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說的是快意恩仇,見的卻是爾虞我詐!
三哥並未等許久,不是他沒有耐心,相反,他耐心很足,只是此時已用不著他的耐心,他手裡滑出一薄鐵片,伸進門縫內,很輕,很穩,門內閂子滑到一旁,門開了,但老江湖的三哥卻並未推門。
他把鐵片收起,心裡默數了五個數,才輕輕推開了房門,房內漆黑一片,只有窗台透射進淡淡的月光,房內很安靜,也可聞落針,三哥摸進房間,一手緊緊按著劍鞘,一手握著劍柄。
胖女人並未進來,她不是在望風,但也是在望風,門外的風向她自然不關心,她關心屋內的風向,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什麽時候風緊了,那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所以她只露出一雙眼睛,雖然對於三哥的武功比較放心,但萬事都怕萬一。
三哥手心很乾,劍柄握得很穩,但額頭卻有汗,這對於他來說是不應該的,他完全沒必要流汗,也不需要,他上前,步伐奇慢,慢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腰間的劍已出了鞘,雪亮的劍身在淡淡月光下形成了一道反光,照亮了一雙冷冽的眼神。
那是怎樣的眼神?
明亮
卻又冷酷
那冷酷的眼裡充滿了不屑,腰間出了一半的劍卻再也抽不出半分,他額頭上的汗大顆滑下,在這寒冷的夜裡砸碎在地板上。
他手心裡的汗已使他握不住劍,他想張嘴,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他怕了,他想起了第一次入江湖時,遇到大哥時的場景,仿佛就是此地,此時,此人!
恐懼襲來的快,但他終歸是江湖人,一個老江湖。
喝!
三哥嘴裡大喝一聲,似乎以此可以趕走內心的恐懼,他用力抽出劍,對著楚天機一劍刺去,這劍極快,他很滿意,他覺得這是他平生出劍最快的一次,他感覺自己又得到了一絲明悟。
他嘴角掛起獰笑,見楚天機動也不動,更是忘形,他已能看到楚天機死在他劍下的樣子,他終歸還是老江湖。
叮!
三哥在空中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雙眼睛,那隻潔白修長的手,那曲起的指頭。
嘭!
三哥重重撞在牆上,他身上的傷並不重,但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手抬起,卻劇烈顫抖著,他控制不住,他不得不顫抖,連說出的話,也是顫抖的“你…你…你是誰?”
楚天機並未回答,站起身來到三哥面前,三哥抖動著笨重的身體想後退,卻發現已無路可退,但楚天機並沒做什麽,而是撿起了地上的長劍。
他用手指輕輕拂過劍鋒,失望道“劍是好劍,可惜卻跟錯了人,如此笨拙而粗魯的招式……”
說著他低頭看著三哥,語氣變冷,道“你不但侮辱了你自己,還侮辱了這把劍,侮辱劍的人,自然活不長久!”
三哥身體已不再顫抖,他已絕望,他從楚天機的眼神裡,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門外的胖女人早已沒了身影,三哥不用回頭去看,也不必回頭看,因為這也是規矩。
他突然想起什麽,眼神裡閃過一絲希望,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急急開口說道“不,我大哥很厲害。”
楚天機問道“你大哥?”
三哥連忙說道“對,他研究劍法三十年,在這安樂鎮已少有敵手。”
楚天機眼神裡出現一絲不一樣的神采,那是這之前從未有過的,松開手裡的劍,劍尖向下,
穩穩插在了地板上,劍身不住顫抖著。 三哥看著離自己要害只有兩寸的劍,不敢移動分毫,襠下傳來的尿意已勁直而來,但又不得不逼回去,他不但是老江湖,更是隨時都會喪命的老江湖。
抬頭時,楚天機已走到床邊,他側身躺下,聲音才響起“我先睡覺,你若動一分,劍就不再是插在地板上了。”
三哥連忙點頭,但才回過神楚天機看不到,正想開口,卻已聽到輕微的呼嚕聲。
入睡如此之快,三哥只聽過卻從未見過,他大哥告訴過他,越厲害的劍客入睡越快,但他們睡得很淺,很淺,但凡有一點聲響,他們都能聽到。
大哥的話自然沒有錯,也不可能錯,所以他現在不敢動哪怕半分,就算身子已麻,也不能動,難受和活著,自然是不需要考慮的選擇。
月光清冷而滲人,在地面上拉的老長,連房間裡的空氣都更加寒冷刺骨一分,三哥打起精神,眼睛就看著楚天機的身影,但又轉過頭去,他不敢看,卻又不得不看,一直別著頭是件很難受的事情。
特別是襠下還插著一把劍的時候,更是一件難受的事,他苦苦撐著,盼著天快些亮,快些亮。
一個人如果能靜靜的思考一晚,那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也是一件寂寞的事情,月光從窗台一頭滑到另一頭,再消失在窗口, 這期間用了多少時間,顏色發生了多少變化,可能沒人能注意這些。
但三哥注意到了,也觀察出了其間的變化,連天際是怎麽變的顏色,變了幾層顏色,他都能詳細說出來。
他感覺這樣似乎也不錯,如果死了,可能連這些都看不到,現在不但看到了,還覺得活著似乎才是最幸福的事。
他眼眉低垂,眼皮越來越重,他的頭一下點了下去,卻又驚醒過來,抬頭時眼前已多出一人,正是楚天機。
他結巴著開口解釋道“我,我,我沒……”
話沒說完楚天機已走出門外,門外傳來楚天機的聲音“帶路。”
三哥連忙伸手去拔劍,但卻拔不出半分,門外已消失了楚天機的身影,三哥更急,用手扯住褲子,使勁一拉,褲子從襠部分開,成了開襠褲,三哥管不了這些。
他想站起身,卻掙扎不起,腿麻,腳麻,越是這樣他越急,想起那雙冷冽的眼神,他連忙用手往外爬,一路爬出門,爬下樓梯,爬出大堂,爬到了門口。
他早已沒了老江湖的神氣,他也顧不了旁人不明的眼神,有認識的,有睡過的,有不認識的,有結過仇的,他雖已看到,但眼裡卻只看著那雙腳,那個背影。
身體似乎終於恢復了直覺,他慢慢站起了身,弓著身來到楚天機面前,他比楚天機高許多,就算弓著腰也比楚天機高,他那引以為傲的身高此時卻成了累贅,他把腰彎的更低,直到比楚天機矮,才開口說道“大…大俠,我這就帶你去。”
說完話,見楚天機點頭,這才往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