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裡路的桃花林,楚天機此行不但留下了失望,還留下了遺憾,應該春天來的,而不是這暮冬早春的季節,真的不該來的。
楚天機心裡再次重複道,只是現在瓜熟蒂落,已經無法更改,也隻好任它,由它,想再多也沒有任何作用。
一層梯田一道階,兩人拾階而上,很慢,很慢,似乎走得慢一些,桃花可能就會開了一般,但並沒有,除非再走上半個月,桃花或許真的會開,但桃花開了,這裡依然不是開心谷,依然不是桃花谷,沒有任何改變。
看著一棵棵桃樹,看著一棵棵桃樹下施肥留下的痕跡,楚天機仿佛已看到了少年的身影,一瓢,一桶,仔細而耐心,這三裡桃花林,都是他親手澆灌,或許桃花谷並不能為他提供這麽多肥料,可能他會走上很遠,只為了挑一桶人人嫌棄的排泄物。
他又想起了上山時,那不長一根雜草的路旁,那不留一片青苔的石階,那本該是落幕蒼老的老人做的,但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少年做的。
本來在殺了萬谷愁的那一刻起,楚天機已經認為桃花谷完了,飛花十六劍自然也完了,但,現在,楚天機不再這麽想,桃花谷沒有完,反而剛剛開始。
如同那隻平凡的酒瓶,當那酒瓶拋向楚天機時,一切似乎都未結束。
有這樣的少年在,就算所有人說桃花谷完了,楚天機也一定不會改變自己的看法。
這個江湖的根本,本就是少年!
出了桃花林,來到山頂時,阿醜忽然開口問道“你真的是楚天機?”
楚天機回道“是的。”
阿醜再問道“你今年多大?”
楚天機回道“二十有一。”
真的隻比我大兩歲,阿醜心裡似乎仍不敢相信,再次開口問道“你真是楚天機?”
楚天機依然回道“是的。”
如此無聊,無趣的問題,一個很自然的問,一個很自然的回答,似乎這樣的問題很正常,很自然,這樣的問題對他們來說也確實正常。
嗒!
一錠碎銀子落在阿醜手心,阿醜看著銀子,眼睛不由發直,這是五兩一錠的碎銀,他自然認識,他也見過,只是他從未得到過,他花的最多的一次,就是桃花塢裡花了二十文,他記憶猶新,直到現在他還記得那庫果的長相。
阿醜拿著碎銀看向楚天機說道“這個我……”
楚天機截口道“你不能要?”
阿醜點點頭說道“是的。”
楚天機說道“一個人行走江湖,總得需要些身外之物。”
阿醜再說道“可是,我也不能要。”
楚天機問道“為何不能要?”
沒有再等阿醜回答,楚天機就繼續說道“你是不是劍客?”
阿醜點頭
楚天機又問“劍客需不需要吃飯?”
阿醜點頭
楚天機再問道“劍客需不需要喝酒?”
阿醜點頭
楚天機繼續問道“劍客需不需要女人?”
阿醜搖頭又再次點頭
楚天機淡淡說道“既然你都需要,那你就拿著。”
阿醜卻搖頭,說道“可是……”
“可是你還是不能要。”楚天機替他說出口,見阿醜點頭,於是楚天機換了個方式說道“這樣,這塊碎銀就當做酬金。”
阿醜抬頭,道“什麽酬金?”
兩人已走到山下,楚天機抬腳向桃花鎮走去,聲音響起“帶我去找,無情劍客安慕寒的酬金。
” 阿醜高聲說道“你中了忘憂毒。”
“已經解了。”
“你手臂受了傷。”
“已經好了。”
“何日去?”
“明日!”
“何時?”
“此時!”
“何地?”
“此地。”
“好,我等你!”
楚天機的身影已然走遠,但聲音似乎依然還在,沒人會沒事去安慕寒,除了劍客,但是劍客也很少沒事去找安慕寒,除了尋死的劍客。
他是劍客,卻不是尋死的劍客,那他必是已然把握在胸。
阿醜把碎銀收進懷裡,他不貪財,但他是個劍客,正如楚天機所說,劍客需要吃飯,喝酒,和女人,劍客可以沒了命,但不能沒有酒和女人,這是規矩,不成文的規矩。
翌日
楚天機快走到山下約定的地方時,並未看到阿醜的身影,他也沒做多想,抬腳就往前走去。
阿醜是否拿著碎銀跑了,畢竟那是價值不菲的五兩銀子,那一錠銀子,足夠他買許多寶劍,也足夠他喝許多美酒,當然也能讓他在美人窟裡夜夜笙歌。
但楚天機卻未曾懷疑,並不是楚天機了解阿醜的人品,也不是他有足夠多的銀子,而是阿醜是一個劍客,地地道道的劍客,這就夠了。
剛走到約定的位置,阿醜就出現在他面前,阿醜坐在一輛馬車上,對楚天機笑了笑,挺好看,阿醜並不醜,這不是安慰恭維的話, 這是實話。
到了楚天機跟前,阿醜從馬車上跳下來,站在馬車跟前,馬是好馬,馬頭高昂雄駿,馬耳不大,耳不大肝自然小,肝小的馬最是能體會人的意圖。
馬鼻足夠大,鼻子大肺自然也大,肺大的馬當然就有足夠的肺活量,日行千裡自然不在話下。
楚天機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馬兒的背,問道“你懂馬?”
阿醜搖頭道“不懂。”
不懂馬的人能買到好馬,自然是花了足夠多的錢,有錢自然有人為你選上好的馬。
楚天機說道“那出發吧。”
但阿醜卻說道“我們不能這樣去!”
楚天機問道“為何?”
阿醜說道“你沒有劍,自然不能去。”
楚天機問道“他是真正的劍客?”
阿醜點頭說道“是的,真正的劍客。”
楚天機說道“和劍客對決,就得用劍。”
阿醜回道“是的。”
楚天機說道“那我得先去尋把劍。”
阿醜點頭說道“是的。”
楚天機看向阿醜,開口問道“哪裡可以尋劍,我能用的劍?”
阿醜回道“我知道,鑄劍老人那裡的劍,你一定能用。”
楚天機說道“好,那我們先去尋劍。”
說完話,楚天機就上了馬車,彎腰走進車廂,阿醜不需楚天機吩咐,已駕駛馬車跑了起來。
但楚天機並不知道,阿醜也沒說,鑄劍老人的劍,卻並不是那麽好拿的。
如果楚天機知道,那也只是如果的事了,如果,他信如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