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村至洛水城,這段路石開趕考時走過,一路很是順暢。
不數日,行至洛水河邊,天色已晚,並無渡船。
隻得在洛水廟借宿一晚,準備明天乘船渡過洛水,再行半日,便可到洛水城暫休。
那洛水廟荒廢已久,早無香火。
石開來到廟中,見正中有一宮裝女神像,知道這便是洛神,乃是上古時期鎮壓洛水泛濫之神。
洛神一側有一巨型神龜像,傳說曾助洛神治水。
石開感起功德,拿起乾淨衣衫,抹去神像上的土垢蛛網,又從遠處洛水取來淨水倒在自己隨身的瓷碗中,恭恭敬敬擺放在洛神像前。
事罷,石開在神像側後方打掃出一塊乾淨地方,倚上廟門,簡單的吃了口乾糧便合衣而眠了。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石開正睡得昏沉間,忽聽得廟外狂風大作,雷聲震天,天地似要崩塌一般。
石開被驚得睡意全消,慌忙爬起,偷眼從門縫向外看去,一看之下,卻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天地墨如一色,水浪洶湧翻騰。
一隻巨型神龜立在浪濤之上,其大無比,幾乎有一座小型院落般,氣象蒸騰,神奇異常。
天空中籠罩著厚厚的烏雲,直壓到頭頂,烏雲急轉間形成漩渦,仿佛在醞釀之某種力量。
突然,“哢嚓”一聲,一道霹靂天雷對著神龜直劈而下。
那天雷足有三人合抱之粗,神龜立刻縮身於龜甲之內,那龜甲竟是一件寶貝,泛起藍層層光,硬生生抵住天雷。
被抵住的天雷“滋啦”一聲,四散飛濺,所過之處,樹倒山崩,一片狼藉。
有一縷殘雷直奔洛水廟而來,在石開眼中無限放大,石開猛地後退,轟隆一聲,年久失修的洛水廟竟被劈塌。
滾滾煙塵過後,石開倒在廢墟之中,昏迷了過去。
外面的天雷足足劈了半個時辰有余,天雷顏色也由白色轉為青色,威力更甚,那神龜甲終於抵擋不住,出現了幾道裂痕。
神龜憤怒地一聲巨吼,口中吐出一顆泛著水藍色光芒的內丹,那內丹不停旋轉,幾個呼吸之間便大了十幾倍,懸於神頂,代替龜甲抵住天雷。
天空的烏雲再次加速急轉,一道金色天雷狂泄而下,仿佛要毀天滅地一般,直奔神龜而來。
神龜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於是,猛地對著內丹連吐三口本命真元,那內丹得此助力,忽地泛起琉璃光彩,神采無限,垂下縷縷光華,在金色天雷下,如巨手般穩穩地護住神龜。
片刻之後,金色天雷耗盡了所有能量,消失於天地之間。
而那神龜內丹也光芒盡失,被神龜吸回腹中,連帶著那神龜也是眼無光華,萎靡無比。
這時,天空中的烏雲轉為細雨,神龜沐浴在細雨甘霖之中,那被天雷劈開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石開也在這細雨中醒轉過來,眼見這天劫甘霖落在身上,自己竟感覺不到水的冰涼,而是溫暖的如同母親的手一般,身體仿佛正在重生。
正在石開體會那身體的奇妙變化之時,天邊忽然出現了十余道劍光,如流星雨般直奔神龜而來。
可憐那神龜在天雷打擊之下,早已元氣大傷,如今驚怒之下避無可避。
道道飛劍擊在龜甲之上,那原本已布滿裂縫的龜甲再也支撐不住,應聲碎裂,飛濺四散。
這時,天空中,十余名修士由遠處飛來,其中一名灰衣老者對著神龜大笑罵道:“孽畜,
爾輩妖孽也敢窺覬天道?” 重傷之下的神龜立於洛水之上,強忍劇痛,口吐人言道:“幾位道友,這其中必有誤會,我乃上古神龜一脈,久居這洛水之中,從不傷害人類,且年年耗費元氣,調理水脈,以佑兩岸萬千百姓。今日功德圓滿,得以渡過雷劫,還請幾個道友放我一條生路?”說罷,垂頭拜倒。
灰衣老者看了看其他修士,轉頭對神龜道:“依你所言,可有證據?”
神龜見有轉機,喜道:“洛水之底,有我一處洞府,此洞府中,有一上古洛神所留至寶‘玄水珠’,用以鎮壓洛水。諸位一看,便知道我所言不虛。”
灰衣老者似是領頭之人,對眾修士說:“既然如此,我等就先看看他的證據吧,為免誤傷,大家把飛劍暫時收起吧!”
眾修士紛紛稱是,召回飛劍,收入囊中。
那神龜見狀,松了口氣,就要轉身帶路。
就在這時,忽地,一柄幾乎透明的水劍竟從水中潛伏至神龜身下,一下激發,竟從神龜腹部透體而出,一個轉彎之下,連帶將神龜的頭顱,也一並削掉,幾下絞殺,連帶神龜神識一並消滅。
眾修士見狀,哈哈大笑,其中一人對著灰衣老者道:“還是張道友足智多謀,佩服佩服!”
張姓修士輕蔑道:“孽畜就是孽畜,我略施小計,就讓它做我劍下之魂。”
旁邊修士讚道:“張道友的水靈劍,真是殺人於無形啊!”
張姓修士得意的答道:“這孽畜能死在我歸元宗的水靈劍之下,也是它的造化。”
修士中,一名白衣中年修士對著神龜嗤笑道:“呸,什麽上古神龜,妖就是妖!”
另一修士接口道:“沒錯,一隻妖護佑了幾個凡人,就想我們放過,簡直可笑!”
張姓修士對眾人道:“眾位道友,事不宜遲,我們就按照約定分配吧!”
眾修士轟然稱是。
一群修士撲將上去,手法個個乾淨利落,不一會,內丹,龜血, 龜肉,甚至連四散的大塊龜甲也被尋回瓜分。
不一刻,張姓修士見眾修士分割完畢,遂又對眾人道:“那孽畜的洞府就在這洛水之下,我等一同前往查探!”
眾修士再次稱是,紛紛掐起法決,遁入水中,消失不見了。
從頭到尾,修士們都沒有發現石開,或許是因為洛神廟很是荒僻吧,也或許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石開躺在廢墟中,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世間最是陰險狡詐的便是人了,貪婪、狡詐、虛偽、自私。
欺騙簡直成為了一種本能。
原來,世界竟然是這樣的,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高高在上,才能操控別人的生死。
那神龜,想必是當年洛神治水時所留遺脈,這對凡人的無邊功德,在修士眼中,居然分文不值。
估計我石家村的村民,在修士眼中,也與妖獸一樣的地位吧?
不,應該是還不如妖獸,畢竟妖獸還渾身都是寶呢。
善惡對錯,都抵不過拳頭。正義與邪惡,也不過是誰的拳頭更硬而已。
我石開白活了二十多年,難怪我們一家過得窮苦啊!
因為我們不貪,不貪怎麽能富呢?
難怪我們被人欺負啊!
因為我們善良,我們總想著忍忍就過去了,可是那惡人的欲望是無窮的,怎麽過得去呢?
好、好、好,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既然世道如此,我也當如此。
石開在經歷了人生的大變故,又親眼目睹了一場弱肉強食之後,內心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