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料之中的報復並未到來,或許是因為老酒鬼躲避得及時,又或許是因為兩人無力進行報復,老酒鬼安然了一段時間。
某一天,老酒鬼無意間打聽到兩人落魄的消息,於是興高采烈地跑到他們面前,去觀賞人間難得一見的場景。
可真當他見到兩人時,卻已經生不起復仇的快感,兩人在一處街角邊蜷縮著靠在一起,以往的光鮮亮麗完全不見,只剩落魄後的髒亂與頹然,見到他時,震驚的眼神中充滿著閃躲,可能還有一絲歉意,顫顫巍巍的手想抬卻無法抬起,支支吾吾的嘴巴裡,舌頭已經不見了蹤影。
按照聽來的消息,兩人被某位貴族以盜竊罪的名義實施了懲罰,由於那位貴族拿出了兩人的奴隸契約,獲得了法庭的證明,從而不追究其濫用私刑的責任,只是需要付給兩人一定的洛倫幣作為補償,而那位貴族,卻以奴隸的一切皆為主人所有作為借口,不與賠償,並收走了兩人一切財富,於是殘廢的兩人,只能被迫選擇在某個貧民窟的街邊苟延殘喘。
洛倫斯公國有規定,財務破產的情況下,為避免財務糾紛,可各自前往大城市事務官那裡簽署奴隸契約,並交由法庭進行拍賣,非經自我同意,任何人不得私自進行奴隸交易,沒有法庭公證的奴隸,一律視為自由民,享有公民權。
因此,老酒鬼很好奇,這兩人當初到底背了多少債務,才會被迫成為奴隸?
要知道,即便是當乞丐,也比當奴隸來得好太多。至少,哪怕身為貴族想要弄死一個乞丐,只要證據確鑿,一樣會被法庭追究責任。
可弄死一個奴隸,就算法庭也只能試圖勸說貴族進行人道主義賠償。甚至大多數時候,奴隸死了也就死了,至於賠償,全看那位貴族有沒有一點善心。
這種條令之下,自然沒有多少人願意當他人的奴隸。
當然,事情總有例外,當奴隸的唯一好處就是不享有公民權的同時,也不負擔公民的責任,所以,奴隸不會背上債務。
實際上,貴族們誘惑他人去當奴隸的手段,就是宣揚奴隸可以不用擔負債務,因為總有一幫見錢眼開的蠢貨們,無視成為奴隸後的慘狀,妄想攀上高枝,零風險地賺取錢財。
還有一群走向破產邊緣的倒霉鬼,無法承擔巨額債務,也無奈地選擇當一名奴隸,在他們眼裡,追債的人可能比成為奴隸還要可怕。
總之,因為各種原因成為奴隸的人,最後的結局,要看買下他們的主人是否善良,他們只能祈求自己運氣好,遇到一個聖母,雖然在貴族裡出聖母的可能性很小,會買奴隸的聖母……可能只有天知道在哪裡會碰上吧!
兩人沒那運氣,看來是遇到了一個壞主子,眼見他們的慘狀,老酒鬼心裡一陣空落落的,輕輕地歎了口氣準備離開,卻被其中一人拉住褲腳。
老酒鬼回過身,兩人撲到他身上,仿佛想要撕咬他,老酒鬼驚怒之余,快速掙脫了兩人的糾纏,一口唾沫星子啐在地面,面帶不屑地哼了聲,無視兩人仇恨的目光,大搖大擺地走了。
視線盡頭,老酒鬼的身影已經小得幾乎看不清輪廓,兩人掙扎著回到街邊,相互依偎著,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而老酒鬼則哼著小曲,面帶微笑,看似高興地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左顧右盼發現無人跟蹤後,才從衣袖中,掏出一張只有掌心大小的羊皮紙,上面沒有任何字跡,但見多識廣的老酒鬼一下子便明白,
這是由密隱墨所寫,這種墨水寫出的字正常情況下看不見,只能用些特別的手段才會出現。 不過,兩人會以這種方式給他傳遞訊息,說明這裡面恐怕記載著什麽要人命的玩意兒。
老酒鬼立即做出決定——盡快離開畢格爾城。
於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老酒鬼在當天便出了城,一路向七葉鎮逃去,來到七葉小鎮後,他便整天醉酒度日,裝瘋賣傻,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直到不久前,無意間從老約翰那裡聽到了廢棄田地的事,他通過田地廢棄時的樣子,推測出了那裡有惑蛛存在,而惑蛛的血液被稀釋之後,正是可以顯示密隱墨所寫字跡的東西。
一時激動的老酒鬼,跑到七葉莊園外,等待老管家開門後, 告訴了皮大石去廢棄田地的事,接著他便在七葉莊園附近某個角落裡,眼見瑪麗女仆長帶著皮大石回到莊園後,才跑去那片廢棄田地,用指節大小的竹筒裝了一些惑蛛血液。
之後在老約翰的酒館裡買了一些酒,用酒水混合惑蛛血液並灑在了那張掌心大小的羊皮紙上。
瞬間,密密麻麻的小字從羊皮紙上浮現,幾乎只有毫厘大小。
紙上記載著幾件事,以及一些人名,越是看下去,老酒鬼的臉上越是難掩震驚之色,到最後一張臉沉得嚇人。
原來,當初那兩人接近自己的目的並非單純謀奪他的財產,而是奉了他們身後貴族的命令,誣告他故意謀害他人,讓他蹲足三十年的監牢,那兩人不過只是執行計劃的劊子手罷了。
此外,還有兩人以同樣的手法誣陷了好幾人的記載,其中甚至有人因此被判處絞刑。
這一份記載中,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人名——埃裡克男爵,這人便是那兩人的主子。
看到這名字的瞬間,老酒鬼感覺到一陣熟悉,仔細搜尋記憶後,方才想起,這位埃裡克男爵曾經似乎對他做過邀請,想讓老酒鬼去他的男爵府上做客,可那時的老酒鬼心高氣傲,也不願侍奉權貴,於是毅然拒絕。
想到這裡,老酒鬼陷入了一陣沉思,從羊皮紙上記載的幾件事情來看,埃裡克男爵布局周密,行事謹慎,應該不可能僅僅因為報復便設計那麽複雜的計劃,來讓他一個普通的遊吟詩人坐三十年牢,從上面的結果來看,更像是為了讓這些人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