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家裡有爵位,考個秀才也許別人族裡眼睛都不帶眨一下,根本不會這樣隆重地寫進族譜,能隨筆寫一句都算了不起了。但作為難得出現過這樣人才的東門許家來說,自然是要大寫特寫的。
而東門許家這開祠堂,寫進族譜的意思,估計是要做個隆重(專題)介紹的,絕對不是隨筆寫一句“XXX於X年X月X日進學”就完事的意思。
不過關怡君覺得這樣做很正常,便是大郎他們也都是這樣想的,當下許大郎便道:
“這是應該的,咱們家出了小弟這樣一個有出息的人,哪能不寫進族譜。”
其他兄弟也是這樣想的,一個兩個均表示這是應該的。
這個事,其實許家元就是跟幾個兒子說一聲,不是征求他們的意見,畢竟這是族裡安排的事,本來也不用征求他們的意見。
等說完了這事,當下許家元又說道:
“還有一個事,這不是五郎考上了秀才嘛,以後他不但免徭役,還可以免三十畝的糧稅,你們族長大伯說了,準備將族裡的田地,都掛到你們四弟的頭上,能掛多少算多少,好免稅。當然了,咱們家人優先,所以我準備將自己名下的那些田地,都放到你們五弟名下,你們的,隨你們自己的意思,要是願意的話,也可以放到你五弟名下。”
這便是第二件事了,而這事,自然是要征求大郎幾人同意的,畢竟有些人不放心將自己的田地放到別人名下,所以是不願意的。
關怡君聽許家元說起這個,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這就是投獻嘛,看那些秀才舉人進士有免稅額,就跟對方簽一個假的田地買賣合同,投獻到對方的名下,以便免稅。
雖說人們嘲笑秀才是窮酸秀才,但其實,秀才也還是有些收入的,光是這個三十畝的免稅田就不簡單了。
明朝的農業稅收大概是二十稅一,也就是你每收獲一百斤,上交國家五斤,5%的稅率,也不算特別高,尤其是對方並不會每年挨家挨戶地稱你今年收了多少糧食,而只會按照你家的畝數,根據一個官方畝產數,來估計你的稅額。
而官方給的畝產數,都是不怎麽高的,是絕對會低於正常產值的,像許家,之前有十五畝田,一年兩季稻,大概能產上萬斤稻,但在官方的統計裡,一畝隻算他們兩百斤,這樣一年兩季稻,隻算六千斤,收的稅只有三百斤罷了,相對於他們家的收獲,根本不算多的。
不過就算不算多,那也是三百斤稻子啊,對於底層老百姓來說,別說三百斤了,就是三斤他們也舍不得的,所以自然是能不交稅就不交稅了。
十五畝就要交這麽多稅,要是五郎手上有三十畝,就算按一畝兩百斤算,一年兩季稻,就要交600斤的稅,這個數字,可不小了,所以朝廷免了秀才糧稅,事實上也是能給秀才們省不少錢的。
事實上,就這點稅收,國家還收不上來,因為也有人鑽王律的空子,知道那些讀書人有免稅額,會帶田投獻到那些讀書人名下。
雖然表面上讀書人的免稅有限額,按理也不會出現收不上來的情況,但是那些讀書人並不是老老實實地只收他免稅限額內的田地,不少人都會收超過他們免稅限額的投獻。
秀才可能還沒這麽大膽,但舉人以上,只要有一定權勢,不少人就會這樣乾,反正上面的人又不會下鄉一個一個地查——真要這樣認真,一個一個地查,這人可能立馬就會成為整個朝廷有田階級的死敵,
所以誰也不會乾這種傻事——關鍵還是縣一級收稅的人,只要拉攏好了本地的父母官,誰會管你名下有多少田。 卻說當下大郎四兄弟聽了許家元的話後,不由互相看了眼,最後大郎說道:
“我們回去商量下。”
卻是沒馬上同意。
二郎、三郎、四郎也是這個意思。
關怡君明白為什麽,因為投獻需要將田地掛到別人名下,有些人擔心明明是假賣田,但萬一對方不講信用,哪天真的將田收走了,那他們豈不是要哭了?為了省那點稅,將田弄丟了,那可就太不劃算了啊。
許家元聽了大郎四兄弟的話,也明白他們的想法,這樣的大事,也的確不可能馬上就決定下來,所以當下也沒反對, 點頭道:
“好,你們回去好好商量吧。”
當下四兄弟出了許清雲家大門,各懷心思地往家走。
路上,三嫂首先忍不住,道:
“爸媽名下的田地,當時不是說好,是他們暫時作為養老的田地嗎?這會兒,也不問我們的意見,就直接放到了五弟名下?
那這以後,會不會直接默認是五弟的東西,不再分給我們了啊。老五家條件夠好的了,老太爺還偏心他們,真是不知道說什麽的好……。
不管怎麽說,我們條件這麽差,也該更偏心我們才是吧?”
大嫂、二嫂、四嫂雖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她們考慮的更多,琢磨著,要是老五這好運一直保持下去,到時考上了舉人,給她們帶來的好處,也許比這幾畝田更多,畢竟那三畝田,五兄弟分,一人還分不到一畝呢,算起來十兩銀子頂天了。
但要是老五考上了舉人,到時給他們帶來的社會地位的提高,以及其他隱形的好處,大嫂二嫂四嫂覺得,絕對不是這一畝田可以比的,所以這會兒她們雖也想到了這一點,心裡也有點不舒服,但是卻不打算馬上發作,而打算觀望一下,要是之後老五的好運用盡了,怎麽也考不上舉人,那再說這事不遲;要是老五以後能考上舉人,甚至進士,做了大官,那她們就算了,畢竟到時候只要老五肯照顧他們一二,那就足夠回本了。
大嫂二嫂四嫂沒說什麽,大郎二郎四郎自然也不會說什麽,因為散人的老婆早就跟他們吹過枕頭風了,他們也覺得可以觀望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