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皇帝輕疑一聲。
天問見此,身形微動,正欲挺身作證,冷不妨一道人語自耳邊響起:“三哥,快開門!不然我可要自己進去啦!”語聲幽長,在大殿中來回漂蕩,天問一個激靈,這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其外叔公陳孤雁。
緊隨著聲音,打殿門外跑進一小將,單膝跪地,稟報道:“報——!皇上,午門外有一瘋癲之人正在叫門,修為極高,一眾金衛均奈何不得,禦前統領大人已得了消息,正趕往午門!”
老皇帝眉毛微挑,心道:“好你個陳玄靈!朕還沒去找你,你卻找上門來!”
原來,當今皇帝在上代皇子之中,排行老三,與陳孤雁乃是同年生人,二人自小便為玩伴,交情之深勝似親兄弟,故此這一聲三哥,陳孤雁倒也沒有喊錯!
“無需阻攔,放他進來!”老皇帝將聲一正,目視殿門之外,出口說道,語聲不大卻分外清晰。老皇帝調用了天命皇氣,將聲音送出老遠,直直落入了午門守衛的耳中。
宣明殿中,一乾人等均倒吸一口冷氣,皇命天授果然玄妙,若是修行者想將話語送出這麽遠,卻又說得輕描淡寫,聲音低下,必是要達到了築基期的修為,對天地靈氣有了初步的掌控之後,方才可行!
未待眾人緩過神,宣明殿門閃過一道人影,大殿之上多了個人,只見此人衣衫襤褸、發如枯槁、方臉絡腮,不是陳孤雁卻是何人!陳老頭樂呵樂呵的,一隻手指還在扣著鼻屎。
“陳玄靈!”李鏡圓眼尖,一下子就認出了他。
話一出口,宮驪蹭的一下便站了起來,神情激動,曲靈均在其身後暗自搖頭,不是冤家不聚頭,自己這位師妹終究是躲不過一個情字,這也難怪她止步金丹中期,已有整整一個甲子了!
陳孤雁斜眼瞟見了宮驪,頓時臉上變了色,竟似有些不好意思,老皇帝看在眼裡,心中一樂,心道:“嘿嘿,老小子!無需朕出手,你的這位好師姐怕是就夠你喝上一壺的了!”
想歸想,不過作為一國之君,威嚴二字卻是不能丟的,正聲說道:“陳卿,大殿之上不得放肆!一甲子不見,別來無恙!”
陳孤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三哥,還請叫我陳孤雁,以前的陳玄靈早已經不會在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陳玄靈三字於當代之人來說甚為陌生,可陳孤雁三字那可是出現在夫子的史書之中的,那可是如雷貫耳!
眾道生一片嘩然,這瘋癲如乞丐般的老頭,居然就是一甲子之前鼎鼎大名的陳孤雁!說話之時,陳孤雁還不忘偷看了宮驪臉上的表情。貝麗塔依舊跪拜在地,聽著陳孤雁的聲音,如獲大赦。
“陳孤雁?”宮驪語聲微顫,“天生玄黃,地生萬靈!你可還記得我父親給你起這名字的含義!”
陳孤雁聞言耳根子發燙,宮驪的父親也就是他的師父,大唐上任國師,上清派上任掌門人古玄,乃是陳孤雁父親的至交好友,陳玄海、陳玄靈兩個名字,均出自其手。
天地初分,玄黃始現,苦海無邊,地生萬靈!
古玄替他兄弟倆取這名字,是希望他們不忘初心,造福萬物!
六十多年前,古玄以一介散修的出生,憑一己之力,修至金丹後期,且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年及而立便被拜封為大唐的國師,其後為當時上清派太上長老之女宮心素看上,招進了上清派做了個上門女婿和便宜掌門。
故此,這宮驪名為其師姐,但兩人的關系實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來二去,免不得日久生情。
苦海無邊,情海亦無邊。陳孤雁少年懵懂,一心修行,哪裡知道真正的男情女愛,荒唐之間將生米煮成了熟飯!待其醒悟過來,宮驪卻早已是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故才有了後來陳孤雁遁走西域,藏匿於荒漠之中,潛心修道,不問其他,當然也談不上了造福萬物一說!
但這在宮驪眼中看來,越是躲避的,就越是割舍不下,孤孤零零形隻影單地執意產下一子,是愛是恨,恐怕也只有其自己知道了!
“師姐,往日種種皆錯在我!還望師姐放下執念,情愛之說對於我,真乃是身外之物!”陳孤雁一改往常,好聲好氣中肯地說道。
“執念?身外之物?”宮驪身形一閃,一下便來到了陳孤雁的眼前,“太載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陳孤雁微微一愣,心中猛然一驚,訝聲道:“這不可能!”
老皇帝眼露賊光,回到座位,坐等看戲。
剩下眾人聽著二人的對話,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劍三十傲然而立,目光,緊盯著陳孤雁,不停地對其上下打量,眼前的這位可是傳聞中百年一遇的天才人物,可在他身上,自己卻沒探到本點的靈力波動!
心中閃過一個念想,傳聞這陳孤雁於一甲子之前消失之時,修為已至金丹後期,難不成他已久進階元嬰期了?思量之間,不免心生震驚。
倒是龍三石面無波瀾,自己與這陳孤雁整整差了一輩,自己又是小門小派,與一流大派和那些個上古宗門,難有聯系,故此現在,在他心中,更多的是如老皇帝一般,是看戲的心態。
呂良賊眉鼠眼,聽出了這二人話中有話,拍了拍天問的肩膀,想問個究竟,怎料天問未有搭理之意,自顧自地眉頭一皺,似是在思量什麽事情。
天問熟讀萬卷書,自然知道這太載九年四月二十九背後的含義,家書隱卷中有記載,太載八年六月二十九日,正是其外叔公陳玄靈釀成大錯之日,上清派教條嚴苛,雖容許其門內弟子有男情女愛,卻絕不容許其在未行婚事前,做任何的逾越之事!
而更別提那,似陳孤雁和宮驪這般苟合之事!
陳孤雁心頭一顫,看著宮驪的表情,顯然也猜想到了什麽。
原來,當年雖然他二人互生情愫,然而陳孤雁頂多只是懵懵懂懂,更多的是那如姐姐般的親情,加之當時他風頭正茂,宮驪怕他起了別心,那日在二人苟合之前,她在陳孤雁的靈茶之中放了三滴“破靈魔焰”的果汁和一滴“青鸞”的眼淚。
這天底下,但凡修為到了築基期的修行者,均可通過靈力控制,讓自己在行房之時不留下子嗣,不光如此,隨著修為的越來越高,即使不通過靈力的控制,所能產生後代的幾率也會大大縮小!
這也就是為什麽東陸的修行者視西域的修行之法為旁門左道,若都似他們這般,東陸之上強者的子嗣遍布,生來就強大無比,還談何修行問道之說,這亦可能是天道對於修行者所下的一道枷鎖!
“破靈魔焰”的果汁可以讓修行者的靈氣防禦,在不知不覺中在一個時辰之內減弱一半,而那“青鸞”乃是上古神獸,與火鳳相伴是一對戀鳥,系屬於鳳凰一派,相傳此二鳥在眾多神獸之中是最難留後的一對,只有青鸞在遇見人間最最真情摯愛之時,並且流出幸福的眼淚,才可以產下一枚鳳蛋!
故此,這“青鸞”的幸福淚實是得來不易,能助高階修行者提高獲得子嗣的幾率,但並不是每個修行者均想擁有後代的,修行本是問道,與天掙命,加之現在天地靈氣匱乏,在漫長的修行歲月中,過多的子嗣顯然是無所大用的!
“師妹,我看你與陳師弟之間的事,還是回了山門再議也不遲!我看,當著皇上的面,陳師弟也不會說個不字,不是嘛?”曲靈均出聲打了個圓場。
皇帝呵呵一笑:“陳卿是個通情達理之人,此處事了,朕便派專人送他上上清派!”
陳孤雁悶哼一聲,千算萬算卻沒算到有此一劫,這麽些年過去了,隻當往事已隨風散,舊時糊塗事早已在晉升元嬰渡劫之時所雪藏,隻留一顆道心,就連適才見了宮驪亦只是刹那間現出了那麽一絲情愫,卻不料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子嗣,打破了內心的平靜!
宮驪對著陳孤雁怒哼一聲,轉而向大唐皇帝微微欠身施禮,恭敬地說道:“陛下,適才是微臣的不是!還望陛下寬恕!”
“宮仙師免禮!你與陳卿的事,朕還是略知一二的!人之常情,何需寬恕!”老皇帝淡聲說道。
“多謝陛下!”宮驪又施一禮,“微臣適才想起,門中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還請陛下容我先行退去!”
“宮仙師請便!”老皇帝順了個人情。
宮驪得令,未顧他人,獨自離開了宣明殿。一時間,大殿靜得可怕,一雙大眼瞪小眼,連一根針落地怕是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咯咯一聲笑,羽紫凝打個了僵局,笑道:“原來,這位便是陳叔叔呀,本公主可是時常在耳邊聽父皇提起你呢!”
宮驪離去,陳孤雁如釋重負,記起了來此的目的,嘿嘿一笑:“三哥念舊,小弟銘記在心!倒是你個小丫頭得理不饒人,專和我寶貝徒弟作對使壞!”
“哎呀呀~!陳叔叔說笑,我只是想替父皇引薦一下那位少年天才龍青衣,何來作對使壞一說?”羽紫凝眨著眼睛,微微嘟嘴,一副被人冤枉了的模樣。
“天地無極,萬法通靈!都城之下,哪裡是不被你們皇族所監視的!”陳孤雁輕哼一聲,“龍青衣正處在假寐破關之隘,日後自會有機會與皇上相見!”
假寐關隘,這可是修為到了築基以上,突破一個大境界才會出現的術語!
殿中司空明心中一震,司空明被譽為五代之內,最有可能突破元嬰期的子嗣!
本以為此次參加宗門招考,可拔得頭籌,怎料想老皇帝死心眼,單憑羽紫凝大唐公主的身份,想入哪個宗門不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兒,偏偏要其遵從祖訓,參加宗門招考!
本以為羽紫凝嬌生慣養,沒什麽真本事,卻不料被其擠壓一籌,這還不要緊,半路殺出的貝麗塔,實是妖孽異常,大大超出了他司空家族的料想!
而現如今,那龍青衣不但身具木雷相屬天級靈根,還處在假寐破關之隘,第三考舉氣之時自己就對其刮目相看,以為他頂多就是練氣後期大圓滿境界,卻沒成想到人家身處假丹之境,正在衝擊金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