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後一個交卷的縣案首，當他走出號房的時候不經意掃了一下，發現了這個事實。走出考場的時候，他的腳步是沉重的，精疲力盡，雖然每天隻考一場還可以晚上回家休息，但是他還是覺得沒有縣試輕松，精神壓力也比較大。

　　現場的氣氛，越到後面就越是壓抑。

　　許清雲才出考場便見婺源夏明等人已經在考場外相談甚歡了，看到許清雲這個時候出才了考場，夏明等人不免有得意的神色。

　　“許賢弟此場何如?”

　　一個考生走上前詢問道。

　　“題已盡做。”

　　許清雲微笑著回答道。

　　“做完題那豈不是穩了，呵呵呵，那就提前恭祝朱賢弟再登甲榜了。”

　　那人拱手笑言。

　　“怎敢，只求孫山足矣。”

　　許清雲繼續微笑著說道。

　　名落孫山是落榜，孫山就是榜單最後一位，表露心跡，不圖什麽甲榜，只要能上乙榜就夠了。反正府試也就是院試的資格考試而已，好也罷，次也罷，只要能有這麽名額也就夠了。院試才是真正的重頭戲，何必急於一時呢。

　　“呵呵，我卻敢賭許賢弟此次府試定可高中甲榜。”

　　那人笑著一揮折扇，頗有幾分諸葛遺風。

　　“呵呵呵......”。

　　其他諸人紛紛笑而不語。

　　“我卻是不敢，呵呵，那也提前恭祝幾位仁兄金榜題名，小弟不堪考場困苦，且先回家歇息了。”

　　他們明顯是在等人，況且也不熟，許清雲也就不不在那礙眼了，便拱手告辭了

　　這次府試第一場試題比較難，提前交卷的人也不會多，大家出來的時間差不多，但即便如此，考試的時候，許清雲還是發現績溪縣那個年輕的張案首每次交卷都很快，知府還站在他面前，頻頻點頭。

　　他這個樣子給其他人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可以說，許清雲的壓力有一小半是績溪縣那個張案首張遠帶來的。

　　對方實力應該很強！因為他是鄰縣績溪縣少年成名的才子，各方面都很厲害，尤其詩詞方面尤其出色。聽說他出身大族，家裡有人在京城做官，這才來到府城沒幾天，考生們就都聽說過他的名字和事跡了。

　　許清雲還拜讀了他寫的幾首詩，的確非常好，反正給他五年時間，他都不可能寫得出和對方相同水平的詩句。

　　張遠少年成名，但為人謙遜，在眾人的心中口碑很好，據說和他交談過的考生都覺得如沐春風。

　　許清雲知道這次他很難再次得到第一名了，因為他遇到了這種教育資源比他雄厚，資質比他好，刻苦程度比他強了很多，更為刻苦的人生贏家。

　　雖然覺得有點不甘心，但想想這世上總會有天才的，自己可以在歙縣裡名列前茅，不代表可以在府城稱雄。

　　不要和別人比，許清雲暗自提醒自己，想想自己最初科考的目的是什麽。

　　是考上秀才，這是最主要的目的。

　　想到這裡，許清雲的心情一下子平靜下來，隻覺得剛才的虛脫都不見了，精神似乎又好了起來。

　　他忍不住一笑，看來每天的捫心自問是非常有必要的，起碼可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的目標，不忘初心，千萬不要走偏了道路。

　　回到家後，許清雲告訴了娘子一聲自己中了童生希望很大後，疲憊不已，倒頭就睡，這一睡就睡了好久過去。

　　次日精神恢復，許清雲就起床吃飯，

關怡君就湊到桌旁問，許清雲考試的經過。　　許清雲如實回答了，關怡君有點擔心地問:

　　“知府只是口頭上說取了，到時候會不會變卦啊！”

　　許清雲笑著道:

　　“你放心的，不會的。”

　　許清雲道:

　　“沒有到發案，總是不能讓人安下心來，你還是先不要與外人說，免得到時候鬧了笑話。”

　　許清雲一臉無奈道:

　　“知道了，對了，發案時，你多備著零碎的銅錢。”

　　關怡君故意問道:

　　“為什麽啊?”

　　許清雲扒了一口粥解釋道:

　　“因為我府試錄取後，就會有報喜的人，吹吹打打上門來，到時候你要準備錢打賞啊！”

　　“打賞?”

　　關怡君繼續逗他，皺起眉頭問道:

　　“為什麽要我們給他們錢打賞，你中了童生，應該他們給你錢恭喜才是啊！”

　　許清雲聽了差點噴飯，連忙開口糾正道:

　　“娘子，你方才說得有兩處不對的。第一，只有中了秀才，沒有中了童生這一說，第二，這錢真心是我們要給的。”

　　聽說要給錢，關怡君繼續裝下去，還把嘴巴嘟得高高的。

　　“給多少?”

　　“這我也不清楚，但最少每人五十錢一百錢的吧！”

　　“不行~~~~”。 關怡君最後一個行字拖著長音。

　　府試的考生比縣試多了幾百人，閱卷的難度加大，所以第一場的發案適當延後，將在考試結束後的第四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二的上午發案。

　　第二場招覆的時間定在四月二十三。

　　至於第一場到底錄取多少人，又或者取多少人參加第二場招覆，府衙那邊並未詳細說明，所有考生只能大致猜測:一千人按照十比一的錄取比例，應在一百人左右，這樣一來過第一場的考生應該有三四十人，最多有二百人參加招覆。

　　晚上吃飯時，許楊氏不斷督促許清雲接下來要認真複習，免得第一場不過要參加招覆，準備不充分而考砸。

　　光她嘴上的嘮叨，就讓許清雲覺得耳朵快起繭子了。

　　最後還是關怡君幫許清雲開脫:

　　“婆婆，你也別太為難五郎了……他年紀不算大，今年的府試咱沒必要強迫他必須考過，難得現在考完，正該好好休息下。若能過第一場，咱高興，若不能，以後還有機會。牛不喝水，強按頭可不行。”

　　許清雲氏罵道:

　　“這混小子，能跟牛比?牛吃草就能乾活，他呢，成天在家裡搗亂。”

　　關怡君抿嘴一笑:

　　“要是婆婆覺得不能比，那乾脆讓我媽買頭牛回來，跟五郎換，婆婆以為如何?”

　　“換去，趕緊換，就怕你媽回頭反悔呢。”

　　本來故意想板著臉督促許清雲讀書的許楊氏，被兒媳婦這一逗，終於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