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厄裡斯他們才回到白塔城。不過依仗那種非人的體質，就算是厄裡斯這種受傷、負重(背著朱諾)的情況，也沒有覺得多麽疲憊困倦。

徑直走向東塔區15號的唱詩班。

雖然白塔城已經擁有了更多的唱詩班高塔，但東塔區15號作為第一座唱詩班得到了厄裡斯他們的承諾，會留下厄裡斯他們和莫雷、娜塔莉婭中的一人坐守，來保護這些孩子。

想要找到莫雷或者娜塔莉婭，白天前往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即便是沒有推開大門，孩童的清脆歌聲已經傳了出來，朱諾趴在厄裡斯的背上，耳朵顫動了一下直起身體。

眼睛上綁著黑布的小臉，慢慢的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失去了雙眼，耳朵自然要變得更加靈敏，有著‘童謠’的歌聲傳來，不輸於用眼睛看見的各種美景。

“朱諾還記得嗎?唱詩班，我們帶你進去。”厄裡斯右手托著朱諾，左臂的骨頭還沒有養好，只能由莉莉絲伸手將大門緩緩推開。

第一層的安寧班仍然坐滿了鎮民，或是安詳地閉眼聆聽，或是誠懇地俯下身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以前來唱詩班都沒有選擇去打擾他們，但這一次，厄裡斯蹲下身體，讓朱諾重新站在地上。

伸手牽住她，沿著牆壁讓她感受安寧班的輪廓，好在泰拉鎮曾經仿造過白塔城的高塔，即便看不見，還是會讓朱諾感到熟悉。

雖然被黑布蒙上了眼睛，但很多人看見後都知道了點什麽。

作為大賢者瑪爾林的學徒，厄裡斯他們的任務也被白塔城的居民所周知，好幾天沒在白塔城看見厄裡斯他們，便知道他們去哪裡、去做什麽了。

而這個被賢者學徒們帶回來的小女孩，必然有著令他們難以想象的險惡遭遇。

在‘童謠’構成的‘領域’內，原本中立的人心被推向了善的一方，看著厄裡斯牽著朱諾從他們眼前走過，流露出來的感情全是愛憐。

對於一個有著不可避免的缺陷的成年人來說，憐憫是對他的侮辱。

但對於還能聽懂‘童謠’的小女孩，朱諾需要這份憐憫，足夠的善意能營造純潔的成長環境。

站在高台上的孩子們眨著眼睛，嘴裡沒有停止吟唱的同時，注意力全被這個特殊的夥伴吸引走了。

唱詩班的孩子不會對朱諾造成威脅......厄裡斯、莉莉絲、托賓和瑪格麗特都認為，朱諾將會成為唱詩班最‘強壯’的孩子，以後不欺負別人就好了。

帶領朱諾熟悉了安寧班的布局，厄裡斯他們歉意地欠身，算是對孩子們和居民的道歉。

收獲一片璀璨的笑容後，厄裡斯牽著朱諾的小手，帶著她沿著樓梯向二樓的治愈班爬去。熟悉了大致相同的環境後，再爬上第三層的學堂。

除了學習的孩子和教課的老師以外，角落裡，娜塔莉婭這一次是趴在那邊，津津有味地捧著英雄故事。

裡面肯定還是英雄把怪物踩在腳下，就不知道她代入的是怪物還是英雄了。

剛剛走上來，厄裡斯他們就習慣性地嗅了嗅空氣裡的味道。

因為血腥的氣味實在是太熟悉了，哪怕味道極淡，但他們還是吸了吸鼻子，就將目光轉移到娜塔莉婭的身上。

“哈哈，歡迎回來！”銀發的美婦人撐起身體，臉色蒼白地笑道。

“傷勢重嗎?”

莉莉絲走到母親身旁，抬手按在她的背上，即便是隔著衣服也沒有了以前的光滑手感。

“又有詭異爆發了，在維加斯村，我趕過去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在做著什麽儀式。

然後，所有人忽然就全死了，我也被抓傷了，還算運氣好！”娜塔莉婭皺著臉說道，坐起來失落地握住莉莉絲的手。她都沒看見是什麽東西，就被打傷了，如果運氣不好，她可能就直接死了。

除了幸運的只是被打傷以外，還有就是莫雷的腿還沒好，只有自己去了維加斯村，不然莫雷可能就沒了。

“所有人都死了嗎?”厄裡斯按著有些躁動的朱諾。

娜塔莉婭點點頭，歎氣道:“維加斯村裡的村民全部死了，直接變成了一座空村，我沒有找到留痕，但也沒有看到怪物。”

抓傷了她背脊的不是‘怪物’，那是用儀式召喚來的，不是被扭曲的人類。

娜塔莉婭沒有模板系統，所以她也不知道維加斯村裡到底有沒有詭異爆發，有可能是從賢者們身上流傳下來的神秘知識、也有可能是獲得了恩賜的人類。

“你們呢?還有，這個可愛的小家夥是?”

厄裡斯將朱諾介紹給她，關於泰拉鎮的事情也敘述了一遍，關於手弩和特殊弩箭的實戰效果被著重說明，可惜眨著大眼睛的美婦人明顯沒聽懂。

畢竟次生怪物對她而言，也不過輕易就能撕碎的東西，手弩對她沒有任何意義。

“朱諾要進入學堂，就交給你照顧了！”厄裡斯見她聽不懂，就沒再說手弩的事情，將朱諾托付給她。

“厄裡斯?”

朱諾仰著小臉，黑布的下方好像出現兩道懇求的視線。

“白天在學堂學習，陪著夥伴一起唱童謠，晚上我來接你‘放學’，我們說好的！”厄裡斯輕聲笑道。

對朱諾來說，撒嬌這項技能她並沒有學會，因為聰明，很懂事地點點頭接受了這份安排。

莉莉絲和瑪格麗特決定留在唱詩班的學堂，陪著重傷的娜塔莉婭以外，還能照顧朱諾，讓她早點習慣白塔城的生活。

相互道別之後，厄裡斯和托賓離開唱詩班，走在東大街上一起沉默了下來。

“你，莫雷，還有娜塔莉婭都受傷了。”托賓擔憂地說道。

厄裡斯點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麽。

尤薩王死去，塔蘭河以南的詭異爆發頻率趨向正常，英雄和賢者大量陣亡也是正常的事情。六十多天的時間，只是讓白塔城的三個高端戰力陷入殘疾狀態，已經很幸運了。

希望他們的好運能繼續維持下去，在這段空檔期內如果再次爆發詭異，就要由莉莉絲、瑪格麗特和托賓三人結成小隊去處理了。

運氣再差點，回來的只剩下兩個人、一個人，或是團滅。

雪球越滾越大，看起來未來可期的白塔城瞬間覆滅也不奇怪，等到厄裡斯他們全部戰死，塔蘭河以南的狀況無需再說。

“回去吧！”

東格區53號，托賓搖了搖手，轉身走進作為自己家的鐵匠鋪，隱約能聽見男人、女人絮絮叨叨的說話聲。

走進酒館裡轉了一圈，莫雷的腿還沒好，骨頭快要愈合了，但還有時不時出現的刺痛。

看到厄裡斯的左臂和胸膛，莫雷低垂著眼睛沒多說什麽，只是陪著厄裡斯坐在木台後面，一起喝了杯酒水。木台後的父子兩人一言不發地喝酒，看著大廳裡吵嚷的酒鬼們也沒覺得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或許會有人覺得不公平，但莫雷和厄裡斯都感覺還行，看著滑稽的客人們忍不住還笑了幾聲。

砰！

將木質的酒杯扔在木台上，厄裡斯站起來說道:“我去騎士院看看。”

“今天是休息日！”莫雷坐在特製的靠椅上，轉過頭來提醒道。

錘煉身體既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也不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事情。有了足夠的訓練量後，身體也需要時間來恢復和增強，一直繃緊就斷了。

“一直沒看見他們，應該有什麽事情吧，我去騎士院看看，反正也閑不下來。”厄裡斯笑著解釋完，繞過木台，抬腳踹著幾個擋路的酒鬼的屁股，讓他們讓開。

唱詩班、街道、酒館，居然都沒有看見騎士院學員的身影，這個休息日就有意思了。

騎士院駐地在白塔城的東邊，沿著東大街走到腳下石磚的盡頭，就能看見低矮有序的房屋和寬敞齊備的訓練場。此時，黑壓壓的人群總算是讓人知道了學員們在哪裡。

厄裡斯慢慢走過去，快到的時候，人群忽然爆發一陣嘻笑和怒罵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扭頭看了一眼，整張臉都肉眼可見的蒼白起來，雙腿顫抖著伸手把旁邊同伴的腦袋拽過來，要抖，大家一起抖！

喧嚷聲片刻就消失了，一個個抿著嘴唇站的筆直。

“呵，我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厄裡斯抬起完好的右手揮了揮，學員們乖乖地讓開，露出圍在中間的兩個年輕人。

熟悉的黑發青年拉塞爾，沃爾夫鎮的鎮民，擁有很強的記憶力，拗口、篇幅極長的‘轉錄語言’能在聽兩遍後完整地記下來。在厄裡斯他們出發去泰拉鎮之前，委托了這個家夥負責騎士院學員的日常訓練。

如果沒完成訓練目標，等厄裡斯他們回來後，拉塞爾就死定了！

而站在拉塞爾旁邊的卻是一個高大的金發青年，名叫費爾南多。兩人手裡拎著木質長劍，看起來精神都很疲憊。

難怪這群學員一副面臨末日的表情，原來是堵住‘助教’開始找茬了，還正好被厄裡斯堵住。

“誰贏了?”

費爾南多臉皮羞紅，空著的左手動了動，仿佛是在指著拉塞爾，悶悶地道:“拉塞爾。”

“哦，還沒打過。除了拉塞爾留下來，你們先繞著白塔城跑一圈再說吧。”厄裡斯還向著旁邊讓開了路，示意他們快點滾蛋。

有個學員崩潰地問道:“老師，今天不是休息日嗎?”

“又沒讓你們錘煉身體，跑跑步能保持身體活性，別叫了，快去吧！”厄裡斯催促道。

騎士院一百零一個學員沒人缺席，除了拉塞爾被留下以外，其他學員都在費爾南多的帶領下向著白塔城跑去。作為被拉塞爾乾掉、被老師懲罰的倒霉蛋，他有著領跑的責任。

嘿咻嘿咻的聲音漸漸遠去，看起來他們跑的還挺開心。

不過沒關系，等他們回來就變成一灘爛泥了。

“說說看怎麽贏的?”厄裡斯看著拉塞爾笑著問道，對拉塞爾這個助教被堵住並不感到意外。

想要指揮別人，你總要與別人不一樣，或者說總是要超過別人。無論是個人魅力、強大的自信、果斷的抉擇、超凡的智慧，還是強大的力量、外物賦予的權勢，甚至像是拉塞爾這種記憶力超群都沒問題。

不然別人憑什麽接受與自己差不多的人來指揮自己。

但‘記憶力超群’的有效期比較短，才幾天的時間，別的學員就開始對拉塞爾的助教身份不滿了。這時候，適當的力量展現會讓助教的有效期延續下去。

只要今天拉塞爾表現的並不是特別糟糕，都沒有問題。

因為費爾南多是學員們中身體素質最好的一個，兩人的力量大約相當於12點和11點的系統數值，因為數字還小，所以沒形成碾壓，但差距還是在的。

所以，怎麽贏得?

“都選擇了刺擊，他......基礎不牢，劍尖左偏被躲過去了。”拉塞爾將木質長劍放回武器架上， 換了一柄鐵劍，自顧自地開始練習揮砍。

直刺距離最短，選擇刺擊出手很正常。

但費爾南多明顯是重視身體錘煉，發揮優勢，對於技藝方面並不是很在乎。這一點也很正常，因為這個世界的人類能夠通過錘煉，‘進化’成非人的英雄，15點的力量值在常人的七倍多，技巧再強也被別人碾死了。

特別是厄裡斯、莉莉絲他們這些英雄的真實存在，對身邊的人影響太大。

想法雖然很正常，但正確與否就很明顯了......費爾南多從小生活在白塔城，沒見過真實的怪物。

錘煉身體肯定要與技藝並重，不然以後就去玩盾手吧！

“思想教育，還有見識方面存在漏洞，看來我需要去抓頭怪物來給你們看看了，認清差距還能訓練膽量。”厄裡斯坐在旁邊，將筆記攤在腿上認真地記錄著。

呼——

拉塞爾用力地一劍揮出去，差點沒閃到腰，睜大了眼睛看過來，帶著點淡淡的驚恐。

“真的怪物是抓不了，但次生怪物還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抓一頭帶回來給你們看看！”厄裡斯盤算著自己與次生怪物的實力，再加上‘靈肉合一’的雙血條，不算冒險行為。

如果能抓到一兩頭食屍鬼或者活屍一類的次生怪物，還能讓學員們練練手，提前感受下與怪物廝殺的爽快感！

沒指望他們單挑次生怪物，兩人或三人一組就行。當初自己和莉莉絲、托賓配合，可是眨眼間就打斷了亞南村食屍鬼長老的雙手和脊柱，特別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