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樓對面的銅門緊緊關閉，如果說那裡就是過去，那麽此時的它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黑甲騎士向那邊走去，皮大石臉上震驚之色還未消退，下意識跟上黑甲騎士，就在跨出懸空之橋的刹那，白霧漫起，將懸空之橋底下的屍骸淹沒。

神經已有些麻木的皮大石緊跟著黑甲騎士來到對面，這裡與剛才來的地方就像鏡子裡的影子，可要讓他相信這裡就是過去，簡直是在開玩笑。

同樣的黑色祭壇上，一面黑色旗幟對立展開，回過頭再看向之前來的地方，好似被加了一層濾鏡，有一點失真的感覺。就在此時，對面那打開一條縫隙的銅門前，點點金色流光從門縫中飄進來，像是無數光點聚成的光帶，一圈圈在祭壇前匯集，最後一座金色的石板屹立在祭壇前，石板上有一位姿態美妙的女性浮雕，突然好似活了一般，一張金色的臉漸漸有了生氣，在眼珠動彈的一瞬，浮雕從石板上探出半個身子。

皮大石駭然地看著這一幕，那座石板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腦中那條金色河流的主人，聖城山巔的神廟中供奉的女神！

祂怎麽可能……此時，他才想起黑甲騎士的那句話，神是所有信徒力量的源頭，而他的意識被其力量貫穿，成為其支流是早晚的事。

心中升起無比的恐懼，那對面不過幾十米外的石板，仿佛索命的閻王，隨著祂身子一步步探出石板向祭壇進發，皮大石無意識向後退了一步，此時，一隻漆黑的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擔心，這裡是過去，神無法企及……”

相同重複的一句話令他稍稍定了定神，不過依舊有些忐忑不安。

十幾米高的石板與背後的銅門幾乎等高，氣勢磅礴地堵在兩扇銅門口，探出身子的女神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目光猛地朝這邊看了過來，皮大石趕緊咽了下口水，他從未有過如此缺乏安全感的時候，仿佛有一把刀架在自己去的脖子上，只要一使勁就會身首異處。

只是，好像如黑甲騎士說的那樣，石板上女神的目光向這邊注視了很久，皮大石卻沒有感覺到自己被盯上，顯然，女神並未找到他的蹤跡。這讓皮大石放下心來，他想到來時看到的祭壇外的那片白霧，難道那片白霧將女神攔住了?

皮大石指著懸空之橋底下的白霧，“那些白霧是什麽?”

黑甲騎士沒有回答他，嚴嚴實實的黑甲下看不出喜怒哀樂，頭盔的方向正對著探出石板的女神，好似在省視著這位遠到而來的神靈。

似乎察覺到什麽異常，女神指尖金芒乍現，隨即匯成一點亮得刺眼的光點，之後的刹那，極度的亮光將周圍的空間襯得漆黑，接著肉眼無法分辨的瞬間，刺眼的光芒便已消失，不知發生了什麽的皮大石連忙喘了兩口氣，後怕的情緒揮之不去。

專心看去，那女神背後的石板上還有一絲絲煙火氣，仿佛被高溫烤過一樣。

女神金色的臉龐上，眉頭微微皺起，剛才的失利並不被祂放在心上，祂在猶豫，自己是否要繼續下去，迅速判斷出利弊，女神的眉頭舒展開來，口中開始吟誦著某種古怪的語調，像是神言的變調。

與此同時，皮大石突然感到意識中金色河流開始暴動，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從意識中傳來，僅僅一瞬間，他便無力地半跪在地上。

好疼……

痛苦，無法言喻的痛苦，甚至連暈過去都是奢望，那條金色河流像是要打算將他的意識截成兩半，層次上的差距讓他毫無反抗能力，雙手抱著頭，在生理本能反應下，涕泗橫流，

這種痛苦還在加劇，偏偏意識更加清晰，他就像古時候被凌遲處死的犯人，任憑自己如何絕望地哀嚎，那劊子手依然在一刀一刀割在自己身上。暴動的河水漫出金色河流，一步步侵蝕著屬於他的意識，就在河流即將漫過那扎根在河岸旁的那棵奇異的大樹時，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了大樹前，隨後，一股無形的波動回蕩在皮大石意識深處，原本洶湧咆哮的河水竟然開始往金色河流裡回縮。

越發清晰的意識看到，那個黑色的身影正是黑甲騎士，只見他手裡握著一杆黑色旗幟，見那河水全部退回去後，將黑色旗幟使勁扔向金色河流， 在接觸到河水的瞬間，黑色旗幟瘋狂暴漲，直入青雲，好似那神話裡的定海神針，整片河流的河水開始朝著黑色旗幟湧去，只見那水位逐漸下沉，嘩啦啦的水聲好似一頭老龍在低吟，吮吸著自己生命最後的余暉。

石板上，女神停止了吟誦，眼裡難得地閃過一絲驚色，就在剛才祂吟誦的時候，自己一直矚目的力量支流開始枯竭，那熟悉的力量在奪取支流，為目標解圍。

該死！

芒芒歲月中，多久沒再感覺到憤怒這種情緒的出現，即便只有那麽一刹那，這唾手可得的機會就將消失在眼前，終於使祂再次體驗到了這種感受。

時間對於祂來說，已經沒了意義，為了完成目的，十年、百年、千年，都無所謂，祂唯一在乎的就是成敗，而有些機會一旦失去，就不會再有。

女神眼中驚色消退，太過漫長的歲月帶讓祂見識了太多，達成目的的方法有無數種，只不過最省力而且成功幾率最大的方法剛剛失去罷了。

沉默了一陣，那條支流開始逐漸脫離掌控，那若有若無的感覺，祂很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不得不說，即便是祂，也不願意與他們正面交鋒。神靈代表著悠久的見識，知識的廣度讓祂們看待事情的高度往往非其它生靈能夠企及，想要與神靈作對，光是力量遠遠不夠，甚至即便是力量也難以企及，可那些人不一樣，他們自願化作鋒刃，舍棄了作為人的一切弱點，那種存粹，神也要感到震撼。

或許這也是祂唯一值得慶幸的事，輸一次給他們不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