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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大士族》第7章言志
  “這麽說是此人救了你們,再加上其人頗為武勇兼有謀略,日後必有出頭之日,所以你便自作主張約為了婚姻?”馬融看著跪在堂中的馬昭二人問道。

  馬昭聞言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是的,大人。大人無論如何責罰,兒都心甘情願接受,只是昭已經答應了仲穎,實在不能悔婚,還請大人明鑒。”

  “唉,修德你是我獨子,你年少之時,我宦遊在外,對你疏於管教,以至於你浪蕩成性,不修德行,你本就在士林之中屢有惡名,經此事更是有了不敬大人的聲名,我又如何再讓你背上失信於人的汙名。”馬融輕輕將懷中幼兒交給旁邊仆婦,走上前去輕輕拍打著馬昭的肩膀說道。

  “這麽說大人同意了?”馬昭臉色一喜,抬頭偷看著馬融說道。

  “我如何不同意,連你與阿蘭的事情我都沒阻止,又為何在此事上徒做惡人?”馬融搖搖頭說道,“不過你也不用自得,此事過後,你在家中好好讀書養性,日後你也是要做大人的人了,如何能夠繼續紈絝放蕩,不修正業。”

  馬昭自是跪在身前,點頭稱是。

  “阿蘭,你去我書房之中將我注的《三禮》取來,順便再取一副竹簡、筆墨。”馬融對著旁邊的猗蘭吩咐道,然後又示意馬昭站起來,失笑說道:“既然已經決定約為婚姻,便要用心一些,你以為僅憑你馬修德一封書信,成就成公固然會用其人,但段紀明如何會重視一個邊郡良家子?你去將那董叔穎喚進來吧,既然認定董卓此人會出頭,便要用心來栽培。”

  未及片刻,馬昭領著董旻進入堂中,後者直接跪拜道:“隴西董旻拜見馬公,小人恭祝馬公福壽安康。”

  “不用拜了,不用拜了,你昆仲二人救了我這不孝子一家,倒是我應該謝你兄弟二人,不過既然結了親,倒是免了這麽多俗禮。”馬融笑著說道,然後接過猗蘭手中的一大摞書簡示意站起來的董旻接過,後者完全不明就裡,接過書簡之後卻是聽到眼前老者接著說道:“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既然你兄弟二人志在沙場,為漢室建功,更要知禮,不然日後何以立公卿之間?這《三禮》乃我親手所注,你兄弟二人閑暇時刻多多研習。”

  恍恍惚惚的董旻此時才知道,這些書簡乃是要贈給自己兄弟,剛站起來的便再次跪拜了下來,抱著書簡說道:“我兄弟二人本就是邊郡一武夫,如何能夠受馬公大恩。”

  說完,跪在地上衝著馬融不停的叩頭致謝,但手中書簡卻是抱的越加緊了起來,絲毫沒有拒收的意思。

  在造紙術沒有普及的東漢朝,“遺子黃金滿籝,不如遺人一經”這不是誇大,而是真正的寫實,尤其是對與董卓這等豪強家族、商賈良家,一本經典的價值遠勝於千兩黃金。

  從長遠來說,一本經典可能造就一個家族興盛數百上千年,沒有經典傳家,終究是二流士族。東漢朝的汝南袁氏、穎川荀氏、弘農楊氏,乃至日後南北朝、隋唐的五姓七氏,這些傳承數百上千年家族的根基從來都不是土地人口,而是對儒家經典的解釋權與傳承權,是一代又一代士人子弟。

  從近處來說,這是海內通儒馬融對他董卓兄弟二人的認可,有了這本《三禮》,誰也不能再拿他董氏兄弟當成單純的武夫爪牙來看,這是進入漢室核心政治圈的半個入場券,

  “這《三禮》放在我馬氏不過只是一本普通的經典,但放在你兄弟二人手中很可能為我漢室造就兩位名臣良牧,

你二人戒之勉之!”  “董旻代兄長多謝馬公贈予經書之厚恩,我兄弟二人必謹記馬公教誨。”董旻再次拜謝道。

  馬昭並未久留董旻等人,後者受了一本《三禮》又拿了馬融寫的薦書,早已按捺不住激動之情,在馬氏隨意的喝了些熱湯吃了些麥餅,便重新領著百名騎兵呼嘯而去。

  歷史也終於在此處發生了岔道,本來董卓在隴西一直蹉跎到桓帝末年,才被征為羽林郎,然後拜為軍司馬,接著升遷郎中。此時,卻比歷史上早了三四年進入軍中,更借接著馬融的舉薦,與大破燒當羌的東風,一躍成為州中從事。

  ……

  三輔的冬季格外寒冷,門外正飄飛清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天氣顯得越發陰沉昏暗,院中的大榆樹被刮的嘩啦啦直響,風透過門縫與床縫鑽進屋中。

  空氣既冷又濕,一個粉雕玉琢、扎著兩個垂髫,身披皮裘的五六歲童子,放下手中沉重的書簡,學著大人模樣伸了個懶腰,做了兩個深呼吸,眼看房中啟蒙先生已經走遠,便貓著腰偷跑了出去。

  剛一推門,一股冷風吹來,似乎整個肺部都冰涼了起來,頭腦立刻從昏沉變為清醒過來,伸出裘衣中的小手緊了緊身上裘衣,便冒著風雪向著院門跑去。

  前院的歡笑聲更加清晰了,有婢女、歌妓的玩笑之聲,也有賓客、武士的舞搶弄棒之聲,還有七八個仆役拿著掃帚在清掃道路。

  童子靜悄悄的推開小院未落鎖的木門,向著前院而去,童子自以為靜悄悄的走過去無人發覺,卻不知道這些賓客、仆役、女婢早已知曉,只是自家這位小公子不喜讀書,經常從後院偷跑出來,來到前院看賓客演武,只是主君溺愛,從不責罵,眾人也是習以為常,當做從未見過這位小公子。

  一個大膽的婢女更是假裝沒看到,手中雪球歪歪斜斜的錯開幾名女婢,正好落在童子懷中,然後就是一陣調笑之聲。

  當然這些女婢如此膽大,也跟家中上到返璞歸真的馬融,再到遊蕩任俠的馬昭,下到這位五六歲的小少君,都是性子極為寬善之人,從不輕易責罰家中仆役、婢女,而最後者這位小少君明明才五六歲有些時候卻故作老成,學人說話做事,惹來家中眾人喜愛不已。

  馬鈞自知不可能悄無聲息的穿過幾座院落,所以也不再裝模作樣,挺起身子,雙手背在身後,然後光明正大從眾人之中穿過,看著自家小公子如此模樣,周圍的笑聲越來越大聲。

  一座小院之中,周圍插著闌倚上倒插著長槍大戟、槊棒矛錘,童子推門走近一座舍門,只見一個大概十四五歲的胖大少年,光著膀子在院子裡舉重,搬著一塊嶙峋的大石頭,重複從小腹舉到胸前,應是已經舉了很長時間,寒冬臘月,這少年頭頂熱氣騰騰,汗流浹背,臉也掙的通紅。

  胖大少年看見童子站在門前,放下手中石頭,隨手拿起旁邊的褐衣披上,甕聲甕氣的說道:“阿鈞,你不在房中好好讀書,又偷跑出來,讓主母看到,肯定連著我一起責罰。”

  胖大少年名為劇仲,今年不過十四歲年紀,是劇買的第二個兒子。馬昭感念劇買的武勇忠義,又覺得自家賓客跟邊郡兵士差的太遠,不僅讓劇買帶領一眾賓客、仆役每日打熬操練,而且讓其子劇仲從小便跟著馬鈞,算是作為馬鈞的伴當來培養。

  劇買本就是難得一見的猛士,不僅能手搏數人,而且善使一柄重達六十四斤的大戟,堪稱勇猛之士。但是其子劇仲更為出色,尚未成年便能騎得烈馬,手搏三四名成年賓客,而且能夠舞動大戟,最喜使馬槊,馬昭喜愛其人力氣,特意讓人打造了一柄長達一丈二,重達九十二斤的大槊,只是劇仲力量尚未生成,一直用不了罷了。

  劇仲從八九歲時就是馬鈞的伴當,二人關系自然極為親密,馬昭更是讓劇仲同馬鈞一同識字開蒙,只是劇仲比之馬鈞還不喜讀書,早早的便放棄了讀書,每日只是打熬力氣,這可饞壞了來自後世馬鈞,從董卓出現就知道大漢朝安穩不了多久,到時候亂世來臨,靠的不是手中長刀難道是經書?

  “你放心吧,阿母今日出去巡查貨棧了,不在家中,阿翁與大父不會責罰我的!”馬鈞自從來到漢朝,最不習慣自然是飲食,其次便是這稱呼了,也幸虧是從出生就開口學,倒也沒鬧出什麽笑話。

  去年在馬鈞有意無意的提醒下,扶風馬氏連同隴西鞠家、河東猗氏還有董卓兄弟一同開了個商棧,一邊從河東猗氏的鹽池向隴西郡、金城郡販鹽,一邊通過鞠康、董旻從隴西、金城等郡各羌中換取良馬販賣到三輔、三河等地。

  本來按照馬鈞的想法是不想讓他那未來婦公參與,只是這幾年董仲穎名聲越發響亮了起來,不僅威震涼州一帶各個羌種,前兩年又跟著段熲在並州打了一仗,朝中也聽過董仲穎的名聲,今年更是征辟到了洛陽做了羽林郎。所以根本容不得馬鈞暗示什麽,這條商路少不得他董仲穎的參與。

  自和帝起朝廷雖然廢除了鹽鐵官營,允許民間商賈買賣鹽鐵,而由朝廷征稅。但是向羌人販鹽仍是違反律令,至少也是流放交州的大罪,奈何漢室波蕩,豪強大戶私下裡像隱匿死刑、教唆盜殺這種不法之事多了,向羌人販鹽反而成為了小事,在這涼州各郡更屬平常,誰也不會去追究,更何況朝廷年年大赦,誰也不會做這些得罪人的活。

  同董卓不親自參與,反而讓其弟董旻來打理一般,猗蘭也舍不得自家夫君名聲受汙,所以貨棧之事都是由自己來管理,所幸生在商賈世家,猗蘭駕輕就熟、巾幗不讓須眉,其余三家也都讓猗蘭來主導分配。

  “好了,別說那麽多了。大仲,你教我使劍吧!”馬鈞脫掉外衣,就要向著旁邊細薄短劍抓去。

  “不行,阿鈞,你身體尚未長成,筋骨太脆,根本不能習武,至少到了十歲以後才能打熬身體。”劇仲一把抓住旁邊短劍,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說道。

  “那好吧,你舞劍吧,讓我看看。”馬鈞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歎了一口氣說道。

  劇仲正要同意,卻是抬頭看見馬鈞身後之人,嚇的立馬跪在雪地之中說道:“劇仲見過太公,是仲帶阿鈞出來的,太公要責罰還是責罰我吧。”

  馬鈞也是意識到了來人,也是轉身和劇仲一般趴在雪地上說道:“大父不要責罰劇仲,是我自己跑出來的。”

  “這位是皇甫公,此行路過扶風,特意來看望我,你二人也來拜一拜。”馬融並未責罰,反而指了指身後,一名頭戴綸巾,三十余歲、武勇之中略帶文氣的男子。

  複姓皇甫,三十余歲年紀,肯定不是涼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規,想來是日後那位平定黃巾之亂的皇甫嵩。這是來到漢室以外除了馬融、董卓以外,見過的第三個名人,同時也是馬鈞頗為敬佩之人,也是日後抱得上的一條大粗腿。

  “馬鈞(劇仲)拜見皇甫世伯。”馬鈞還有劇仲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向著皇甫嵩叩了個頭。

  馬融看著身前跪著不起的兩個小兒,也是搖搖頭說道:“我何時說過要責罰你們,地上涼,快些起來,不要生病了。”

  這些年過來,馬融衰老了許多,不僅身形越發佝僂,精神比之馬鈞剛出生之時也差了許多,到了冬季幾乎很少走出屋門,每次出門都需要仆婦攙扶著。馬鈞雖然不知道自家這位大父在歷史上是那一年去世,但看其身體狀況恐怕是能活一日是一日,稍有不慎就會駕鶴西去。

  馬鈞對自家這位大父是由衷的敬佩仰慕,唯恐這位性情通達、不拘小節、廓達和藹的海內通儒去世。

  上前輕輕拉著馬融滄桑的右手,馬鈞仰起頭問道:“大父,你不在房中養護身體,怎麽出來了呀。”

  “呵呵,我本來想帶義真看看你這小兒讀書,不想房中空空如也,早就不見了人影。平安兒,你跟我說說為什麽不想讀書?你天生靈動早慧,若是用心治經,日後必會有一番成就的。”馬融輕輕的拉著馬鈞的小手就在庭院中走動了起來。

  “大父, 我前些時日讀《史》,讀至‘大將軍驃騎列傳’,有一句‘人奴之生,得毋笞罵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但卻一家受封五侯;又讀到‘霍去病年十八,幸,為天子侍中,善騎射,再從大將軍,受詔與壯士,為剽姚校尉,與輕勇騎八百直棄大軍數百裡赴利,斬捕首虜過當’孫兒心有所感,想要效仿二位先賢。”

  馬鈞走在雪地中侃侃而談,見旁邊大父連連點頭,又接著說道:“孫兒昨日又聽先生講到定遠侯,投筆從戎,絕域輕騎催戰雲。所以,孫兒覺得大丈夫應如斯,豈能困於文書筆墨之間?”

  “此子驕鳳也,日後當為天下柱石也!”旁邊的皇甫嵩看著三尺高的小兒壯志凌雲,忍不住在一側感歎道。

  “吾家一六歲小兒竟有衛、霍之志,班超之向乎?”這會真是輪到馬融吃驚了,他雖然知道自家孫子極為聰慧,但卻想不到六歲便有如此志向,難道真是上天賜予我馬氏驕鳳嗎?

  太祖皇帝鈞,少聰穎,有大志,志意慷慨,不好《詩》、《書》。昭文皇帝抑之曰:“汝靈慧,何不念讀書慕聖道,而好乘汗馬擊劍,此一夫之用,保足貴也!”太祖皇帝謂之曰:“讀《史》知,丈夫一為衛、霍,將十萬騎馳沙漠,驅戎狄,立功建號耳;次為班定遠,持節使絕域,定西域五十六國,何能作博士邪?”

  眾人甚奇之,昭文皇帝讚曰“吾家一六歲小兒竟有衛、霍之志,班超之向乎?”。時,安定皇甫嵩侍立,歎曰:“佳兒驕鳳也,當為天下柱石!”

  ――《趙書》.卷一.太祖皇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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