王道源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彩票狂人,別人掙了錢可能會出去旅遊,大肆購物,或者玩遊戲。但他掙了錢除了玩擬感遊戲偶爾花一點,其他的大部分都會拿去買彩票,每期體育三球樂必買一百注以上,然後等待星期三正午12點的開獎。
他之所以熱衷於買彩票,是有原因的。除了奢望中大獎改變自己的生存狀態之外,還與三年前偶然發現的一遝彩票有關。
三年前,王道源在家的一次徹底大掃除中發現了一遝體育三球樂彩票,號碼是511,足足有3000注,一看開獎日期,是2050年5月11日,也就是自己十歲生日那天。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王道源在網上查詢了那一期體育三球樂的開獎結果,結果發現中獎號碼正是511!
3000注,每注1000獎金,一共就是三百萬!可惜早已過了領獎時限,王道源追悔不已,那些彩票應該是養母在他的生日前夕買的,可惜養母在開獎前一天因車禍而去世了,這件事也就無人知曉了。
從此,王道源就對體育三球樂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執念,每期必買100注以上,體育三球樂每周一期,三年來這一百多期他從來沒有三個號碼全猜中過,已經虧了幾萬,卻還是樂此不疲。
王道源始終相信每期彩票的中獎號碼有一種冥冥之中的聯系,所以他經常將往期的中獎號碼串起來,試圖窺視其中的規律,卻都無功而返。
後來,他改變思路,認為很多年前的中獎號碼應該會對如今的中獎號碼產生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所以他就從自己家中發現的過期彩票那一期開始,將往後的十幾期中獎號碼全部背下來,然後重新排列組合,構成了一條嶄新的序列。他堅信,隻要按照這條序列買下去,終有中大獎的那一天。
而這一期,按照他的終極秘法計算,又到了輪回的時刻,應該買511三個數,恰好過兩天又正是5月11日自己的生日,所以這一次他花四萬塊錢買了一萬注511,勢要逆襲體育三球樂。
開獎已經開始了,王道源覺得視像中的攪球機就像在攪拌自己的心髒一樣,每攪出一個號碼都讓他的心髒猛烈地撞擊胸腔。很快,前兩個號碼就開出來了,正是5和1。
體育三球樂的規則很簡單,買彩票每注4元,猜中末位數獎金每注10塊錢,猜中後兩位獎金每注100塊,猜中全部號碼獎金每注1000塊。所以末位球才是最關鍵的。
攪球機迅速地攪動著,末位球就要開了,王道源屏住呼吸。如果末位不是1,王道源的一萬注彩票就打了水漂,一分錢獎金也沒有,如果末位數是1,王道源就能夠獲得一千萬的稅前獎金!一千萬,這是一個巨大得讓他窒息的數字。王道源緊握雙拳,眼睛瞪得巨大,
心髒劇烈地跳動著,如擂鼓一般。 好像隻是一瞬間,又好像過了萬年之久。終於,攪球機的速度減緩,一顆球彈進了公示框。王道源定睛一看,心神狂動,公示框中的黃球上赫然寫著一個鮮紅的“1”!
刹那間,王道源覺得自己二十幾年來終於感動了天感動了地感動了上蒼,自己的下半輩子總算有了著落。他一把拉過毛林的手,哇啦啦地胡亂說了一大通,隻覺內心的欣喜無從舒發,心髒猛地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加之一口氣沒順過來,兩腳一蹬,從此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老天爺是太幽默還是太不懂幽默,竟然真的讓王道源實現了自己“中獎樂死”的願望,事後他的同事們無不替他惋惜,卻也隻能感歎一聲“嗚呼哀哉”。
…………
…………
“迪爾,迪爾……”
刺耳的救護車笛聲在耳畔連綿不絕,王道源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像要炸開了一般無比疼痛,全身乏力,四周熱浪滾滾,而自己正被什麽東西拖拽著。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曾經有一段時間無數次在自己的噩夢中輾轉反側,卻讓他無從逃離。
王道源竭盡全力睜開雙眼,發現頭頂是繁星點點的夜空,自己正躺在一副擔架上,旁邊是一輛正燃著熊熊烈火的懸浮車。這場景是何等熟悉,王道源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發現果真如一個九歲的小孩一樣幼嫩纖細,還沒來得及驚訝,就又昏迷了過去。
他依稀記得,過了今天自己就10歲了。
…………
再一次醒過來,王道源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鼻子前纏著輸氧管,雙手都打著吊針。而身旁站著一位年輕的男生,正憂鬱地看著他,眼角還掛著淡淡的淚痕,雙目無神,明顯的傷心過度。
這是一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孔,王道源驚喜地睜大眼睛,心中含了幾年的稱呼脫口而出:“林哥哥!”
男生回過神來,略顯驚訝地看了看王道源,伸出右手,輕輕拍拍王道源的臉,溫柔地說:“不要說話,好好休息。”
王道源“嗯”了一聲,聽話地閉上眼睛,一種久違的溫暖瞬間充盈全身,滿得似乎要溢出來。
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王道源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事,自己重生了。
前世,王道源在孤兒院出生,度過了將近十年時光。在自己十歲生日前一個月,孤兒院迎來了一批送愛心的社會人士,其中一位阿姨當時就對他特別好,之後又來了幾次,每次都會為他帶來禮物,他也很喜歡那位溫柔漂亮的阿姨。在自己生日的前一天,阿姨又開車過來,說她願意當自己的媽媽,王道源至今猶記得當時自己內心的訝異和狂喜,就像從天而降的禮物一樣,那種感覺難以名狀。
這個阿姨,便是王道源的養母林靜。
可惜這個養母隻做了不到一天。當晚,林靜開車接王道源回家途中突然懸浮車自燃,車門被鎖死,關鍵時刻林靜敲碎車窗玻璃,控制車身徐徐下降,將王道源從車窗口扔了出去,隨後汽車爆炸,林靜當場被炸死。而王道源頭部受傷,被後來趕到的救護車救走,撿回了一條小命。
隨後,林靜的兒子林波火速趕到醫院,照看病房中的王道源。當時林波也隻有十八歲,還在上高中。他從小喪父,與林靜兩人相依為命,沒有其他的親人,母親的死對他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但他卻擦乾眼淚,接手照顧王道源的重任,對這個母親剛剛收養一天的弟弟盡職盡責、關懷備至。
林靜對王道源的好自是不必說的,懸浮車出故障時林靜是為了盡快救他才錯失逃命的時機,最終被活活炸死。在此之前更是將領養的各項手續辦理好,連遺囑都修改妥當,決定遺產讓王道源和林波各繼承一半。還趕在王道源生日之前想將他接回家中,目的是為王道源好好慶祝生日,甚至用王道源的生日數字買了3000注彩票,可見其對王道源的喜愛。
但畢竟王道源與林靜相處時間不久,感情尚淺,相較林靜而言,林波的所作所為更讓王道源感動至深。
按說面對這樣一個無緣無故的弟弟,母親因他而喪命不說,還要與自己分遺產,侵佔自己的生活,很多人都會覺得難以接受。但林波不是這樣,這件事之後,林波擔負起了哥哥的責任,照顧王道源的飲食起居,為他辦理入學手續,無微不至,而且對他特別溫柔。王道源有幾次看到林波拿著林靜的照片默默流淚,但轉過頭面對王道源,卻又擦乾眼淚,面帶微笑,隻為讓他安心。
林波就是那種思想特別單純簡單的人,十分有愛心,而且是非觀念非常明確。隻要他認為正確的事情就會堅持,甚至有些木訥,有鄰居會說他傻傻的。後來王道源有時會壞壞地想,林靜是不是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想要收養一個聰明又漂亮的小孩。
可有的時候,正是這種看上去傻傻的人才會閃耀出驚人的人性光輝。
上一世,王道源14歲的時候被小混混堵在離家不遠的小巷子裡,恰好被路過的林波撞見。 林波瘋了似的衝過來,其中一個持刀的小混混被嚇住了,慌亂之中胡亂捅了林波一刀,然後一溜煙跑了。王道源至今都記得很清楚,林波當時用左手捂住腹部,鮮血從指縫中緩緩滴落,浸濕了地面的灰塵。可這時他卻還用右手拍拍王道源的頭,笑著說沒事了。
當時的王道源哪裡聽得出林波話語中強裝的淡定掩飾之下的聲嘶力竭,甚至還在慶幸自己免於危難,卻發現林波徐徐倒下,他的笑容還凝結在臉上,眼睛卻再也沒能睜開。
救護車來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王道源坐在冰冷的病房裡,簇擁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哭了一天一夜。他無法接受這個把所有的好都給他的林哥哥已經離他遠去的事實,但真相就是這樣的殘酷無情,誰在它面前都顯得蒼白而又無助。
從此,王道源必須獨立面對生活,他學會自己洗衣做飯,自己照顧自己。還好林靜的存款尚有一些結余,讓他免於自己掙錢的艱辛。直到王道源在國家的各項資助下考入了大學,才從沉重的悲痛中慢慢走出來,恢復了樂觀的天性。
後來大學畢業找到工作,雖然工資不高卻足以讓王道源安然度日,並且因為住在林靜留下來的房子裡而沒有買房的壓力,他工作之後的生活還算輕松。
直到工作幾個月之後王道源迷上了買彩票,最終因為中大獎情緒過於激動而猝死,這便是王道源充滿傳奇色彩的一生。
不過,既然自己重生了,那麽很多事情都會不同了。王道源看了看身旁的林波,堅定地暗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