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格爾城,監牢,審訊室
“姓名?”
“莫裡……”
“年齡?”
“57……”
“在做什麽?”
“七葉鎮的酒館裡說書……”
“你昨晚在哪兒?”
“七葉鎮的酒館裡……”
身前一張不過比肩稍寬一些的木桌,老酒鬼雙手放在桌上,對面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在開口詢問,旁邊一人做著記錄。
“聽說你昨天傍晚的時候來過畢格爾城?”
“是的……”
“什麽時候離開的?”
“大概太陽要落坡的時候……”
“你幾時回到了七葉鎮?”
“太陽剛落坡的時候……”
老酒鬼的回答很有技巧,而對面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問的許多問題看似無關痛癢,可真要一不留神,只怕就會中計,老酒鬼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小心謹慎地回答對面的詢問。
“你很喜歡喝酒?”
“是的……”
“畢格爾城的酒怎麽樣?”
“不錯……”
“七葉鎮的酒不好?”
“也行……”
“你去三羊商會做什麽?”
來了!
老酒鬼知道,對面開始露出爪牙,接下來的問題,只要一個回答不好,便會被對面抓住破綻。
迅速組織好語言,老酒鬼鎮定地回答道:“我想把說書這項業務推廣出去……”
“能詳細談談?”
“不久前,七葉家的小老爺寫了一本小說遊記,名叫……”
該說老酒鬼不愧是遊吟詩人出生,編起故事來一套一套的,在他口中,為了讓皮大石的小說遊記能夠為更多人所知,自己甚至甘願冒著被嘲笑的風險,跑到三羊商會去試著進行推廣……
“你曾是遊吟詩人?”
“小時候見過遊吟詩人的表演,記在了心裡,後來見到小老爺的小說遊記,一時間驚為天人,當小老爺提出說書人的想法之後,我便答應下來……”
“你成為說書人之前,又在做什麽?”
“我從小是一名孤兒,一個人四處流浪,好在老約翰好心收留了我在他酒館裡幫忙,還將我介紹給了小老爺……”
“聽起來你的經歷很豐富,可以具體說一下?”
由於出獄之後的流浪經歷,讓老酒鬼半真半假地,將又一個坑給填了過去。
整個審訊過程經歷了可能將近兩個小時,老酒鬼神經緊繃,哪怕結束之後,被暫時扣押在監牢裡,他都不曾緩過來,只要是謊言就會有破綻,想要真正瞞天過海,就只能說真話,所以,老酒鬼絕大部分說的都是真話,只是調整了一下語言結構與事情的先後順序。
當老酒鬼被帶去監牢暫時收押之後,審訊室裡,那位約莫三十歲的男人向他副手問道:“你對這人怎麽看?”
副手沉思了一會兒,回道:“他的心理素質很好,一般正常人被抓進來後,哪怕沒犯過事,也會心慌意亂,可他卻一直很冷靜,說話條理清晰,就像事先編好的一樣。”
男人點點頭,笑道:“你說的不錯,這家夥的回答,真真假假難以分辨,這件案子難囉!”
副手沉吟道:“若沒有證據,我們明天就必須放人,死者所在的三羊商會背後站著埃裡克男爵,此事定會引起他的關注,可現在線索實在太少,萬一他向法庭提起訴訟,署長你恐怕要向艾米爾執政官寫一份檢討書了……”
說著說著,
副手從擔心變成了打趣。 署長聽到這裡也很頭疼,他與埃裡克男爵也打過不少交道,知道對方的難纏,那可是一個人精,以前兩人不對付,但他一直行事光明正大,無法被對方抓到把柄,可這一回……難說啊!
這裡的麻煩之處在於,沒有確鑿證據前,死者自殺的可能性不能被排除,雖然從理論上說,死者不可能晚上跑出畢格爾城,接著走到幾裡外的道路上自殺。
死者的屍體在昨天深夜便被人發現,並由治安署的人運了回來,最讓人意外的,就是死者致命傷竟然是自己佩劍所造成,署長懷疑傷口被劍傷掩蓋住了,可傷口處並沒有發現二次傷痕,他推斷真正的凶器可能要比劍小而薄,才能被完美地掩蓋住。
所以,即便署長判斷是他殺,依然需要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才能證明死者確實是他殺。
在早上的時候,署長派治安署的人,去三羊商會調查消息,而昨天引起騷動的老酒鬼,自然被他們盯上,通過商人們對老酒鬼的相貌描述,他們很快對其完成了畫像, 接著執法隊帶著畫像,去往了離死者較近的七葉小鎮,果然在那裡發現了嫌疑人,並將其帶回。
審訊完之後,署長基本可以確定,凶手十有八九就是老酒鬼。
可還是那句話,證據,一切都要講證據,他們現在並不知道老酒鬼的殺人動機以及作案凶器,光憑一番問話想要將其定罪,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況且,老酒鬼的回答中,絲毫看不出與死者有交集的部分,找不到作案動機,也就找不到辦案的方向。
口角?見財起意?仇殺?
最為主要的是,治安署的人從三羊商會調查得知的消息中,與死者身份有關的信息很少,仿佛死者就是一個透明人,這讓署長感到奇怪的同時,也在想這背後是不是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隱秘。
關於埃裡克男爵,署長對其的印象一向不好,他曾經過手多起最後不了了之的案子,背後似乎都有埃裡克男爵的身影,只是對方宛如一條泥鰍,滑不溜手,難以抓到他的尾巴。
壓抑的審訊室裡,署長思忖了一會兒,道:“等下給埃裡克男爵打個招呼,就說抓到了嫌疑犯,我想請他過來旁聽審訊過程!”
副手不解地問道:“埃裡克男爵一向與署長你不合,他會來嗎?”
署長沉聲道:“你放心,他會來的,手底下的人無緣無故死去,以他那兔子一樣的警覺性,不會不來確定一下虛實,現在著急的人,還不一定是誰呢!”
說話間,署長那本就深邃的眸子裡,智慧之光在隱隱閃動,不知其到底在思考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