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已經到了拚刺刀見真章的時候,過個十幾天就可以得出結果,他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靜靜地梳理自己的思緒,心平氣和地去參加考試,而不是去和別人爭辯自己到底有沒有真實水平。
一想到他臨走之前,家裡給自己帶上的銀子,許清雲就覺得壓力甚大。
這次他來應天城趕考,一共帶了36兩銀子。
除了有20兩是上次考試的時候賭贏的,5兩是娘子出的外,還有5兩是爸媽攢的私房錢,最後的4兩是許家其他四房人一起捐給他的,算是許氏一家對他的投資和支持。
等待院試的日子似乎過得極為漫長,讓人頗為焦躁。
同窗何同學每天都會從自己住的地方跑過來和許清雲交流信息,實在是他有太多的話要說了,不吐不快。
而且他住的客棧那邊考生又多,彼此之間發生的摩擦也多,他覺得氣氛不怎麽好,就跑來和許清雲作伴複習了。
許清雲於是從他那裡也算是間接知道了他們客棧的事,知道這次有七八個考生被大家認為是必過的,其中還有一個他們見過的人,都是參加過徽州府的府試的,當時還住在同一個客棧的嘴欠年輕人,他就是因為嘲諷眾人,最後被人轟出去的。
記得上次放榜,對方的名次就排在許清雲後面,正好是第三名。
據說對方這次實力大增,這回院試要雪恥,很是出了一番風頭。
許清雲對這等人也只有羨慕了,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客棧複習算了。
“你一直不出現,大家還說你躲起來不敢出現呢。”
何同學笑道,
“只要你出現,你的風頭誰也搶不到。”
許清雲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默默的低頭看書。
書桌靠窗,深夜,許清雲將油燈放在書桌右側前頭,鋪好筆墨紙硯,便打開書卷從《大學》中隨意找了一句,嘗試著破題作篇八股文。
外面風雨敲打著窗扉,不絕於耳的淋瀝聲傳入耳中,宛如現代播放器中單曲循環的雨之流韻。
許清雲伏案蘸墨運筆,讓一縷墨香透過窗,在天際遊走。
八股作文,大不易。
八股者:文意根於題、措事類策,談理似論,取材如賦博、持律如詩嚴。在一定字數、一定結構,一定句法、句數、中間四組嚴格對仗的、及其他種種限制之下,寫出模擬古人語氣的八股,而且又要有新意,在成千上萬篇現成八股文之外的新文章,這才有考中秀才、舉人、進士的希望,具備了這樣的水平,才能有資格參加考試,這就更難了。
寫完這篇八股,許清雲將之又研讀了幾遍,找出了其中的兩處不太通順的地方,反覆幾次推敲才將這不通順的地方潤色的恰到好處。
這個時候更夫打更的聲音已經傳來了,三更了。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話雖然這麽說,但是也要勞逸結合,三更大體就是十一點了。也該睡了,不養足精神,明日如何繼續努力。
外面很安靜,唯余雨聲陣陣。
終於可以睡覺了,許清雲熄滅了油燈,借著閃電的亮光走到床榻,除去衣衫,美美的睡去。
經歷了縣試、府試,許清雲也越來越認識到古代科舉的艱難,前世看穿越小說,看到現代人回到古代明清時期,就可以輕而易舉的便考中了進士,對此,許清雲就兩字:扯淡。
古代科舉是四書五經八股文,跟你現代教育完全不一樣,
你回到古代必須得從四書五經一點點學起來,所謂十年寒窗可不僅僅是咱們上學那樣簡單,而且做八股文是需要積累的,沒個五六年根本做不來。 而且,科舉考試主要看八股呢,八股風的文章,現代人不見的有寫作的天賦,更不用說八股文了。
再說了,八股取士,除了看寫作天賦還要看運氣,你寫的文風符不符合閱卷考官的脾性了,你遇到的題目啦,你當時的發揮啦,其他人的發揮啦,等等不確定因素很多,現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多做準備,有備無患。
八月三日,是院試的日子。
這次的主考官為學政,是由禮部侍郎中梁維充任。學政無固定品級,帶在京時的官銜品級,所以梁錚是正五品,但他的地位僅次於巡撫。對於這位學政的為人,顧青雲是不清楚的,但坊間傳言他是兩榜進士出身,性格極為方正。
院試的考試流程,基本與縣試和府試無區別,只是縣試和府試屬於預備考試,而院試則是大明四級科舉,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中,處於第一級的正式考試。
因而院試在正規程度上,明顯要高過縣試和府試,除了考場內外增加人手守備外,同時試卷必須糊名、謄卷,審卷也會更加規范,除了提學會參與閱卷,還會邀請方圓五百裡內有名望的大儒一同前來審卷,確保每張卷子都有不下兩人批閱,並給出評語。
考點其實離住的地方並不算太遠,但為了多睡一會,不用走路費體力,考生大多還是選擇坐車抵達考場。
下了車後,考棚龍門前,星火點點。童生們也是從四面八方而來。
龍門前頓時人聲鼎沸。
院試是八月,天亮得早,所以考生都沒攜有考籃,倒是考棚裡掛著不少燈籠,照得通明。
南直隸是大省,也是科舉大省。這一次來參加院試的童生,有幾千名之多。當然這人數比縣試,府試時是多了。
許清雲打望赴考的童生,年紀從老至少的都有,分布的很平均。
縣試時,都是十一二歲,十三四歲的儒童居多。府試時,大多已是十七八九,二十出頭的儒童了,感覺和參加高考差不多。
到了院試。看著身邊年紀相差這麽大的考生群體,許清雲也不知怎麽形容。當初自己私塾裡有的的夫子,快四十歲了,仍是一個童生。
至於考場裡,白發蒼蒼的童生,竟也不知多少,其中又不知道有幾人是范進?
有八十歲老童生,就有二十歲少狀元。有人終老科插,就有人少年雁塔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