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二十天才進入霜雪歷,但外面的溫度已經接近了冰和水的臨界。
粗布的襯衣外裹著緊身的夾克,最外面更是套上了一件皮質風衣,為了擋下清晨的露水和寒氣,前後都沒超出胸口長度的小鬥篷緊系在脖子下方。
高筒皮靴和寬沿的長帽不給水汽留一絲的空隙。
相同打扮的厄裡斯三人帶著自己的武器、一定量的食物飲水和錢財,穿過了白塔城的北門,踏向了塔蘭河的方向。
這次沒有了莫雷的陪伴,但三人的情緒反而更加興奮了一些。
踏出庇護著他們長大的白塔城,走向充滿危險的世界,驅除詭異,保護人類。
總有種英雄傳記裡的味道!
當然,他們看過的英雄傳記都是寫實的,裡面的英雄多數還存活在北方王都,少數是從更加遙遠的人類國度口耳相傳來的。
振奮的心情不能減輕身體的疲憊,同樣擋不住獵獵寒風。
等走到塔蘭河邊,三人的面色無疑都是蒼白、僵硬的,目光有點呆滯地尋找著可以渡河的小船。
在塔蘭河的兩岸,停靠著不少古舊的船只和一些簡單製作的木槳,但奇怪的是並沒有發展出擺渡人的職業。
如果想要渡河,得靠你們自己動手。
挑選了一艘適中的船,厄裡斯他們小心翼翼地踏上去,托賓拿起一支木槳將船推離了岸邊。
在木槳的擊水聲中,開始緩緩前進。
“我也來吧!”
厄裡斯看著最前方左右劃槳的托賓,現在自己的身體素質比他還要好,再縮在後面偷懶就沒有道理了。
船隻雖然不多,但木槳還有不少,他在上船前就帶了一支。
噗通!
份量十足的木槳直接沉進水裡,隨著用力,能明顯地感覺自己推開了河水,船尖劈開了緩緩流動的河流。
雖然塔蘭河是他們所知的最大河流,但流速並不是很快。
沒有那種能清晰看到的波瀾和浪潮。
“等等,厄裡斯,你不要......”
托賓坐在最前方,對於船的航向把握最為清晰,隨著後方的一股力道傳來,這艘船的前進速度明顯慢了一大截。
沒錯,明明是在幫忙,但船反而行進的更慢了。
因為兩人不同的力道並沒有保持直線航行,而是漸漸在河中橫了過來。
剛才還沒什麽感覺的水流瞬間將他們衝出了幾十米遠,嚇得厄裡斯立刻停手,托賓雙手狠狠揮動著木槳,努力地再把船的方向擺正。
坐在又轉回去的小船上,莉莉絲轉過身,就這樣面對面地凝視著厄裡斯。
直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木槳放下後,這份沉重的視線才變得柔和。
剛才他們差點就順流而下了。
而且更糟糕的結果是可能翻船,三個旱鴨子在河面上,如果從船上掉下去簡直就是一場悲劇。
特別是他們才離開白塔城不足三個小時!
“厄裡斯你別動啊,讓我來吧!”最前面的托賓松了口氣,又感覺小船進入了自己的掌握,果然還是一個人來劃船比較好。
“好的!”
無奈應了一句,厄裡斯抬起頭就對上了莉莉絲的視線,交觸之下不免的有點心慌,索性抬高視線,落在她的身後。
在塔蘭河的北岸,一座延綿的高山如一片巨大的黑影,盤踞在大地之上。
它的左側,能夠看見茂密的樹林,很可能是杉木。
“看到杉木鎮了嗎?”莉莉絲注意著對方飄忽的眼神,忽然開口道。
“當然沒有,大概,要穿過那片森林吧。”厄裡斯搖搖頭,從腰間的背囊裡取出地圖,小心地鋪在自己的膝蓋上。
總有種會掉進水裡的不詳預感,所以要拿穩!
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種感覺,或者是厄裡斯純屬想的比較多,在路過坑洞的時候擔心掉下去,拿著什麽東西路過水邊也擔心掉下去,甚至是站在高處也擔心自己會不小心一頭栽下去。
所以,每每在這種地方,他的警惕性就會自覺地變得特別強。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他擔心的事都沒有發生過。
手指找到白塔城一路向上,在大致從西流向東邊的塔蘭河上劃過,順著顯眼的西格山脈的邊沿尋找。
等他們到了對岸,的確是需要穿過那片杉木林才能到達要去的鎮子。
“不知道還在不在。”
厄裡斯下意識地記著地圖,然後小心地卷起放回背囊。
“說的是什麽?杉木鎮還是詭異?”莉莉絲托著下巴,順著話題問道。
“都有吧,因為我們不知道那裡的詭異是怪物還是留痕,留痕也不會都像亞南村那麽無害。”厄裡斯憂慮地回答道。
在偏僻的亞南村一共發現兩道留痕,沉浸在水中的石劍,除了有著讓人身體部分腫脹的影響外並不致死。
而莉莉絲吸收的那塊血紅寶石,好像就沒有什麽影響,厄裡斯將它撿起後帶在身上,那麽長時間都沒有發生什麽。
但是,人不可能永遠幸運下去!
多年前出現在白塔城的留痕,一夜之間就奪走了數十人的性命。說不定,杉木鎮的留痕也可能會是這種,如果到了那裡卻是一座死鎮。
他們又該怎麽辦呢?
厄裡斯陷入沉思,設想著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是去還是不去?
留痕的影響詭異又沒有規律,在它作用之前,你根本想不到會是什麽樣子。但同樣容易處理,只要找到它,五分鍾的時間就能將它吸收。
所以詭異是留痕的話,最關鍵的就是找到它!
至於詭異是由人變成的怪物的話,那就更加簡單了,如果能殺死它就殺,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嗑黃金藥丸。
即便是把這種珍貴的寶物用在他們的第一站上,那也比死去強。
有了點把握之後,厄裡斯也回過神來,沒想到少女的視線還停留在他的臉上。
雖說船就這麽大,兩人又是面對面坐著,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這並不會減少他心裡的羞恥感。
不知道啊,被看著,總感覺很怪。
厄裡斯偏過頭,看向顏色較淺的河水,有點渾濁。
突然間,有點想吃魚了,也不知道塔蘭河裡面有沒有什麽珍惜美味的魚類。
想著想著,眼前就好像真的出現了一條魚,黑影一個扭身,在河面上炸出一道水花後消失不見。
“嗯?!”
厄裡斯皺著眉頭回過頭來,表情有點怪異。
莉莉絲頓時直起身,警戒地問道:“怎麽了?”
“不,我是說,我好像看見了一條魚,但是又像人?”厄裡斯不確定地描述道。
怎麽,難不成塔蘭河的特產是人魚或者儒艮?
心裡還沒說完,水面下明顯有什麽東西撞在了船底,聽見沉悶的一聲輕響,就像是一條傻魚頭槌了木船。
“厄裡斯?”
前方傳來托賓詢問的喊聲,他一直看著對岸,努力地劃船。不想身後忽然傳出響聲,而且聽起來明顯是在船底,突然間還是被嚇了一跳。
而且他們都到河中央了,可別出什麽事情,這時候掉下河不是好玩的事情!
咚!
莉莉絲站了起來,從她纖細的身體旁看去,船底又發出了一聲響聲後,某種黝黑的東西突然鑽了出來。
輕輕的啵的一聲,那像石頭一樣的東西不見了。
不是不見,那是有東西在船下把它拔走了!
被鑿出一個洞的木船頓時壓進了水裡,白色的河水形成一道小小的噴泉......船漏了!
“有東西在水下面!”
厄裡斯的一聲提醒將兩人喚回神,轉過身的莉莉絲幾乎是想都不想,將細劍抽出後撲倒在地,狠狠刺進了船底的小孔中。
鑿出的小洞雖然直徑跟細劍的厚度差不多,但汩汩冒出的河水讓三人都心慌不已。
細劍刺穿了船底之後,但因為被莉莉絲死死摁住,從劍身旁邊溢出的河水明顯少了許多。
厄裡斯也不管不顧地抓住木槳,撲倒在莉莉絲身旁,將雙手伸直,勉強讓木槳和托賓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劃!
沉重的木槳沉入水中,推開大量的水流,兩人合力之下使小船更快地向著對岸衝去。
進水的速度再慢,船也是要沉的!
而且水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魚、怪物,還是人?
在這種情況下沉船,三人掉進塔蘭河,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活著爬上來!
雖然渡河已經渡過了一大半,但莉莉絲抬起頭,看著模糊不清的岸邊仍然臉色難看。
現在船進水不多,但等會說不定還要被再鑿一個......咚!
托賓和厄裡斯劃船的動作同時停下來,睜大著眼睛轉過頭,越過莉莉絲後,船尾又冒出了一個像是石頭的棱角一樣的東西。
確認了船被鑿透之後,那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開始左右輕微晃動,有東西在下面想要把它拔出去。
厄裡斯悄無聲息地將背後的皮扣解開,騎士劍被拔出後,伸到了莉莉絲面前。
少女心有靈犀地將手指在劍鋒上蹭了一下,溢出的血珠被塗抹在劍身上。
祝福刀刃!
轉過身的厄裡斯手持長劍,仰面躺在淺淺的一層水中,隨著腰腹的用力,整個人猛地起身,順著慣性倒向前方,並將騎士劍狠狠地插了下去!
劍尖撞在扭動的尖角上,將那未知的東西撞了出去。
經過莉莉絲的恩賜祝福,更加鋒銳的騎士劍毫不費力地刺穿了木船,凶狠地刺進了某個血肉之軀。
緊握著劍柄的厄裡斯好像聽見了一種聲音,那是什麽生物在水下翻騰、掙扎的擊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