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楚銘心身軀微微前傾,他一隻手橫在胸前,放在桌子上,另一隻手放在了桌上的七星續命燈上,輕輕撫摸著上面的星辰紋路,頭也不抬的問道:
“我有什麽好聊的呢?”
李澤言的目光從七星續命燈上移開,他背過身,向前走了幾步道:
“聊聊‘天’和你的計劃吧。
“楚銘心,你的智慧絕對不下於我,你能在這個輪回世界看穿我的布局,那也一定能在‘夜廻’輪回世界中看出事態的異常發展。
“但是,在這種異常的情況下,你卻一個後手都沒有布置、一個副策都沒有定下,而是眼睜睜的看著侯天、我、溫瞳以及張元艮前往山神神廟,沒有做出任何舉措,展現了一種絲毫不在意隊友生死的冷淡態度。
“這無疑不是你真正的性格,你之所以會這麽做,一定是在夜廻小鎮之中,‘天’找上了你,與你達成了某種交易。
“但是你也並非是那種會將隊友生命當作籌碼交換利益的自私者,你不可能在隊友還有機會被拯救的情況下漠視這份機會,選擇而讓他送命,換取情報或信息。
“‘天’之所以能與你達成交易、你之所以會選擇漠視機會讓張元艮身陷危機……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在你心中,張元艮必死無疑!
“可我想不出有什麽情況會導致張元艮必死無疑,即使是‘渡鴉’佔據了張元艮的靈魂層面,張元艮也沒有完全死亡,只要‘渡鴉’自身退出,或者張元艮回到主神空間,張元艮就能撿回一命,他仍有一線生機。
“百思不得其解後,我不得不懷疑起最後一個可能性,即是‘天’將我的身份完完全全的告訴了你。
“楚銘心,我猜的對嗎?”
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將事情攤明……好在這應該對我的計劃來說沒有太大影響……楚銘心暗歎一聲,抬起頭注視著李澤言的背影,坦然道:
“沒錯,‘天’的確將你的身份告訴了我。
“‘解鈴師’。”
“果然如此……”李澤言轉過身子,與楚銘心對視道:“但我還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麽完全沒有自信能勝過我,以至於一開始就選擇了逃避?”
楚銘心保持著微笑搖了搖頭,語氣溫和輕松的開口道:
“我並非沒有自信能勝過你,只是在你底蘊深厚的情況下,我不認為我有必要強行與你爭鬥。
“‘解鈴師’,你是第四紀元的輪回者,你有著許許多多我目前不了解甚至沒資格了解的情報和信息,有著三個紀元以來布置的無數後手,有著長時間輪回下積攢的強大人脈……
“你底蘊深厚,我永遠也不可能會猜到你會在什麽時候又掀出什麽底牌,也不可能猜得到什麽地方又埋著你什麽後手……畢竟,你現在是‘解鈴師’,而我,僅僅是一個隻經歷了個位數輪回世界的普通輪回者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我完全沒必要與你在718輪回小隊這一個獨木橋之上爭搶位置,我選擇退讓,選擇逃避,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李澤言輕歎一聲,語氣中卻沒有太多惋惜,淡聲道:
“所以,你才拋棄了張元艮,這是因為你知道在你離開718小隊後,他必然會死,沒有一絲生機。”
“準確的說,是在我離開718輪回小隊之前,他必然會死。”楚銘心淺淺一笑,糾正了一句後道:“而我,會在引領者小隊將其復活。
” 李澤言沉默了數秒,問道: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楚銘心低下頭,注視著手中的七星續命燈,用老朋友互相聊天一般的語氣說道:
“本來,在‘天’將你的信息告訴我之後,我就明白只要我仍在718小隊,只要我跟你進入同樣的輪回世界,我就不太可能是你的對手,我也無法保護好侯天張元艮等人,遲早會在某個時候遭到你的算計。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依靠引領者給予我的引領者印記轉移到引領者小隊,在那裡避開你進行發展……呵,總不可能引領者小隊也有一名第四紀元的人吧?
“但我也不可能放棄我的隊友獨自退讓,這與賣掉侯天、張元艮毫無區別,我打算的是先留在718小隊,獲取了一定的生存點數和支線劇情之後,再前往引領者小隊,直接復活我死亡的隊友。
“這也是我為什麽沒有在‘夜廻’世界結束後使用生存點數兌換任何物品的原因,我必須保證自己有一定數量的生存點數,才能在來到引領者小隊後更快的復活我的隊友。
“而且,只要侯天仍然是隊長,你就會有所顧忌,不會輕易對他出手,我也就仍然有著時間。
“運氣蠻好的是,緊接著在‘夜廻’世界後的這一個輪回世界,就有了能夠獲取B級支線劇情的機會,而我我只要拿到了B級支線劇情,按我目前的生存點數來說,應該是足夠直接復活張元艮、侯天等人的。
“所以,我很有可能在下一個輪回世界就直接引動引領者印記,離開那一個輪回世界並前往引領者小隊,復活我的隊友。
“如果你對此並不阻礙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在臨走之前讓侯天將隊長給你或者溫瞳,滿足你們的需要。”
在楚銘心說話時,李澤言全程都保持著平靜的神態,即使是楚銘心說道要把隊長給自己這一方時,李澤言的神態也沒有絲毫變化。
他語氣毫無波瀾的問道:
“陳永的那件事也沒有讓你放棄你的想法,對吧?”
“說實話,七星老祖的出現的確讓我有了一點動搖,這種不明身份的第三方勢力加入,一度讓我覺得能依此與你對抗,不需要離開718小隊。”楚銘心盯著七星續命燈,笑了笑道:“不過還是算了,你之所以讓我看到陳永的特殊,就是為了讓我有這種想法,從而選擇不離開718小隊……我還是不讓你如願來的好,免得中什麽計策。”
李澤言點了點頭,不知道是認可了楚銘心的選擇,還是其他的什麽意思,他又問道:
“‘天’的計劃不可能只有這麽簡單,僅僅是讓你漠視張元艮的死亡對他來說收益不大,而你離開718小隊對他來說更是無關緊要,他一定吩咐了你一些什麽。
“是什麽呢?”
是讓我復活沈欣蘭……但是我一直不明白,這對“天”來說又有什麽收益呢……楚銘心面色不變,搖了搖頭道:
“我不知道,他沒有額外的條件。
“事實上,他甚至沒有直接提出來讓我漠視張元艮的死亡,這一點是我考量後主動做的選擇。”
用紛雜的、毫無意義的行為掩蓋真正的目的。
用無端的、毫不顯眼的舉動隱藏真正的計謀。
李澤言不得不承認,“天”意實在難測,他現在幾乎完全沒有頭緒,無法判斷“天”的真正目的,猜明白“天”的真正想法。
當年那一直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叫做王息的孩子,已經成長到了不下於他的地步。
李澤言忽然有些感傷,但這種情感一閃而逝,他淺淺一笑,問道:
“楚銘心,你知道‘深淵的氣息’嗎?”
楚銘心無疑是知道的,“天”給他的那一份“深淵的氣息”仍然放在他在主神空間的私人房間之內,被他安放在第六層地下室之中。
但他搖了搖頭,沒有任何破綻的說道:
“我不知道。
“你可以說一說。”
“還是等你知道以後我們再說吧。”李澤言暗歎一聲:“你可以進行其余的推理了。”
……
一道漣漪蕩過,灰色的凝固世界再度流動起來,已經完美推理出所有行凶者邏輯鏈的楚銘心回到了主神空間,桌子上的七星續命燈也被他帶走,整個倉庫之中,只剩下了李澤言一人。
李澤言身旁,一道身著大紅色嫁衣,寬袖窄腰長裙,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的七八歲小女孩在空中顯出身影。
它看向沉默不語的李澤言,語氣擔憂的問道:
“主人?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李澤言瞥了青燐一眼。
“我就是害怕主人因為自己輸給了那個叫楚銘心的家夥而傷心……”青燐嘟了嘟嘴道:“不過要我說,他的那什麽計劃對主人幾乎沒什麽影響啊,他要走就走唄,主人你為什麽不太想讓他離開718隊?”
李澤言伸手揉了揉它的頭髮,笑道:
“你懂什麽?楚銘心想走我絕對不挽留,但我不想讓他把人也帶走。”
青燐不是很明白的眨了眨眼, 問道:
“把人也帶走?主人你說的是侯天嗎?”
“是沈欣蘭。”為了避免楚銘心察覺,李澤言沒敢在楚銘心面前提到這個名字,但他沒有對青燐有所隱瞞:“如果楚銘心離開718小隊,他肯定會復活沈欣蘭,而這是我不太希望發生的一件事情。”
“哦……”青燐似懂非懂的長“哦”一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小聲道:“原來主人喜歡那種女孩子……”
李澤言無奈的看了眼它:
“喂,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她?”
“如果不是主人喜歡她的話,那主人為什麽不希望楚銘心復活沈欣蘭呢?”青燐語氣天真好奇的問道。
“沈欣蘭的性格世所罕見……”李澤言還是稍微解釋了一句:“這種性格我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我懷疑沈欣蘭與她有關。”
青燐歪著頭問道:
“誰呀?”
“‘泠侯’。”
青燐瞳孔一縮,這兩個字一出來,就讓它畏懼似的打了個冷顫,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李澤言順毛一般的摸了摸它的頭髮,平靜道:
“只是性格相仿,你不用太過在意。”
“嗯……”青燐低下頭,應了一聲,又過了兩三秒,它抬起頭來看向李澤言,滿眼懷疑的問道:“主人,那個楚銘心真的贏了你?你明明這麽強,怎麽可能會輸?”
“別小看每一名智者,青燐。至少這一次,楚銘心是真的贏了。”說到這,李澤言嘴角勾起,淺笑道:“只不過……
“……我也沒有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