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幹什麽?”
厄裡斯再一次問道,這才把那四個呆滯的男孩驚醒。
“你們不是鎮裡的人?”壯碩的黃發男孩幾乎是確信般地問道,但隨後他就抬起手指著那凹地大叫:“天藏殺人了!”
其他三個男孩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起叫了起來。
年幼的男孩嗓音比女孩子還要尖銳,頓時將杉木林裡的飛鳥驚起了一大片,聽著不大的孩子們一口一句殺人,厄裡斯三人都感覺到一點不舒服。
幽暗的森林裡,一群孩子在欺負另一個孩子,然後指認對方殺了一個人。
等他們都叫了幾嗓子之後,好像對突然出現的厄裡斯的恐懼也消散了不少,看過來的眼神居然隱隱有著幾分依靠。
古怪又不舒服的感覺在蔓延著。
厄裡斯皺著眉頭看了那四個男孩,然後轉過頭去。
凹地裡,那蜷縮在一起的瘦弱男孩顫抖著,幾次想要抬起頭又不是很敢。等了好一會,他才相信暫時沒人砸他了,痛苦地抬起頭。
衝著厄裡斯喊道:“我沒有!”
在那張異常蒼白的臉上,兩隻血肉顏色的彎角從眉頭上方伸出。
嚓嚓!
在那個男孩抬頭的瞬間,厄裡斯的身體微微下伏,準備好隨時跳出去。剛剛靠近的莉莉絲和托賓,更是將細劍和釘頭錘、木盾拿了出來。
初次見到這個男孩的三人警惕地拿著武器對準他。
站在厄裡斯身後的四個男孩相互看了一眼,反而沒什麽恐懼,理所當然地慫恿著:“殺了他!天藏殺人了!”
那歡呼起來的叫囂聲,就像是即將贏得什麽遊戲。
看著拿著武器的外鄉人,男孩們仿佛認定了他們會殺了天藏,因為鎮子裡的人是沒有武器的。
然而,頭上伸出雙角的男孩不僅沒有露出什麽凶惡危險的模樣,反而表現的更加絕望。
不對!
厄裡斯想了想,忽然站直了身體,沒有了之前警惕的樣子。
剛才一看見這個長著角的男孩,他們都以為遇到了杉木鎮的詭異,而且這次的詭異還是由人扭曲成的怪物。
但是一個怪物怎麽可能被四個八九歲的男孩欺負?
怪物可沒有什麽幼年的時期,亞南村的村長,范裡翁的年紀不輕,轉變成食屍鬼長老後力量甚至比英雄還大!
至少,厄裡斯認為自己13點的力量,不可能一巴掌把實心的木門打碎。
“你頭上的是怎麽回事?”厄裡斯開口問道。
聽到他的問題,後面歡呼的男孩們一頓,但又沒什麽膽子插嘴......這個世界雖然危險,但普通人並不會準備武器,看到拿著武器的人自然也就會多出幾分懼怕。
“托賓,別大意!”
旁邊的莉莉絲仍然沒有放下細劍,反而囑咐了托賓一句。
托賓握緊木盾和釘頭錘點點頭。
在厄裡斯的影響下,對任何事都留下一分戒備已經成了習慣。這時候,厄裡斯在詢問,莉莉絲注視著他和四個男孩,托賓緊盯著長角的孩子。
氣氛反而變得更加緊張了。
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鼻子都有點顫抖的天藏搖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頭上的角,是什麽時候長出來的?”
厄裡斯面無表情地換了個問題。
會不會,運氣那麽好呢?剛過來就碰見了詭異。當然,確定後也不能松懈,亞南村的留痕都出現了兩道。
天藏抬手摸到自己的角,茫然地道:“我不知道。”
“什麽不知道,他出現的時候就有!”壯碩的男孩在後面大聲地叫喊,好像要揭露某個還在狡辯的惡人一樣,一邊說一邊凶狠狠地盯著天藏。
注意著厄裡斯和男孩們的莉莉絲皺了皺眉。
她不喜歡這個男孩,體型類似托賓,比同齡的孩子要高大,但性格卻表現的十分惡劣。
之前他撿大石頭砸天藏腦袋的動作還沒被莉莉絲看見,不然這份厭惡還要再上升一個層次。
厄裡斯點點頭,不是什麽都不知道,而是慌張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索性,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壯男孩,問道:“那個叫天藏的孩子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也是杉木鎮的嗎?”
“是啊!就住在西澤夫人的旅館裡!”黃發男孩伸手抹了下鼻子,上面的泥土頓時被抹在了臉上。
“住了好幾年了!”
“奧,你們先回去吧,天快黑了,托賓,幫天藏處理下傷口,莉莉絲警戒!”厄裡斯點頭,隨手打發這四個男孩。
“什麽?”
那個男孩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們不殺了他嗎?他可是殺了人的!”
“閉嘴,滾蛋!”
厄裡斯丟掉手上的石頭,這群凶惡的熊孩子剛才在做什麽他又不是沒看見,好聲好氣打發你們已經不錯了!
面對‘大人’的呵斥,幾個孩子當然不敢說什麽,帶著點哭腔掉頭跑掉了。
雖然不喜歡熊孩子,雖然這幾個熊孩子還特別的凶狠,但他也沒有乾掉幾個孩子的想法......太變‘態’了。
托賓已經跳進了凹地裡,莉莉絲握著細劍看著天藏。
“厄裡斯!”
“怎麽了?”
聽見托賓的喊聲,趕走了熊孩子的厄裡斯跟著跳進了凹地。
在那個叫天藏的男孩的身邊,還有一具枯骨......腐爛的服飾一看就是經過了長期風吹雨淋的結果,枯骨上也是一層薄薄的泥土。
不過,一個孩子這麽趴在一具骨頭旁邊?
“它是你親人?”厄裡斯蹲下來猜測地問道。
皮膚異常白皙的天藏搖搖頭,沒有說話,但眼中的恐懼已經消散了不少。
或許是他吼那四個男孩,給這個小孩解氣了?
厄裡斯懶得繼續猜,直接問道:“那你怎麽趴在它旁邊,不害怕嗎?”
“不害怕!”天藏立即搖頭。
前面一個問題你不回答,然後反常地說自己不害怕?這是什麽操作?一個小孩對一具完整的人骨不害怕?
“托賓幫他看看有沒有傷勢,”厄裡斯抬頭給了托賓一個眼神。
要是天藏忽然有什麽動靜,他一拳就砸上去,看看能不能觸發‘碎顱者’的模板。
“所以它和你什麽關系?”
“沒有!”
“沒有你跑到它旁邊幹什麽?”
“好奇。”
“嗯?”厄裡斯呆了呆,這小孩不簡單啊,居然對人骨頭好奇。
要是別的小孩在杉木林裡發現一具枯骨,怕是嚇都嚇死了,這家夥居然好奇地靠近來看看。
“就是因為這具枯骨,那四個男孩才說你殺人的吧?”厄裡斯不等回答,繼續問道:“你進杉木林做什麽?不在鎮子裡好好呆著?”
因為後背的衣服被托賓掀開,天藏有點臉紅地低著頭。
“嗯......你男孩還是女孩?”厄裡斯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他搞不清楚這小孩的性別。
剛才讓托賓幫他看傷有點大意了,如果是個女孩子怎麽辦?
“男,男的!”
“男的你扭捏什麽?”
天藏被厄裡斯隨口一句,懟的再次低下腦袋。
“所以你進杉木林幹什麽?”
“撿......枝,快到霜雪歷了,西澤夫人要好多。”天藏剛開口聲音有點小,聽不清楚,後面一句倒是清晰了不少。
“西澤夫人要你來的?”
厄裡斯頗有點蠻橫地問道,低頭看向衣服掀開後露出的腹部。
皮肉的顏色有點不對......常年挨揍嗎?說不定就是挨那四個小孩的揍。
“我自己來的。”
“厄裡斯!”托賓搗鼓了半天抬起頭來,說道:“有點血痕,但沒破,初步判定骨頭沒有受傷。回去拿點熱水捂一下,上點藥膏就好了。”
“行!”
厄裡斯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拜托道:“托賓你背一下天藏,我們快點進杉木鎮。”
為了這幾個小孩耽誤了一會,天色已經開始變得黯淡了。
在落葉歷,白天變成黑夜也就是短短的那麽點時間,再不快點進鎮,他們就要走夜路了。
莉莉絲在旁邊一直打量枯骨,見過食屍鬼之後,再看見這種沒有血肉的骨頭還算是能接受......至少,它沒那麽惡心。
觀察了這麽久,她也沒發現什麽特殊的地方,同樣沒有留痕。
朝著那四個男孩離開的方向,三人踩著厚厚的枯葉向杉木鎮走去,托賓的體型高大,背著一個半大的孩子真的是沒有一點問題。
走在旁邊的厄裡斯突然伸手,捏了捏天藏頭上的角。
表層很軟,是單純的皮肉,裡面好像有骨頭,手感像是在捏手指。
“不害怕嗎?”天藏盯著他,忽然開口問道。
本來想回一句這有什麽害怕的?
厄裡斯突然想起這不是上一世那個世界,有著時不時爆發的詭異,你還怎麽發展科學什麽的?
況且,詭異本身就不科學!
再想想那個世界的西邊,古代發生過多少次奇葩的事情?天藏問怕不怕好像也很正常了,反正杉木鎮裡的人應該都很怕吧。
“畸形罷了!”
“什麽是畸形?”天藏追問道。
涉及到他頭上的雙角,他好像變得特別有興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畸形就是......”
重生前,什麽奇怪的天生畸形他沒聽過......這只能說是一場先天的悲劇,但後天還讓這悲劇繼續延續,只能怪你沒生在一個好的世界。
好像,那個世界也不會特別、特別的美好。
悲劇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