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

　　嘭！啪！

　　各種各樣的器皿飛了過來，有的直接落在地上砸得粉碎，有的被華爾秋抬起長槍擋下。即便路德將能夠拿到的所有東西扔過來，又能對逼近的厄裡斯他們造成什麽影響?

　　“去死吧！”路德表情猙獰地雙手抓住沉重的木桌，用力將它掀翻，砸向華爾秋。

　　華爾秋抬腳‘咚’地踹在木桌的頂部，倒翻回去的木桌頓時砸中了路德的腹部，搖晃著又回到了原地。

　　“你，嘔——”

　　路德指著華爾秋想要痛罵，但腹部的劇痛讓他只顧著拚命吸氣。

　　即便彎下腰，但當槍尖伸到他面前時，路德臉色也從猙獰變成了掙扎，強忍著恐懼低吼道:“來吧！你們這群，混蛋！”

　　幾近崩潰的壓抑嗓音響起，但他臉上還是不爭氣地滴落著一顆顆淚珠。

　　不同於塔樓三層照顧白袍人的劍士們，路德沒有那種勇氣，他也害怕死去。

　　“不能殺你，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華爾秋縮手將長槍重新收了回去，迎著他憤恨的目光平靜地開口拒絕。

　　“不殺我?”

　　路德慘笑一聲，稍微直起腰，指著下面吼道:“那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因為他們沒有價值......厄裡斯和兩個同伴互換了一個眼神。

　　第三層被殺的劍士一是因為他們主動進攻，二是因為塔樓更下面那堆滿了裝著人類殘骸的瓶瓶罐罐，第三，當然是他們對古亞鎮沒有什麽價值。

　　因為路德在廣場中治療過一個病人，既然治療手段只需要一個人，那些劍士自然沒有價值。

　　即便華爾秋沒有回答，但看著她和鎮民們一般無二的冷漠目光，路德點點頭:“你們就是一群惡棍！什麽英雄，不過是一群暴徒。”

　　“嗯！”華爾秋不僅沒反駁，還煞有其事地點著腦袋，然後問道:“你真的能治好瘋病?”

　　“治不好！”路德冷硬地頂了一句。

　　“恐怕是治不好，破壞了大腦能活著就不錯了，如果都能像海薇娜那樣生活已經是極限了。”厄裡斯介入著讚同了路德的回答。

　　說真的，那種殘暴、恐怖的治療手段，能讓病人繼續存活甚至還能生活已經超人想象了。

　　路德的目光偏過來，稍微有點波動地看著厄裡斯緊跟著說:“沒錯，海薇娜是最成功的病人，她除了不能獨自生活以外，幾乎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什麽叫不能獨自生活?”

　　華爾秋轉過身，看著路德和厄裡斯問道，她對這方面不是很清楚。

　　“大概是只能聽從指令吧，你讓她吃東西、走過去、睡覺，都沒問題。但如果你不下達指令，她即便已經餓了，也不會自己去吃東西，是這樣吧?”厄裡斯猜測道。

　　路德沒有反駁，同樣沒有多余的話。

　　“但你的手術還有很大風險吧?有的人活不下來，有的人會永遠沉睡?”厄裡斯繼續問道。

　　這麽粗暴的手術條件，能活下來絕對是僥幸，其中大部分怕是要變成植物人。

　　聞言，華爾秋的臉色立刻糾結起來，剛才還不屑說話的路德更是面色難看。在另一邊的莉莉絲和托賓，倒是津津有味地等待後續發展。

　　他們發現和厄裡斯在一起最好的就是不用動腦子，能夠愉快地在旁邊偷懶。

　　當然，厄裡斯也沒多聰明，只不過是有著前一世的基礎知識罷了。

　　“問夠了沒?”路德惡狠狠地盯著厄裡斯。

　　“沒有，我這裡還有一個問題，請問路德先生對塞滿了第二層的人類殘骸有什麽看法?”厄裡斯像是采訪般，詢問著這個異世界裡的瘋狂科學家。

　　在人們還沒有意識到情緒和大腦的關系，還在認為‘心’是主導的一切的時候，強行推動醫學科技樹發展。

　　眼前這個金發的青年，絕對是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家夥，他是用無數的人命去加速醫療技術的成長。

　　對人體內部器官的認識和解剖知識，特別是心臟和大腦的認知，沒人敢說比路德更加了解。厄裡斯同樣如此，最起碼他前世就沒有解剖過一個人。

　　這種充滿不真實感的‘科學家’，他真的想知道這人的看法是怎樣異於常人。

　　“它們?”路德不耐煩的表情收斂了一點，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有點後悔地道:“我如果能早點排除心臟，對瘋病的治療我絕對能更往前一步！”

　　因為剛開始的不了解，他將大量珍貴的‘資源’消耗在了這無關緊要的東西上面。

　　如果能夠再來一次，他相信自己能做的更好。

　　甚至想到這裡，路德就恨不得將這個事實生生地刻在自己的腦子裡，如果真能再來一次，絕對不要忘記。

　　“所以說他們還是得死是嗎?”厄裡斯趁機問道。

　　在場的其他三人眼神同時一凝，恨不得捅死眼前這人。因為他們還知道一件事，路德用來做試驗的都是外鄉人，從來沒有用鎮民做過試驗。

　　包括依耶塔的失蹤還有馬吉的瘋狂，可以說這人就是罪魁禍首。

　　“最後一個問題，威爾遜在哪?”

　　厄裡斯的聲音剛停，路德猛地抬頭，帶著點挑釁笑容搖搖頭:“不告訴你們，死都不告訴你們！”

　　他雖然沒有勇氣去接受死亡，但他有足夠的膽氣壓製自己的求生‘欲’望，直到死亡不可違逆地來臨。在這四個惡棍面前，他能強硬到被殺死。

　　“行！”

　　厄裡斯雙手舉起騎士劍，作勢要一劍劈下去，華爾秋三人出於信任都沒有任何阻攔的動作。

　　“隻說最後一件事，好好想想你是想要做什麽，三聲之後我就殺了你！”

　　“三！”

　　“來吧！”路德揚起自己的腦袋，好像根本沒把剛才的話聽進去，甚至就這麽看著那高舉的劍鋒。

　　“二！”

　　“我已經做給他們看了，即便沒有我也問題不大！”路德無聲地自言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但猶在耳邊的心跳聲越來越劇烈，內心的恐懼像潮水般翻湧。

　　“一！”

　　面色複雜到了極點，那昂起的腦袋上，其他人甚至能看見他閃爍不停的目光。

　　就像臨死前的走馬燈一樣，那不是記憶在回放，而是思維加速下個人的選擇。相比於其他人回憶過往的人生，路德這種人只會想著未來，在他死後到底將發生什麽。

　　厄裡斯高舉的雙手握緊，劍鋒搖晃了，下一刻就將劈下。

　　“我告訴你！”

　　就在這最後一刻，路德仿佛想到了什麽，快速到含糊地把自己的回答說出來，屏息地盯著那高舉的劍鋒。

　　“改變主意了?”厄裡斯嘲諷般將騎士劍放下來，如果剛才他還咬死不說，那這一劍肯定會劈在他的身上。

　　“是不是來不及了?”

　　路德站起身，焦急地兩步上前問道。

　　別的他不知道，但有個地方他之前沒有注意，那就是之前廣場上聚集的鎮民人數。雖然還是那麽人潮擁擠，但相比於他熟知的古亞鎮，人數對不上。

　　缺口實在是太大了！

　　華爾秋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注意到路德看向自己，她同樣回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他認為即便自己死了，別人已經看過如何治療瘋病，所以重走他的道路也不會需要又一個四年。甚至在不惜代價地試驗下，怎麽治療瘋病的手段很快就能學會。”莉莉絲在後面解答托賓的疑問。

　　同樣，也算是給華爾秋解釋了一遍。

　　厄裡斯點點頭接著道:“但古亞鎮的人都快死光了，即便能治療瘋病又怎麽樣?”

　　“人的壓力和負面情緒不可能一直積蓄，五年下來，古亞鎮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我們過來還沒有幾天，但親眼見到的鎮民已經死了接近兩百人。‘負罪者’組織你知道嗎?他們認為留痕需要大量的鮮血和理智才能滿足，所以號召那些失去了所有親人的鎮民主動擁抱瘋狂，自相殘殺來為其他人贏得生存的機會。 ”

　　“我們恰巧參與過一次‘聚會’，那一次，上百名被蠱惑的鎮民和無知莽撞的外鄉人死在這場儀式中。而那一夜，足足有四個‘負罪者’組織了這種聚會。”

　　一夜死去了四百到五百人，而且類似負罪者的組織只有一個嗎?

　　說不定古亞鎮裡還有其他類似的存在。

　　“我要將他們的腦袋鑽兩個洞！”路德咬牙切齒地詛咒道。

　　相比於陷入瘋狂的鎮民，這些該死的家夥更應該被治療！即便是他這種惡棍也沒有殘害過一個鎮民，他們怎麽敢這麽做?

　　路德猛地回頭，憤恨地盯著華爾秋，從牙縫中擠出聲音道:“你們這些英雄更加該死！”

　　“得了！”

　　厄裡斯打斷這個金發青年，同樣不耐煩地道:“我們還幫你乾掉了四個負罪者呢，但我提醒你一句，留給你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再加上你現在能夠‘治療’瘋病，古亞鎮很快就會完全崩潰。”

　　內心的壓力和抑鬱不是瞬間就能消失不見的，如今後顧之憂已經解除，所有鎮民都會開始嘗試‘重回生活’。

　　放縱之下，很有可能就會變成大規模瘋病爆發。

　　現在哪裡還有讓你恨這個怨那個的白塔城時間?所以說這就是宅著做實驗的‘科學家’的毛病，不合時宜地公開不該說的東西。

　　不僅沒有挽救古亞鎮，更是在幫它往火坑裡推了一步。

　　“所以快點把威爾遜在哪告訴我們，順便說清楚五年前發生的事情，你們找到了留痕吧！”厄裡斯咆哮著伸手將路德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