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繼續說:“可惜那煙柔公子，尚未能一見，就煙消雲散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將那份深情用筆墨詮釋的如此通透了……他畫的最後一幅畫，就是用自己的生命的色彩來演義的，我欣賞他的畫，能從他的畫中感受到愛和共鳴。如此，想到世上再無此人，心中頓時空落落的……”

　裡面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深夢，你老了，愛絮絮叨叨不停了……”片刻，裡面傳出柔和的聲音。

　沈夢一扭頭對著窗子反問道:“是嘛，芷惜你不是一直嫌我長不大嗎?如今終於覺得我老了……”

　裡面傳出一聲莞爾之笑。

　沈夢起身，正對窗欞，他知道此番裡面的人也是正對著他的。

　“願意跟我走嗎?”沈夢無比端正的來了一句，他埋在心底好多年的話，此刻竟是不費力就痛快說了出來。

　此刻，突然陷入一陣讓人討厭的寂靜。

　“你知道我愛了你一輩子，如今都已是這個年歲，臨淵也做了皇帝，芷惜，你該為自己也為我考慮一下了。”沈夢有些激動，裡面的沉默讓他瘋癲。

　“深夢……我不能啊，”芷惜哀婉。

　沈夢手扶窗欞:“為什麽不能！皇兄他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他沒了，你還怕他什麽！”

　沈夢緩了緩神情:“高藍跟我說他們在外面的經歷，我頗多向往，我極想帶你一起去走走看看，我們浪跡江湖，走走煙柔的路，找尋他畫裡的世界。”

　芷惜款款道來:“看來，那個高姑娘影響了你很多。”

　沈夢搖頭淺笑:“她確實不一樣，何止我，趙臨淵，趙祁歡，趙暮恆，幾個孩子，都受她影響深刻啊。”

　“……”芷惜一陣沉默，過了一會，滿帶感慨，“那她就不該留在宮裡。”

　隨即有些緊張道:“深夢，再幫我一次，將這個高藍——”

　“芷惜！”沈夢打斷了她，“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裡面的人沉默了。

　沈夢苦笑而不語。

　半晌，裡面的芷惜像是猶豫了許久才道:“其實小九的性情跟你很像你，你為何不見見他?”

　沈夢冷淡的說著:“我對你和皇兄生的孩子沒什麽太大的興趣，只是你一直要求我暗地裡扶持臨淵上位，我知道你對這個兒子愛的更多一些，許是才愛屋及烏吧，我才一直幫你好好幫襯他，不過，如今看來，趙臨淵是真的長大了，不需要我這個暗裡的拐杖了。”

　沈夢說完，微微歎了口氣:“芷惜啊，一直以來，你要我做什麽，我絲毫沒有猶豫，撲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可是我一直在等，等著你——”

　“深夢……”芷惜一陣慌亂，“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她聲音越來越柔弱。

　沈夢臉上的暗淡越來越明顯，他垂眸不語。

　半晌:“我明明知道，你對我只是利用，可我還是心甘情願……只是，聽了那個高藍帶給我的故事，我突然想出去走走了，走在外面才有可能遇到煙柔一般的公子，也才可能畫出更多不會流淚的眼睛。”

　此番裡面的人兒，已經一手撐著牆，一手捂著痛哭的嘴巴，狠狠搖頭極其微弱的叫著:“不，不是的……”

　她不想牆外的人聽到她的哭泣聲，半晌，鎮定了聲音:“既然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就去吧，追求你所愛的生活。”

　沈夢瞬間猛然受到一擊，半晌沒有緩過來，他甚至感覺到身體都不由自主的搖晃了一下……

　他本想裡面的人會挽留自己，可是他沒有等到，他伸出手，撫摸著面前的牆，仿佛希望透過牆能觸碰到自己心愛的人兒，淚水落在了腳下的土地上。

　他的腳想了數次要挪動，卻始終沒有動。

　日薄西山，沈夢抬頭無限蒼涼的看了一眼，夕陽已經快要落下去了，沈夢終於抬起腳，踏著緩慢的腳步，惆悵離去。

　芷惜推開窗戶，看著夕陽余暉中的身影，漸漸消失，她終於製不住痛哭出來。

　她悲戚道:“深夢，你不知道，其實我最愛的孩子不是臨淵，是小九啊……”

　“娘娘，為何不告訴王爺，小九是你跟他的孩子。”月川走來心疼道。

　“當年先皇親自領戰出征，深夢醉酒之際跟我告白，我一時情難自已，跟他有了魚水之歡，不久就懷上了暮恆，當年是我辜負了他的深情，年輕氣盛，一時情深難抑，才犯了糊塗的錯，我對不起先皇也對不起深夢……”芷惜悲慟不已，捶胸頓足。

　“娘娘，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我知道你最愛的是跟王爺生的這個孩子，小九，就是因為愛他，你才不要他登上皇位，你才要他活的自由自在，不受約束。”月川最了解她的一片苦心。

　芷惜哀婉的點點頭:“是啊，小九他跟深夢很像，高牆大院般的囚籠不是他的歸宿，坐在皇位上，很無奈也很苦，臨淵這孩子的心更堅毅更像先帝，比小九他適合……”

　芷惜擦了擦淚水，繼續說:“當年被人告發我和深夢的關系，先帝雖然不信，惱怒將告發之人處死，可是心傷的很，再也不要見我，我做錯了事，是該受罰的，先帝很喜歡暮恆，甚至將皇位傳位與他，可是我不忍也不敢告訴他實情，我對不起他啊。所以我得在這青燈古寺受苦，怎能跟深夢一走了之……”

　月川一聲歎息。

　“皇叔你要走?”皇上負手背對他。

　沈夢點點頭:“嗯……”

　“可是跟母后告別過了?”皇上接著問。

　“如今，你已經長大了，早就不需要皇叔的幫助了。”沈夢說著，一臉慎重，“臨淵，你的心智一直比他們都成熟，你我之間，雖是叔侄關系，但更像是同輩的友人，所以有些話我想跟你像個朋友一般訴說。”

　皇上轉過身，微微緩了緩面色:“皇叔但說無妨！”

　沈夢看著他:“權利是無上的，但情愛是最珍貴的，好似這些一直都不可能兼得，若是有一天，你面臨這個選擇，你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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