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功場。

　　華山眾弟子皆於煉功場修行，呼呼喝喝，氣勢如虹，輾轉騰挪，矯健如龍，較之月前，已多了一番新氣象，果是立志者，方能有所成。

　　“哎呦我去，真是有意思！”唐惟一攜嶽靈珊同至，立於場外，陰陽怪氣，“這套路煉的卻是好看，較之街頭藝者，更有一番看頭兒。”

　　眾弟子聽聞唐惟一怪聲，立時便止住身形，一雙雙凌厲目光，齊射向唐惟一。

　　“二師弟，你這是幹什麽?”令狐衝蹙眉上前，“你不煉功也便罷了，怎麽還干擾師弟們煉功?我華山劍法在你眼裡，便跟街頭賣藝的一般麽?”

　　“大師兄此言差矣！”唐惟一怪笑，“我只是覺得，煉功罷了，不能死煉，死煉一門功夫，最終只會把自己煉死了，這套路煉的再純熟，實戰的話，若不知變通，恐怕命也便沒了！”

　　“聽二師弟這話，似乎要指點指點諸位師弟了?”令狐衝不喜唐惟一聲氣，蹙眉道。

　　“請二師兄指點！”梁發持劍上前，抱拳道。

　　“我指點你也沒什麽！”唐惟一淡笑，“我只要給你做一個測試，我就知道你功夫煉的如何！”

　　“哦?”梁發粗眉一挑，“怎麽個測試?”

　　“我立於你身前，以水撩你，你不得躲，以劍刺水，不得濕了身子，你敢麽?”唐惟一道。

　　“這如何可能?”梁發蹙眉道。

　　“對敵之際，怎能料敵機先?敵方可從任意一處攻你，難道你還以為敵方會與你玩套路麽?”唐惟一道。

　　“有道理！”令狐衝點頭。

　　“既然大師兄覺得有道理，不如大師兄來接受二師兄的測試吧！”梁發退一步，道。

　　“大師兄，你敢麽?”唐惟一笑道。

　　“大師兄，教訓教訓二師兄！”

　　“就是，大師兄，我們都支持你！”

　　“給二師兄點顏色看看！”

　　華山眾弟子紛紛起哄。

　　“這，這有何不敢?”令狐衝硬著頭皮，強自應道。

　　“那好！”唐惟一點頭，“小師妹，去端一盆水來！”

　　“哎！”嶽靈珊脆聲應了，邁著小短腿兒，徑去取水。

　　“大師兄，看到你腳下這塊青石板了麽?你的雙腳，不可離開這塊青石板！”唐惟一一指令狐衝腳下之青石，笑道。

　　“可以！”令狐衝點頭。

　　“二師兄，水來了！”嶽靈珊端著一盆清水奔來。

　　“來來來，咱們一起跟大師兄玩遊戲！”唐惟一接過水盆，將水盆置於青石板上，距令狐衝二米左右。

　　“該怎麽做?”嶽靈珊興奮難耐，臉兒通紅。

　　“一會兒，我喊開始，咱們就一起用水撩大師兄！”唐惟一道。

　　“嗯嗯嗯！”嶽靈珊興奮點頭。

　　“大師兄，你準備好了麽?”唐惟一道。

　　“咕嚕！”令狐衝喉結微動，“準……準備好了！”

　　“那！開始！”唐惟一發一聲喊，手插入水中，向令狐衝一撩，水花四起，齊飛向令狐衝。

　　嶽靈珊亦是如此，一時之間，水珠飛揚，鋪天蓋地般罩向令狐衝。

　　令狐衝手腕抖動，長劍或撩或刺，卻隻擋了數滴水珠，余者皆落於身上，隻眨眼功夫，便如落湯雞般，濕個透徹。

　　“大師兄，你不行呀！”唐惟一罷了手，笑道。

　　“大師兄，你不行！”嶽靈珊亦罷了手，嬉笑道。

　　“這麽多水珠，又不準躲，

任是誰都擋不住！”令狐衝沮著臉，不服道。　　“不要給自己找借口！”唐惟一微一搖頭，“若那水珠似劍，你已不知死多少次了，不論何種兵器，臨近身一刻，早已變化窮盡，你招式煉的純屬，無論格擋抑或殺敵，亦是一劍刺之，嘗惟後發先至，以心禦劍，方能至劍道至高境界，如那水珠臨身，必有先後，先刺之前，再刺之後，必能盡阻於身前，半點沾不得身子，你見水珠時，心自先亂了，自是擋不住，那劍招煉得純熟也便是了，不可過度沉迷其中，當先煉心為要。”

　　“是麽?”令狐衝遲疑半晌，“真的是這樣煉劍麽?”

　　“自然是這樣！”唐惟一點頭，“劍，只是兵器，為人所用，人者，皆出於一心，以心禦劍方為正道，若以劍禦心，此大謬矣！”

　　“照你這麽說，豈不是隻煉基礎劍法便可以了?我華山派的精妙劍招，都是無用的了！”令狐衝道。

　　“只要速度夠快，確實是如此！”唐惟一道。

　　“你打個比方！”令狐衝道。

　　“我又不是認識個比方，為什麽要打個比方?沒事兒，我打人家幹什麽?”唐惟一道。

　　“……”令狐衝。

　　“噗嗤……”華山眾弟子皆嗤笑不已。

　　“嘻嘻！”嶽靈珊亦是嬉笑不已。

　　“哈哈，開個玩笑，打個比方嘛，自然便是那辟邪劍譜了！那辟邪劍譜，招招皆是殺人技，並無多少花巧，卻因速度極快，至今無人可破！”唐惟一道。

　　“二師弟對辟邪劍譜，似乎極為熟悉！”令狐衝奇道。

　　“自然是極為熟悉的，這世間武功身法，若論速度，絕無可媲美辟邪劍譜者！”唐惟一道。

　　“那二師弟可有什麽法子，讓我們達到以心禦劍之境呢?”令狐衝道。

　　“這是秘法，便是師父亦是不知，你們誰想知道，現在便告訴我，待食過早飯之後，我親自教你們！”唐惟一道。

　　“二師兄，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你能不能教教我?”梁發道。

　　“二師兄，我也想學！”陸大有道。

　　“二師兄，我能學麽?”施戴子道。

　　“二師兄，要不也算我一個吧！”高根明道。

　　“二師兄……”

　　眾華山弟子紛紛開口，欲學以心禦劍之術。

　　“好好好，只要你們想學，我全都教，畢竟都是同門師兄弟，哪能敝帚自珍呢?”唐惟一道。

　　苦力已有，唐惟一與小師妹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食罷早飯，唐惟一便與小師妹一起，著眾人扛著鋤頭，引眾人下山而去，習煉混元功已有月余，更兼修行先天功，唐惟一身輕體健，爬個山路已然輕松寫意，故一行人下山極快。

　　“二師兄，咱們這是去哪裡?”梁發問道。

　　“去哪裡我亦不知，那處所在，隻小師妹知曉。”唐惟一道。

　　“前面前面，前面便是！”嶽靈珊嘰嘰喳喳道。

　　穿林越澗，眾人皆有功夫在身，便是如履平地一般，行不多時，已至一處山坳，這山坳隱約望去，林木茂密，水煙縈繞，自是一番神仙去處。

　　“這裡這裡！”嶽靈珊身法靈活，於前引路，不多時，便將眾人引至一處石隙處，但見這石隙冒出汩汩水煙，又有水聲咕嚕嚕作響，近之暖意撲面。

　　“好神奇……”梁發慨歎一聲，卻不敢近前，“這裡面是什麽?”

　　“這裡便是以心禦劍之奧秘！”唐惟一四下觀瞧，卻見周遭有一凹陷處，深及三尺，廣及十丈，卻是個天然的溫泉池，“現在，大家揮動鋤頭，將這石隙鑿開，將其中之物引入池中。”

　　“二師兄，此是石壁，用鋤頭如何開鑿?豈不知一鋤下去，鋤頭先自斷了！”梁發道。

　　“皆是有功夫在身的，若非爾等功力尚淺，便是用劍削，亦損不得劍身！爾等不是欲學以心禦劍之奧秘麽?還等什麽?快快開鑿，記得莫把鋤頭損了！”唐惟一道。

　　眾弟子紛紛互視，雖不知其中有何深意，卻亦不好多問，紛紛揮舞鋤頭，開鑿起來。

　　眾人皆有功夫在身，以內力貫於鋤頭，鑿於石上，雖未將石斷去幾分，卻亦未損鋤頭，只是砰然做聲，卻是刺耳得很。

　　“高根明，你握鋤姿勢不對，要找到最省力之姿勢！方能事半功倍！”

　　“施戴子，你怎麽這麽笨?別用蠻力！否則內力消耗太快，不多時便沒了氣力！”

　　“大有做的不錯，用力甚是巧妙，多多習煉，必能至以心禦鋤之境！”

　　唐惟一在一旁指指點點，呼呼喝喝，將眾人指使的團團轉。

　　“哇，師兄好厲害！”嶽靈珊自是知曉其中底細，分明是尋些苦力挖掘溫泉池，卻被師兄搞出這麽大名堂。

　　眾弟子挖掘極速，隻多半個時辰，便挖出一道溝壑，溫泉水汩汩淌入池中。

　　“好了好了！”唐惟一掬一捧水，果是溫溫的，“第一階段已然煉成，馬上進行第二階段！”

　　“二師兄，第一階段煉成了麽?”梁發喘著氣，鋤頭戳地，以手拄之，“這水除了溫一些，並無甚奇異處！”

　　“此水與你們修行並無甚用處， 隻以鑿石之累，磨煉心性罷了！莫要多言，速速進入第二階段訓練……”唐惟一道。

　　“好！”梁發隻覺鑿石之累，確與修行有益，亦未多想，“還請二師兄示下！”

　　“爾等皆去伐木，以劍為斧鋸，削枝截乾，共計五十棵，每一棵粗有三尺，長及二丈五尺，不可粗了，亦不可細了，不可長了，亦不可短了，速速去吧！”唐惟一道。

　　“大家快快動起來！”梁發言說之間，便抽出腰間長劍，鑽入林中。

　　“二師兄，伐木若用劍，恐損了劍身！”高根明遲疑道。

　　“這便要看你們修行用功之處了！”唐惟一振振有詞，“若以心禦劍，需明心見性，取外物之理誘發心內之理，方可明心也！”

　　“說得……說得好！”高根明並未聽懂唐惟一所言，卻覺之乎者也一番，憑自高看了幾分，隻得紅著臉膛，徑入林中伐木去也。

　　其余弟子亦未敢多言，紛紛入林伐木去也。

　　池畔止余唐惟一與小師妹二人。

　　“師兄，你真厲害！”嶽靈珊賊忒兮兮，挑起拇指讚道。

　　“嗨！”唐惟一擺手輕歎，“走江湖的，智慧才是立身之本，武功卻在其次，諸位師弟卻是有得磨煉了！”

　　“師兄，感覺師兄們都好傻哦！”嶽靈珊眉開眼笑。

　　“哈哈，把肌肉煉到腦子裡了，自然是被賣了還要給人數錢了！”唐惟一神情得意。

　　“什麽就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呀?”寧中則於林中步出，目視二弟子與女兒，皆是不善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