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雲一言既出,朱守仁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將十兩銀子拿在手中,然後按照各自下的注,一一的分給眾人,到最後朱守仁手中多留了半兩銀子,不露聲色,一翻手放於袖中。此次再覆榜,包括甲乙兩榜,中榜的人共有五百余人。在榜上的人興高采烈的返回客棧準備下一場考試,落榜的人失魂落魄的返回故裡,只有許清雲波瀾不驚,神色如故。
“前些時日,我等有眼不識金鑲玉,還望清雲勿怪,此番吾等即便返鄉了。”
經過許清雲剛才退返賭注的行為,落榜的學子書生對許清雲有了很大的改觀,有幾位學子書生打算收拾東西返回故裡了,特意來到許清雲,拱手長揖跟許清雲道別。
快到要走的時候,有學子看著許清雲攤在課桌上的四書五經,以及正反面反覆使用的宣紙,感慨的說:
“吾等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清雲用功遠非吾等所能及也。”
“吾才智不足,只能多努力了,所謂學如弓弩,才如箭簇也。”
許清雲攤了攤手,隨口說道。
沒想到一言既出,落榜學子書生眼睛都亮了,反覆呢喃道:
“學如弓弩、才如箭簇,好句好句,許清雲大才。”
呃,看著三位落榜學子佩服的神色,許清雲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將袁枚的名句說了出來,但話一出,無法更改了,隻得解釋道:
“非我言也,此乃我道聽途說爾。”
也不知道許清雲的解釋,這三位落榜學子信了多少,反正最後告別離去的時候,許清雲也沒有看出來。
送走幾位落榜學子後,許清雲又返回房間看起書來。
朱熹做注的四書,讀起來真的很讓人傷腦筋。朱老夫子可能上廁所時有了靈感,記下來;也可能是將自己關在書房七八天造出一句來,記在書上。看他做注的四書,又得揣摩他的意圖,很是傷腦筋。怪不得總有學子書生一邊讀朱熹做注的書,一邊咒罵。
但不管再傷腦筋,也得努力平心靜氣的研讀,誰讓他做注的書是科舉參考書呢。
陽光透過窗,將許清雲染了一身的金黃,在地上、牆上留下一個手不釋卷的影子。
今日是第三場,稱再覆。這一次最主要考的是策問。
這一場尤為重要,關系到最後的排名,這是體現真正實力的時候了,能走到這一步的,底子都非常扎實了。
整張試卷上面的前一部分是貼經和墨義,這個比例又大大縮小了些,剩下的就都是策問。
許清雲先不急著看策問,他將上面的貼經和墨義題,先抄在草紙上,順帶將答案一並寫出。等做完了這些,才看向下面的幾題策問。
第一題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這一題是出自《孟子·公孫醜下》,其釋義是站在正義、仁義方面,會得到多數人的支持幫助;違背道義、仁義,必然陷於孤立。
由此必然能聯想到君王了,君王仁慈,那必然就得民心:若是君王殘暴,不顧民生,那自然就得不到民心。
許清雲提筆先將釋義寫上,而後寫上這些勸告的話,當然,這麽寫肯定不行。做皇帝的輪得到你來勸告?那就要在後面寫上對君王歌功頌德的詞句了。應當一再表示本朝君王是賢明之君,很得民心,所以國家穩定,百姓安居樂業等等。
這裡只是縣試,當然不用深入地寫治國安邦之策,主考官只是知縣,所以只需寫些淺顯的東西就是了,
這些大概要寫上三百字左右。 琢磨了一下,組織好言辭,許清雲將心中的想法寫在了草紙上。
寫完之後,再看下一題,這一題與上一題卻有些類似。
“國將興,聽於民。”
許清雲略一思索,這題應該是出自《左傳·莊公三十二年》。其釋義是國家將昌盛,聽憑於人民的意思,反正按照上面的步驟寫就對了,這一題仍然是三百字左右。
最後一題也是大同小異,看來這史知縣想往上爬的決心不小啊!只不過,這也要看考生如何作答了,入了知縣的眼,那自然能得個好名次。
許清雲從這兩次考試的結果看出,這史知縣點他進甲榜,怕是也有別的心思在裡面。前兩次考試都是有標準答案,只要都能答出來,那自然就只能以字的好壞排名。他才練了這三年字,雖然也是頗具風骨,可是離那些磨煉書法多年的考生,應該還是有點差距的,這倒不是他妄自菲薄。
許清雲將答案寫在了草紙上,而後又檢查了一番,發現並沒有錯字,且通篇都是引經據典,辭藻華麗,這才開始在試卷上抄錄答案。
史知縣照例下來走了一圈,在許清雲處又停留了一會兒,在草紙上瞄了幾眼,接著唇角微勾,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也!
帶著好心情又往下繼續走,象征性地逛了一圈,才回了他的座位,端著茶碗,喝起茶來。
等許清雲寫好策論,發現應該是下午申時初了,這次考試花的時間長了些,而他晌午的時候吃的是白面的饅頭,這次娘子準備的饅頭要比上次餅子好些。
檢查了一番,又搖響了旁邊的響鈴,惹得對面的考生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他才做了兩道策問,還沒抄在試卷上呢!沒想到那個總是提前交卷的年輕人,就已經寫好了,只是這麽難得題目,他真的會寫?他表示懷疑啊!
許清雲見對方似在絞盡腦汁地想答案,突然被他一陣鈴聲給打亂,也覺得有些抱歉,可是現在也不早了,他得出去休息一會兒。
過了一日,許清雲他們早早就在發案處等著出成績。沒過一會兒,就有差役來張貼紅紙。
一旁的人都一窩蜂地跑去查看,許清雲見這麽多人都蜂擁而上,頭皮就有些發麻,算了!還是等一會兒再進去吧!
那些文弱的考生全然沒了平日裡的斯文,他們此時都化成虎狼,爭先恐後地往那邊擠。“清雲!你不去看?”
同窗也打算去看成績,卻發現許清雲站著不動,才出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