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下,孤獨的月,隻身掛於漆黑天邊,兀自傾泄如煙如霧般的光暈,溫和而氤氳。寂靜空幽的夜,忽明忽隱。
月色如玉,寥闊的平原如蒙上一層蒼色薄衣。可見得鮮花野草生機靈動,翩翩起舞;昆蟲鳥獸沐浴月色,竊竊私語……
極目遠眺,一座巨大的突兀屹於月下,其間霧氣繚繞,崢嶸軒峻。月光撥虛去影,其於朦朧中逐漸清明,便似柳暗花明一般,赫然發現,竟是一座形似飛鵝舉項的高大山峰。
該山以形得名,喚作鵝頭峰,乃方圓千裡山峰之極。
放眼望去,鵝頭峰似一尊睥睨天下之巨獸,盤踞一方,目視蒼穹,周圍之景皆收之於眼底。上可觀日月星辰,下可察江河大地,實是一賞景寶地。
此外,鵝頭峰之勢好吸聚天地靈氣,素以天地靈氣豐匯之地聞名。是以周遭奇花異草,怪石古樹數不勝數。
此時鵝頭峰之峰頂上,於淡淡的霧中,似有兩道身影忽明忽現。
微風拂過,霧氣漸愈薄稀,可見得他們身著淡雅服飾,相互依偎於一起。
衣著雖是素色無華,但在月下竟隱隱散發著淡淡的鎏光,仿若兩位出塵的神仙眷侶。
其中一道身影,為一名長發男子。只見那男子微微仰首,月光照面,見狀約莫三十來歲,緩緩撫摸懷中人兒的長翩烏發。
只見他朗目高鼻,濃眉如劍,兩目靜望月盤,其深邃的眼中,仿佛收納了無盡的夜空。
月光落於懷中女子清麗如梢的秀眉上,映出她清容絕麗的面龐,看上去似比男子小上幾年。
澄澈似水的美眸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如刀削般的側顏,充滿深情蜜意。
月光如水,縈繞在他們的周圍,仿佛被其氣息所引,甘願將光華托付於他們,從而鐫出不同於別處的唯美畫卷。
“今晚的月色真美。真想就這般長久下去,再不染世間浮華。”女子輕輕說道。
男子俊朗的臉龐露出淡淡的微笑,眼神溫柔,看向懷裡的絕色,道:“這有何難,從今往後我們日日在此便是了。玥兒,你知道嗎?方才,我再次確認了一樁事。”
名為玥的女子微微一笑,明眸裡泛著光彩:“什麽事啊?”
“我們夜夜在此望月,我發覺……”男子看著圓月正色說道,”這月色雖美,竟不及你分毫。”
女子將頭埋入男子的胸膛,嗔道:“哼哼!我們曾嚴厲威風,鐵骨錚錚的夜大將軍懂得盡是風花雪月之浪漫啊。”
男子哈哈一笑,“那也要看面對的是誰咯,平常的良家女子我可不會這般鍾情深愛。”
“那尊敬的夜將軍,請問怎樣的女子才能算不平常呢?”玥抬起她那些許泛紅的小臉,對男子訕訕道。
男子看著女子,心中欣喜,湊到女子的耳邊,輕聲道:“當然要如我的玥兒這般美麗,賢惠,可愛咯。”
玥故做推式,將手推向被稱作夜的男子,正要碰其胸上,卻不想雙手被夜一把抓住。夜偷偷一笑,乃輕微前按,玥緩緩往身後倒去,便躺在了夜的身下。
玥輕聲微喘,雙目嗔瞪,意欲回擊,爭個勝勢,卻看到夜的眼神柔情似水。
二人四目相對,玥的眼珠在微顫,水靈靈的雙眼仿佛要溢水而出,嬌臉掛著一抹緋紅。
夜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起來,雙眼迷離,唇瓣朝玥緩緩靠近,直至二唇相合……
“夜,這裡好像不合適……”玥將桃唇分離,
弱弱的道。 “不合適嗎?”夜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四周,嘴角微揚,忽見其右腳於地上輕微一點,二人的身子便如兩只出巢鳥般飛離鵝頭峰,飄向那皎潔的圓月,遨遊於天地之間。
不過最後,夜還是將唇對上了玥的小嘴……
二人不知飄飛了多久,任涼風於臉上吹拂,任山川於身下奔流變換,任時光於眉間流淌,這一夜,仿若已成永恆。
有道是“郎情妾意念思思,風花雪月情綿綿。”形此二人合適不過。
忽然之間,仿佛是天朗氣清平天白日突然狂風驟雨,美麗似幻的畫面無征兆的被打破。
夜早些時候便已覺察異狀,已將玥的整個身子護在身旁,隨即雙腳在虛空一劃,懸浮於空中。
夜那先前還柔情蜜意的雙目霎時變得凌厲如寒,眼中泛著淡淡的紅光,神情好似要洞穿蒼穹。
天際中,只聽一聲磅礴的響聲由遠方天邊破空而來。夜面色微變,眉頭一皺,但可以見得清冷的雙眼竟沒了那森然之氣,變得柔和些許。輕輕將玥放下,摟在身邊,靜懸不動,目視遠方。
半響後,只見天際中一個紅色光點漸漸泛開,很快,一道身影於二人面前出現。
來者是一位彪形大漢,只見他濃眉密須,面方如字,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炯炯有神。
三人懸在空中,就似踏著平地。此時的月亮碩大如盤,仿佛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玉色月光籠罩其身。
大漢突然面朝夜單膝下跪,抱拳行禮道:“夜大將軍,末將李元參見!”
只見夜微微頷首回禮,掃視一眼大漢,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悅,道:“起來吧,李元。貌似我們未見三年有余了吧。”
李元站起身仍然抱拳,回道:“是的,將軍!”
“怎麽了,你這北域大將軍不好好統領你的北域軍,來我這鵝頭峰做甚?”
“若非要事,屬下亦不敢打擾。”李元突然再次跪下。
夜負手道:“你我自平等相待,不必如此拘謹。畢竟我三年前已卸任兵馬總將軍一職,你也知曉,莫再一口一個將軍。你且說來,何事打擾?”
原來良辰美景加之極好的興致情意突然被旁人磨滅,此刻夜心情頗具不滿之意,隻想快些了斷與李元那不明來由的對話。
李元緩緩起身,呼出一口長氣,說道:“夜大將軍……不,夜賢弟,屬下要和你匯報北方的災情。近日來,北方紅河流域突發洪澇,大量農田、屋舍被毀,無數百姓無家可歸,或流喪他鄉;此外,西方多方爆發罕見瘟疫,一旦感染,幾乎必死無疑。聽醫部說,疫病還正在不斷蔓延。”
夜眉頭微皺,淡淡的道:“災情形勢固然緊張,我亦深感同情。可如今我退身江湖,不管朝事,你何苦萬裡尋來,向我稟告這些?”
李元繼續道:“報告將軍,屬下其實是受聖殿派遣而來尋您。同將軍訴說幾地災情也是聖殿的意思。”
夜笑道:“三年了,沒想到聖殿還記得我這個武夫。”
“夜將軍,您為無盡天空域鞠躬盡瘁,聖殿自然永遠銘記。”李元右手忽然在腰上一引,一個牌子出現在掌中,其將牌子示出,肅穆而朗聲道:“聖殿殿主令在此,見此令有如見殿主。前兵馬大將軍夜聽令!”
只見那令牌漆黑如墨,中央刻有一尖直利劍,左右銘著一些扭曲文字。
夜心裡登時一驚,隨即單膝跪下,雙手抱拳道:“夜在。”
李元道:“現下我無盡天空域災情不斷,氣運不濟,恐要遭逢大劫,正是危急存亡之秋。護佑無盡天空域乃聖殿不朽之責任。一朝為聖殿人則終身為聖殿人。此時正是用人之際,為此,特召回前兵馬大將軍——夜,回歸聖殿共商破厄之策。”
“接殿主令!”
夜一時間驚愕不定,令他難以置信。心中想說話,卻覺有如喉嚨阻塞,竟無言出口。可再定睛一看,通過一些特殊標志斷定,確是聖殿殿主令無疑。
殿主乃是聖殿的最高領袖,而殿主令又承殿主之意。殿主僅有一枚,絕不輕易祭出,許多人窮其一生也見不得殿主令的真面目。
夜知道,此時李元的話夜是萬萬不可違,但心下仍是不願接受,隻暗想:好端端的,聖殿怎地作這一出?當年歷經重重阻攔才得以卸甲歸田,難道今日後又要重回朝野?
目光忍不住看向玥,玥也是神情錯愕,眼中帶驚。看著她那不明所以的可愛天真模樣,夜的心裡又是一陣好笑。
縱然有萬般無奈,在一番猶豫過後,夜暗自咬牙,仍是將殿主令接下了。
“夜,接令。”
李元點點頭,應是使命到達,當下也不多言,李元乃識時務者,見形式不妙,在抱拳行禮過後,便轉身離去,身形遠遁,很快於天際中不見。
望著李元遠去的一方,夜眼睛微眯,瞳孔中隱隱劃過一絲複雜之色,將令牌握在手上, 神情恍惚,腦子仿佛重若千斤。
玥似乎察覺到夜的異狀,拉了他的手道:“夜,你怎麽不問問他聖殿召你何事?”
夜微吐一氣,說道:“李元只是奉命前來傳達殿主之意,我想他也不知吧。”然後又笑道:“聖殿果然還是惦記著我。玥兒你說,你男人的魅力怎會如此之大,聖殿都三年了還惦記著你男人。
畫風登時一轉,就像雨後突晴般。玥不忍噗嗤一笑,“怎麽,你不會很想回去吧?”
“怎麽會?我可想天天黏在你身上呢!”夜故意叫道。
“哼,討厭。”
夜深吸涼氣,雙手抱玥,二人身形一轉,腳下的風景立時瞬移萬變,只是霎時間便又回到了熟悉的鵝頭峰。
二人躺在鵝頭峰絕頂的草坪上望著遠方的星空,滿是愜意之感,似在享受著當下、感念在此為時不多的美好時光。
夜輕歎一聲,苦笑道:“唉,此番離去,不知何時才能再回到鵝頭峰觀這美麗景致。整天被些案牘勞形。”
玥拉住夜的手,說道:“人家的殿主令都拿來了,顯然是對你勢在必得的。對此我們又有何法子?”
夜心神一動,本以為玥向來崇尚自由無拘,心裡的不滿情緒應是比自己更甚,卻忽覺玥才是先釋懷的一人。
夜摸了摸玥的頭,溫聲道:“玥兒,委屈你了。”
玥笑著搖首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我都開心。”
二人躺於草坪,夜把玥緊緊地抱在懷裡,輕吻她的墨發。玥靜靜望著那輪明月,緩緩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