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況下。如果頭場卷考得好,閱卷時給了高分(好評),閱卷人先入為主覺的你水平高,那第二場試卷分數基本上也低不了;
但是如果頭場考砸了,閱卷人可能就會帶著有色眼鏡來閱你的第二場試卷了。
當然也不是說複試就不重要,閱卷人閱卷還是要看你答題質量的。尤其是八股文,有固定格式,比較容易公正的看出你的文章質量。
因為考生數量銳減,考官監場容易了許多,提學官甚至比考生更早進場。他坐在主位上,等著考生到齊,仍舊是依次點名。
而許清雲在複試時,刻意保持低調。現在許清雲想的是。能把這院試第二場考好,能中秀才自然最好,中不了也可以等兩年後。
只要把心態放平穩,考試時就不會背太大的包袱。
擊雲板後發試卷,數位衙役舉著粘貼有題目的牌子在號舍前的過道供考生看題目。
今日的考題較昨日而言,要少一些,兩道四書八股文題,還有一道不太常見的試帖詩。其實明朝鄉試、會試、殿試都是不考試帖詩的,即便是童子試也少見,因為太祖反感這個,不過中期之後太祖影響力減弱,童子試中也偶爾會有試帖詩,不過很少,而且評卷也主要是看四書八股文。
第一道四書八股文題目不像昨日題目那樣坑人,比較正統,第一道題比較正統,對於經常做八股的學子書生來說都不算難,八股文做的怎麽樣,就看大家的功底了。
第一題是“過則勿憚改”,出自《論語》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但是,第二道四書題難度不小。
第二題是一個句子,““隱惡而揚善。號泣於旻天。”
又碰到了截搭題
“隱惡而揚善”,語出《中庸》。是孔子點評舜為“有大智慧之人”時所說的話,說舜懂得隱藏別人的壞處,而宣揚別人的好處。同時點評舜“執兩用中”,這也是儒家中所推崇的中庸之道。
而“號泣於旻天”則是出自《孟子·萬章章句上》,同樣說的是舜。由萬章問孟子:
“舜往於田,號泣於旻天,何為其號泣也?”
孟子回答說:
“怨慕也。”
大致的意思是,為何舜要經常到田野裡,對著天嚎啕大哭,難道他是悲天憫人嗎?孟子回答說,其實舜是因為孝道。
子欲養而親不待……
眾所周知的事情,舜是以純孝而聞名,“號泣於旻天”恰恰說明舜是懂得孝道之人。而孔子的話,則是說舜這個人懂得中庸之道,有當領導的天分。領導很孝順,而且會用人,這二者其實本身不衝突,但論述點不同,要把這二者切合在一起,就不太好找重點。
舜那可是被堯看中的繼承者,古代禪讓制度下產生的明君,若是帝王有本事,那自然是形容其如同“堯舜禹湯”。這問題既可以論述君子做事之風范,也可以論述君王孝義和治國用人的關系,總的來說,就是讓考生自由發揮。
這種自由發揮的題,往往是最難的。
因為可論的方向多,如果跟出題人或者是閱卷人,甚至是主考官的想法背離,會發生破題就跑題的情況,在八股行文中,只要破題錯,那後面你論的再好,也是零分,這就好像是議論文沒找對論點一樣。
許清雲運筆蘸墨先將三道題都抄寫在草稿紙上,然後便開始構思做起草稿來。
到中午時,許清雲完成了那篇相對簡單的第一道四書題,還僅僅只寫在草稿紙上沒往卷子上謄抄。
第二道四書文許清雲想避也避不開,只能盡力寫。所論的是君子孝義與中庸之道。
一篇八股文作下來,沈溪自我感覺相當一般,沒什麽出彩的地方,他心裡只能希望別人的題目也很難,這樣他的文章就不會顯得太過拙劣。
在古代,參加科舉考試真的可以把人逼瘋,單是科考的環境就足以讓人望而生畏,環境比縣試和府試一下子差太多了,要待在考棚裡三天,可能還有一些人不適應呢。
因為事先知道考場規矩,許清雲在七月份的時候還專門做了一個試驗,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沒出門,隻讓家人送飯,讓他們不要和自己說話,差點就把自己給憋瘋了。但是效果不錯,起碼他現在覺得還可以應付得來,腦袋也很清醒。
所以除開那些通過不正當手段得到的功名或者是運氣極好的人外, 能考上秀才、舉人和進士的,幾乎都是當前社會的精英人士,最起碼,抗壓能力是一定要有的。
如果科舉的內容不是想禁錮人們的思想的話,估計能考到進士的人肯定是各方面最頂尖的一撮人。
許清雲把什麽都做好後,最後就剩下一道作詩題。
不過最後一道試帖詩,卻是一個陷阱,題目為“黃花如散金”。
《禮記》中有句話是這麽寫的,“季秋之月,菊有黃花”,估計會有很多考生據此寫試帖詩時寫什麽秋景啊菊花之類的,如果這樣寫的話那就大大的跑題了。
許清雲看到這道題目時,卻是非常感謝娘子了,若非她,自己也要跑題了。
有一次考試,娘子拿這句詩來問自己,結果自己說成菊花後,被娘子嘲笑了許久,丟給自己一本詩集便嘲笑自己:
“菊花油菜花,五郎呆蛤蟆,傻傻分不清。”
詩集中連著有兩篇古詩,南朝梁蕭統的《文選》和唐代司空圖的《獨望》。二書有詩句:
“青條若總翠,黃花如散金”
“綠樹連村暗,黃花入麥稀”。
因此,許清雲才知道黃花不指菊花,而是指春天的油菜花。
所以這首試帖詩是要寫春景的,不知會有多少學業不精的考生落入陷阱中。
時間在筆尖悄悄流逝,從朝陽到夕陽,慢慢天空的霞光也漸漸地淡下去了,深紅變成了排紅,維紅又變為淺紅,最後,當這一切紅光都消失了的時候,許清雲便準備離開江南貢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