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機走下梯田,阿醜就跟在身邊,他沒有說話,他手緊緊按在劍柄上,他很緊張,也不得不緊張。
說是五裡路,其實並不止五裡,五裡路只是阿醜需要的,而不是楚天機要走的,但兩人還未走出三裡,就被人擋住了。
擋住他們的人令楚天機十分意外,一個挑著糞桶的年輕人,他大概只有十六七歲,此時正拿著一隻糞瓢,他從糞桶裡舀出一瓢,然後仔細的灑在桃樹下,他灑的很仔細,似乎是想保證桃樹的泥球一圈都能灑上。
楚天機和阿醜過不去,因為那兩隻大了一號的糞桶剛好擋在路中間,少年也並沒有讓路的意思。
楚天機問道“前方可是桃花谷?”
自然是,這是不需要問的問題。
少年直起身,又回到糞桶旁打起一瓢,也未看他們兩人,自顧自說道“那不是開心谷,那是傷心地。”
桃花谷,也有人稱為開心谷,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從出了無憂劍客後,那裡就成了傷心地。
楚天機說道“聽聞他飛花十六劍很厲害,所以想開見識見識。”
少年抬頭看了楚天機一眼,低頭乾活,道“你還是別去的好,你這個年紀,不是他的對手。”
楚天機回道“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
少年把糞瓢掛在糞桶上,用扁擔穿過兩隻糞桶,一彎腰,穩穩的站了起來。
“跟我來吧。”
兩隻糞桶並不是空的,大概還有三兒之二,對於平凡人來說自然很沉,但少年不是平凡人,所以他很穩,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兩隻桶連晃都不曾有一下。
兩人跟著少年一路往前,路很繞,拐了二十三個彎,楚天機記得也很清楚,這些桃樹也並不是隨意而種,而是一個陣法,一個外人進來根本就走不出去的陣法,楚天機也是,他不懂陣法,他只是記性好而已。
桃花谷的確不再是開心谷,楚天機已深有體會。
一條夾在建築群中的青石路,楚天機悠然跟在那少年身後,他當然是悠然的,他已見過太多被稱為高手的劍客,最後都是讓他失望而歸。
他只希望這萬谷愁不要和以前那些人一樣,那麽不堪。
少年一路往前走,到了一棟比其他建築豪華數倍的建築面前,但他只是看了一眼,歎了口氣並沒有過去,而是從邊上走了過去。
他去的地方離那棟建築並不遠,很近,就在不遠池塘邊上,池塘邊有一間茅草屋,茅草屋很簡陋,它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因為它與周圍的建築完全不符。
少年把糞桶放在一旁,來到茅草屋前,門開著,他也沒有打算進去,而是來到池塘邊,走過第三棵柳樹,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少年看著背影說道“有人找你。”
少年的語氣並不好,反而有些冷,似有仇,卻又不像有仇,有仇少年也不會說的這般明顯。
那人似乎並沒有聽見,手裡拿著的竹竿抖了一下,似乎想看看有沒有魚上了勾。
少年不在理他,也不和楚天機介紹,自顧自離開了。
楚天機知道面前這人應該就是萬谷愁,這是楚天機的目的,少年知道他的目的,自然不會隨便扔下就走,所以這悠閑釣魚的人,自然就是萬谷愁。
來到池塘邊,池水很清,池塘裡並沒有魚,連池底的石頭都能看見,他可能釣的並不是魚,至於是什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池邊的柳樹也沒有葉子,只有翠綠的枝條,
和冒尖的柳葉,連一只會啼叫的烏鴉都沒有。 那人身邊放著一隻小木桶,似乎是用來裝魚的,他準備的還算齊全,但他一條魚也沒有釣到,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就算在這再釣一個月,也不會釣起來一條魚。
萬谷愁終是站了起來,隨意扔掉手裡的魚竿,轉過身看向楚天機。
他的眼神裡有些荒涼,有些冷漠,他看著楚天機,他看著楚天機的眼睛,他不知是看到了他自己,還是誰,他笑了。
他很少笑,楚天機是不知道的,但山莊裡的人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再也沒笑過,是大哥的失蹤,還是愛妻的意外身亡。
他的笑很苦,楚天機很少見過這樣的笑,更沒有見過一個眼神荒涼的人,所帶給他的苦笑。
阿醜就緊緊握著劍站在遠處,他沒有走過來,也不想走過來,他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竭力控制著,但他的眼神卻充滿了戰意和渴望。
但最後卻歎了口氣,松開了握劍的手。
萬谷愁看向阿醜,向楚天機問道“是他還是你?”
楚天機回道“自然是我。”
萬谷愁眼角斜插著一把劍,從劍鞘外觀也能看出是一把好劍。
劍自然是好劍
飛花劍
劍法也是頂尖劍法
飛花十六劍
劍鞘上有浮雕丹棘十六朵,花瓣並未完全張開,只是卻似已枯萎,讓人不免感慨唏噓。
萬谷愁緩緩拔出,劍身略窄,大概一半指寬,劍身雪白,卻不顯刺眼,寒冷,反而給人一種悠然之感。
楚天機說道“劍不錯。”
萬谷愁剛想說話,楚天機已開口說道“可惜了,可惜了。”
萬谷愁問道“可惜什麽?”
楚天機眼神變得認真,道“可惜這麽好的劍被你毀了,真是不值得。”
他說的不值得,自然是對劍說的,萬谷愁問道“你的劍呢?”
楚天機慢步走到柳樹旁,伸手折下一支柳枝,把柳枝上端折斷,隻留下三尺半的柳枝。
走到萬谷愁對面說道“這,就是我的劍。”
楚天機是不是說笑萬谷愁自然能看出來,就是因為看出來,他眼裡卻更加冷漠。
“你應該知道,我殺的人很多!”
楚天機回道“是的。”
萬谷愁再道“就算殺了你,我也不會愧疚。”
楚天機回道“你當然不用愧疚,劍客死在別人劍下,那是自然的事。”
楚天機說得坦然,萬谷愁不禁重新打量起楚天機,這樣一個年輕人,實在是讓人好奇,但他眼裡的孤獨,卻又那麽特別,這麽年輕,卻是這樣的人。
萬谷愁問道“未請教?”
楚天機輕輕撫著手裡的柳枝,抬起頭說道。
“楚天機,奔雷逐雨楚天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