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銅鍾內,時針“哢”的一聲定格在正午的那一刻,猶如撥動了眾人的心弦。
古王庭的小太子古今兒朝眾人眨巴著眼睛,嘟了嘟嘴道:“那天宮也太不講義氣了吧,都等這麽久了,還不見有消息傳來。”
古今兒同父異母的哥哥輕“哼”一聲,搖頭道:“你以為咱爹當年立下了功勞,就等於你在天宮大名鼎鼎了?你一個小孩子家的,算什麽呀,天宮的誰有那閑功夫來理睬你,會有誰來理會你闖下的這破事?唉,小祖宗,你真是害人不淺,禍國殃民啊!”
古今兒頂嘴道:“哥哥,你少來,在你眼中我是算不了什麽,但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也是個頂天立地的,不是個怕死鬼。”
幾位老臣發出沉重的歎息聲。
一臉嚴峻的古王晉望天從銅鍾上收回了目光,目中飽含著無奈之色,輕歎道:“看來東天皇命是不會來的了,我們也不用再等了。”
大殿內所有人頓時陷入了沉默,表情都是無比的複雜。
東天皇命不來,意味著古國和秦域之間的這場戰爭是避免不掉的了。
意味著,古國被宣判了死刑。
小小的一個古國,比起坐擁數十王國的一個大域來,真是猶如兔子和獅子。
兔子若和獅子去鬥,只有被咬死的份啊。
“好啦,大家都不用愁眉苦臉的,既然東天皇命不會來了,那也該送我上路了。”古今兒環顧眾人,輕描淡寫地說道,渾然沒有一點兒危機之感。
古王晉望天一臉凝重地望著古今兒,說道:“為今之計,本王只有將你交給秦域了,不過你放心,本王會盡力與秦域周旋,想必他們也不會真的傷害你。”
古今兒撇了撇嘴道:“王上,你就不要說這話來哄我了,秦域少主可是被我化成灰了,他們恨不得吃我的肉扒我的皮呢!”
只聽身邊的古天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古王懇切道:“父王,求您再想想法子,若是真的將今兒送去秦域,那他只有死路一條啊!”
一眾老臣淚眼朦朧,也是一起俯身而下。
古王晉望天緩緩閉上雙目,低聲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為了避免我古國覆滅,唯有此計可行了。本王會盡力向天宮求情,讓今兒活命。”
突聽一聲童音厲喝道:“起來,你們都給我起來,我不要你們替我求情。”
古王庭的小太子頭髮略顯凌亂,眼中卻明亮,面上沒有一絲兒哀求之意,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殿,“這禍是我一人闖下的,就由我一人來承擔。我說過,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你們任何人可憐。”
說著,他轉身朝殿門大步而去,聲音猶如寒冰,“古王、三江王,我古今兒這麽多年來承蒙你們關照,今日已與你們斷絕關系,還請不要再為我擔心。我這就啟程,前往秦域。你們放心,秦域要的是我,只要我在秦主面前以死謝罪,他們絕無再進攻我古國之理。”
稚嫩的聲音落入每個人的耳朵,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令他們好不難堪。
古今兒說完,心裡不覺湧起一陣難受,從此再也不能見到昔日朝夕相處的妙兒,眼中的淚珠不覺滾滾而落。
爹娘早死,除了妙兒外,在這天地間,便再無一個真正關心他的人了。
也不知道她此時身在何處,能否壓製死亡之氣,能否好轉。
只要妙兒能夠安然無恙,他便死而無憾。
正在傷心之際,只聽殿外傳來一陣急迫的鍾聲。
古今兒“啊”的一聲,險些跌倒在地上。
太子古天涯心頭一震,轉身朝殿外看去,狂然大喜道:“父王,你聽,鍾聲響了,天宮皇命要來了。”
古王晉望天緊鎖的眉頭忽然舒開,大感意外道:“的確是,大家這就隨我去傳送門迎接天宮聖使。”
一臉瀟灑的三江王手心一震,玉色的茶杯化為碎粒,長長舒了一口氣,面色浮動一片歡喜。
一眾老臣歡呼雀躍,互相撫手道:“太好了!”
“天宮皇命終於來了,真是太好了!”
“看來天宮沒有忘記先王,沒有忘記我古國啊!”
“真是老天開眼呀!”
大殿之門隆隆打開,古王晉望天、太子古天涯、三江王顏樂善和一眾老臣簇擁著滿臉喜悅的古今兒匆匆步出。
殿外一班文武臣子立即躬身,數千手持兵器的武士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殿外,百余名文武大臣三五成群地聚在遊廊和玉階上,大部分一臉的沉默,各有憂色,其中一些則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什麽。
見古王、三江王、太子、小太子及幾位老臣從大殿中步出,皆整衣肅容,屏息凝氣地恭立在兩旁。
整個古殿外的各層玉台上排滿了戎裝齊備的武士,鎧甲在烈日下閃閃發光。
一名名武士手握著各式刀槍劍戟,身背著各種強弓硬弩,看起來密密麻麻的,雖是晴日,空氣中卻散發著一種強烈的森寒之氣。
如今的情勢猶如箭在弦上,大戰往往一觸即發,古王庭為防秦域派出的強者偷襲古城,不得不重兵布防在古城之中。
天空中飛獸怒吼,劍士飛馳,布成一個個奇怪的圓形劍陣,看起來十分壯觀。
古王晉望天環視滿空,凝重的神色雖然舒緩了幾分,但始終還是緊繃著全身的神經。
“王上,急報!”
一名軍機大臣身影如飛,奔至古王身前數步之外,躬身道:“啟稟王上,魯國大將魯飛率八千眾圍困盤城,梁國大元帥梁無敵兵分三路,直指老鷹關、濟城、湯城,康國太子康永已兵發石城,而唐王、周天子各自宣旨,與我古王庭絕交”
“知道了!”古王晉望天不待此臣說完,抬手打斷他的匯報,說道,“這些都在本王的意料之中,不足為奇。秦域諸國一向與我古國不和,此次正是他們動武的大好時機。若是天宮皇命不來的話,恐怕他們即刻就會對我邊境各地發動進攻了。不過,天鍾一響,他們決計是不敢輕舉妄動的了。大家不用緊張,這就隨本王前去天台迎接聖使。”
“是!”古王身周眾臣齊聲答應。
“好險!”太子古天涯重重吐了一口氣,斜瞥著身畔的弟弟道:“你看看,都是你乾出的好事!”
古今兒回瞅了哥哥一眼,不耐煩地道:“那又能怎樣?秦域諸國都是些欺軟怕硬之輩,無恥至極,要是爹娘在世,借他們十個狗膽也不敢輕動我古國一根寒毛。等我長大了,定要一個個滅了他們。還有那什麽唐王、周天子,都是些忘恩負義的人,竟然落井下石,將來我也不會輕饒了他們的。”
“嘖嘖”古天涯咂了咂嘴,一臉挖苦的神色道:“你小子還真是大言不慚,人小志大得很嘛!你此生連修煉都不能了,還有勁說什麽大話?還是先顧好眼前這條小命要緊吧,做哥哥的可真是替你著急啊!”
古今兒明亮的眼眸中浮起絲絲怒色,抬起臉瞅著高他半個身子的哥哥,沒好氣道:“哥,似你這般膿包下去,恐怕不要三年五載,我們古國就要被秦域給鯨吞了。現在古國的太子是你了,你的麻煩還多著呢,犯不著替我著急,還是省點力氣為自己著想一下吧。”
古天涯輕哼一聲道:“你自小只知道惹是生非,耍貧嘴,同齡人中你算是最不堪用的一個了。要不是生在王庭,仗著爹娘,還不知你會落到什麽田地呢。”
古今兒道:“既然你認為我這般沒用,今後也不用管我了,我會讓你看到,無論到了哪裡,我照樣都能活得好好的。”說完甩了甩袖,朝前大步而去。
古天涯搖了搖頭,看著弟弟的身影,一臉無奈地道:“小兔崽子,就會嘴硬,今後我要是不管你了,你還怎麽活得下去?你靠什麽活下去?”
眾臣隨古王晉望天和三江王顏樂善朝著皇家廣場如飛而去。
兩位王上都是初入靈力境界者,提氣之間,身形如閃電,一腳跨出,已至數十丈之外。沒幾個起落,便已至廣場中心的天台之下。
一眾文武大臣震動體內真力,也是飛身而去,有那入秘通玄者,破開空氣,在半空中劃出條條弧線,身影紛紛落在古王和三江王身後,並未慢上多少。
眼見眾人都是身懷法力之人,身影如飛,舉止之際便已從身邊消失得無影無蹤,頃刻間便已到達天台之下,古今兒嘴角一撇,撒開步子賣力狂奔,遠遠追了過去。
他心中真是泛起一片苦楚,若是先前,即便是短短的一箭之地,也早有人牽來飛獸,或是抬來鸞轎,不會讓他親自動勞一步。
而如今他太子之位已然廢去,並且犯下了彌天大禍,即將令古國遭受滅頂之災,算是古國上下的一位大罪人了,先前的地位早已不在,昔日的榮光盡數褪盡,哪還有人來理睬一下他,照管一下他?
太子古天涯一步落在弟弟身畔,伸手道:“小禍頭,做哥哥的捎你一程。”
“去你的!”古今兒一巴掌拍在古天涯的手上,沒好氣道,“又不是我沒有腳,自己會走,不用費心。”
古天涯“唉”的一聲道:“真是不識好歹!”雙手向前一推之際,空氣中“波”的一聲,便將古今兒遠遠甩在了身後老遠之處。
古今兒遠眺著哥哥古天涯的背影,撇嘴道:“不過玄力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咬了咬牙,繼續向前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