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從牆上掉下來的“東西”,僅僅只是看它們一眼都會泛起生理上的惡心,而當它們的數量達到了可以用“密密麻麻”來形容時,這種惡心感便具化成了湧上喉舌的“惡心”感。
尼祿的胳膊、胸膛、臉上,全身上下看得到的地方和看不到的地方幾乎都泛起了顆粒大的雞皮疙瘩,而這還僅僅只是生理上的不適,這些“東西”造成的心理上的不適那就更為嚴重了。
這些“東西”,就暫且先叫它們「壁面」吧,因為它們原本都只是一幅幅畫像,而現在這些畫中人物卻都重新長出了手腳和身體;一種渾濁的不能再渾濁、漆黑的不能再漆黑的物質不知道從哪個次元湧了出來,構成了它們新的“身體”,而因這些黑色物資完美的和畫中的肖像部分貼合,所以尼祿覺得這麽叫還挺貼切的。
這些「壁面」從牆上掉下來後便搖搖晃晃地向他走來,雖說它們的移動速度個個緩慢的如同剛從蛋裡爬出來的烏龜,硬要比速度的話恐怕尼祿跑回家睡上一覺它們都還沒跑出百米,但可別忘了,尼祿現在可是後退無路,在這種地形裡,這種緩慢反而能使它們能更有時間來醞釀恐怖,形成一股不可忽視的壓迫感。
試想一下,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一群如喪屍一般的東西正邁著歪扭的步伐成群結隊地向你緩慢靠近,這種如凌遲一般的壓迫是不是著實令人有些心驚膽寒?
就連我們身處的恐怖題材層出不窮的21世紀都有人在看恐怖片時會昏過去,那就更別說尼祿這個從小活在搖籃裡的稚嫩少年了。
他長這麽大哪裡見過這陣勢,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幼小的心靈在這一瞬間遭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摧殘。
不過,人,這種生物,在極端的情緒波動時,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便會啟動。就像軍艦失火會有“損害管制”來抑製火災一樣,一種類似鎮定劑的嗎啡物質自尼祿的大腦分泌而出,並且很快發揮作用,使尼祿波動劇烈的情緒迅速變得冷靜下來。
刹那間,原本還十分恐慌的尼祿便如參悟了大道一般,鎮定了下來。
而鎮定下來的尼祿,根本沒工夫去想自己為什麽突然就變得不害怕了,面對身邊向他伸出了“鹹濕”的手的「壁面」們,他下意識的反應便是掄起鐵錘,對著一個即將觸碰到他的「壁面」砸了下去。
哢嚓一聲,木屑飛揚!這個倒霉的「壁面」當即“破了相”,畫像中間凹下去好大一塊!
雖然沒有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也沒有紅的、黑的、紫的都綻將出來,但也算得上是淒慘。如果是個大活人,恐怕這一下便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尼祿現在下手可分不清什麽輕重!他隻想趕緊突破重圍,逃離這裡!
但這「壁面」哪裡是活人,雖然尼祿照臉一錘砸的它“破”了面,但和它構成四肢成分類似的黑色物資立馬從它凹下去的地方如泉水般“湧”了出來,蓋住了凹痕。很明顯,尼祿這一擊並沒有起什麽卵用,它又即將變得生龍活虎了起來。
見此情景,尼祿暗道一聲“不好”,來不及細想,趁著一股勁還在,他又掄起鐵錘接連發力,對著這個「壁面」瘋狂錘擊,很快,畫像木質的結構在尼祿的重錘出擊下變得支離破碎,木屑灑落了一地,框架變得不成完型,被大錘錘的身體彎曲並且微微顫抖的「壁面」看上去就如風中的殘葉一般搖搖欲墜,命將不久矣!
但是,這只是尼祿的錯覺。
更多粘稠的黑色物質“湧”了出來覆蓋住畫框,很快這個被尼祿一頓狂錘的「壁面」便變得與它的其他同胞不太一樣,整個都變的黏糊糊了起來。
而且明明是在光下,被光照到的它卻沒有影子產生,其他「壁面」好歹有畫框的部分映射在地面,但它卻沒有,為了區分,尼祿還有閑情給它取了個「無影」的名字。
到這裡可能有人要問了,叔叔叔叔,為什麽尼祿哥哥在這危難之際還有心情替人家取名呀?小哥哥他不害怕嗎?
噢!我親愛的小傑瑞,尼祿哥哥當然害怕啦!他害怕極了!但在害怕這種情緒重新蔓延到他全身之前,他就已經被那個「無影」抓住了。
冷。
這是尼祿被抓住後的第一感覺。
冷的讓人窒息的寒意從他被抓住的地方向著他的全身蔓延,甚至連恐懼,在這種冰冷面前都要退讓。
這股寒意在短短幾秒鍾之內便擴散到他的全身,雖然尼祿很想做點什麽,但力氣也正逐漸離他遠去。
當手中火把與鐵錘因手指無力而脫落,這也就意味著,尼祿徹底喪失了反抗能力。
當更多的「壁面」抓住了他,很快,尼祿就要在這股徹骨的寒冷中失去意識。
而在失去意識之前,他不知為何想起了雲澤的風景。
他想起了雲霧縹緲時,在霧中勞作的大家;想起了頂峰祠堂的鍾聲與老人們時常會念叨的晦澀難懂的經文;想起了在鍾聲下給孩子們講故事的維婭,想起了……有好多東西一時間想要想起,卻來不及回憶,尼祿心想,恐怕這就是死亡的前兆吧。
很快,他就連思考也做不到了,在這最後的最後,不知他是否感到了一絲悔意,後悔自己的任性將要給那些深愛著他的人們的內心中留下一道永恆的傷痕。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不知道他是否還會選擇離開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孤身一人去冒險。
如果如果,總之總之,在這最後最後,尼祿,隨著這名少年的生命體征逐漸趨向平靜,就連回憶也無法做到時,這名年僅16歲的雲澤少年,便要在這不為人知的地下孤獨的死去。
難道說,這個故事是一個悲劇?
還是說,尼祿他會爆種,如英雄一般原地復活?
沒有,他死了,死的徹底。
所以,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完。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那麽,是誰會接過他的班,成為下一位主角呢?
接過才剛開頭就不幸結束掉生命的尼祿他的班繼續接下來的旅程呢?
難不成是在座的各位?
開玩笑的。
就算各位想要接班,那也是未來的事了,所以,雲澤少年,尼祿,堂堂復活!
嘎查嘎查,嘎查嘎查。
痛!
好痛!
頭好痛!
在泛著藍光的昏暗室內,一個少年扶著頭坐了起來。
我這是在哪?
他昏沉的小腦袋裡如此思索著。
我記得我……
記憶在腦海裡逐漸複蘇,如決堤的洪流一般在少年的腦海裡滾滾而過。
對了,我記得我最後是在……哪裡來著?
雖然能夠回想起一點,但那點記憶也如霧中迷霧一般難以查探,少年依稀記得自己的名字,尼祿,取自某本舊世界文集中的少年君主,他也還記得自己的身份,是被稱為“庭院”的人類聚集地之一的雲澤庭院未來的主人。但除了開這些,其他的他便再也想不起來了。
尼祿揉了揉發昏的頭,眼睛不經意間掃過自己的身體,然後他發現,“我的衣服呢!?”
沒錯,他的衣服沒了,此時的他正全身裸露,浸泡在某種可疑的透明液體中。而他那泥鰍一般滑溜溜的東西也正在這液體中肆意擺動……
尼祿趕緊尷尬地咳嗽兩聲,同時假裝不經意地看向四周,在發現周圍並沒有人在看著他後,他松了口氣,將視線移到胸膛。
他發現,自己的胸膛上也還殘留著一些水漬,結合環境來看,看樣子在剛才之前,自己一直都是浸泡在這水裡的。
是誰的惡作劇?
他首先這麽想到,但回想起剛才醒來時的感覺,並沒有那種難受的窒息感,相反,還挺舒服的,就像還是在母親體內時那樣。
雖說他並不太記得還在母親體內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但不知為何,剛才那種感覺讓他回憶起了本不會回憶起的在母親體內時的感覺。
不不不,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為啥我會一絲不掛的躺在這裡啊!
尼祿趕緊再四處查探,然後他這才發現,自己身處的這個地方,也相當的詭異。
具體詭異在哪呢,首先是他沒見過這種地方,到處都是充滿金屬質感的棱角分明的人工造物,天花板與地面和牆上的間隙中透露著點點藍光,詭異而又異常美麗的紋路隨處可見,密密麻麻的粗壯之物匯聚在他的“床”前,看起來就好像是維婭的故事裡才會出現的場景,但尼祿怎樣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地方,而且還躺在這個棺材一樣的東西裡的。
他下意識地用力握拳,指甲深陷卡在肉中,形成了四道鮮明紅印。
很痛。
所以這不是夢。
感覺力氣恢復了一些後,尼祿撐著自己躺著的這個可疑容器的邊緣,站了起來。
如羊水般溫暖的液體順著他的身體流淌而下,而失去了這些液體的溫暖,透體的涼意讓尼祿不禁打了個寒顫。
首先要好好查探這個地方是哪裡,順便找件衣服穿上。
這是他原本計劃要做的事情,但他剛一出容器,一個充滿金屬質感的聲音便在這個房間裡響徹起來:
“檢測到777號生命體征活動正常,全單位準備上線。”
“哈?777號生命體是個啥子東西?”尼祿情不自禁地問道。
“3、2、1,全單位運轉正常,各單元機能恢復,即將喚醒指引者。”
“指引者又是個啥?”
!!!
等一下!
尼祿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我……自己……好像能夠聽懂這些話……?
等一下等一下!這可不是什麽正常現象!要知道,這個充滿金屬質感的聲音說的明顯不是新世界的語言!那種音律聽起來就很複雜很難學的語言明顯是不同於庭語的舊世界語言!但尼祿卻發現自己突然能聽懂了!這到底是是發生了什麽?!
該不會是那什麽“改造”吧???
慌亂之下尼祿的想象力也飛躍了起來,他又想起以前聽過的故事,故事的內容是舊世界的一些科學家喜歡拿活人做“改造”實驗,然後那些被改造的人就會變成長著蟲子頭卻有著人類身體的力大無窮的“來打”!
雖然在這之前尼祿一直把那當做故事聽,但此時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不禁讓他開始認為那個故事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了!而這個奇怪的房間,就是那些邪惡科學家的“改造室”!
“天啊!不要啊!我不想變成長著蟲子頭的怪物啊!”尼祿哀嚎著跪在地上,開始用拳頭錘擊地板,“想我一代風流少年,就要變成蟲子了,這真是天不長眼啊!”
啪、啪、啪。
不得不說,這個“改造室”的地板還挺硬的,尼祿敲了幾下還覺得手有點疼,所以他不再敲地板,而是改為純粹的“嚎哭”了。
不過一道悅耳的聲音突然在尼祿頭頂響起,打斷了他的“嚎哭”。
“汝這小子就是吾之Master嗎?”
“我不要不要啊!——嗯?這又是個什麽東西?”
聽到頭頂出現了奇怪的聲音的尼祿抬起頭後發出了這樣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