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成易再次見到炎雀蛋時,還能想起在洛天宗修行時光,那會他性格使然,一切全憑喜怒,在宗內催生出無限的快樂。
那時的洛天宗已不複開宗時的興盛輝煌,實力、威望早已一落千丈,如一個日薄西山的老人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倒下,唯一支撐著它的是昔日響徹整片大陸的名聲。
但宗門沒有以振興門派為己任,反而一片祥和,弟子們不太用功,師長們也樂得清閑,用當時掌門的話來講:一切順其自然。
而他也以為這是洛天宗的全部,直到遇到那起凶殺案。
……
初三,傳功長老講道的日子。
在眾多弟子印象中,傳功長老總是穿著一件藏青色道袍手持拂塵盤膝坐在道場白玉平台上一記四方鼎前。
鼎中插有燃香,青年嫋嫋升起,和著他口中吐出的道文隨風飄散一同消失於天地之間。
“道可道,亦不可道,我輩修士,以身為熔爐,納天地之精,日月之華,與天爭壽......得道者,上可與鴻鵠同翱,下能同蛟龍共遊,是以凡身造就不凡...”
傳功長老的聲音悠揚婉轉,聽在耳中十分舒暢,如冬日裡的暖陽、夏日裡的清風,這對於那些不太用功的弟子而言,無疑不是最美妙的催眠曲。
不少人又重新進入夢鄉,一陣陣輕微的鼾聲跟著傳功長老說話的頻率有節奏的響著,似乎在夢囈一般。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鼾聲漸漸的脫離大部隊,異軍突起,開始變得厚重,粗獷,暴躁,越發的張狂,漸漸的蓋過了在台上講道的傳功長老。
傳功長老不得已停了下來朝著那巨大的鼾聲發源地看去。
那是一個體型微胖的弟子,他的腦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耷拉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出,胸口的衣服濕了一圈,這是熟睡到了一種忘我的境界。
傳功長老搖搖頭,輕輕歎息一聲,場中不少女弟子掩口輕笑,也有幸災樂禍的雜雜碎語。
那名弟子在沉睡中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威脅,於睡夢中醒來,見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當即嚇出一身冷汗。
他‘騰’的站了起來,對台上的傳功長老低頭彎腰,恭敬的說道:“弟子..弟子因..因為昨日的功課太過繁重,沒有睡..睡好,所以..所以..望長老寬恕”
“嘿嘿,這小子居然擾亂傳功長老的課堂,這下要倒霉了”
“可不是,宗門執法堂掌印是傳功長老的親傳弟子,這小胖肯定要遭殃”
“等著看好戲吧,往後這一個月他可有得受了”
場中弟子交頭接耳低聲細語,言語和眼神中都透露著幸災樂禍。
“肅靜”台上傳功長老喝了一聲,又道:“修煉一道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講究持之以恆,萬不可玩忽懈怠,否則只會浪費這大把光陰”
他的話是說給那名微胖的弟子,同時也是說給台下所有人聽的。
那名弟子恭敬的道:“是,弟子明白,以後再也不敢了”
“好了,坐下吧,安心聽講”傳功長老秋虛正準備繼續講道,忽然見到場中有一個蒲團是空著的,問道:“那個空著的位置是誰的,今日為何沒有到場?”
初三除開是長老講道的時間,更是弟子們發放每月俸祿的時候,而領取俸祿的憑證就需要傳功長老親自簽發。
這也是為何傳功長老的課程雖然乏味,但是幾乎無人缺席的原因。
可今天偏偏就有人缺席了,
在秋虛的印象中,好像沒有誰請假,所以他才問起。 “是成易,這幾天他老往後山跑,不知道在乾些什麽”有弟子回答道。
“成易...”傳功長老秋虛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表情變得錯愕,旋即在腦海中浮現一個與這個名字相對稱的人影。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之後,繼續講道。
………
洛天宗的百靈閣是弟子最常去的地方之一,因為這裡相當於宗門市場。
修行所需的一切比如:功法,符篆,靈草,丹藥,武器等等,都可以在這裡購買到。
除此之外,在這裡還可以接取任務,實力測試,最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發放弟子福利。
從廣場聽完課,獲得傳功長老簽發的福利憑證之後,那一百多號已經在這裡排起了長長的人龍隊伍。
相比他們在課堂上萎靡,現在人人臉上都或多或少的露出喜悅之情,雖然隊伍前進緩慢卻也沒有任何人抱怨什麽。
反而極為開心的聊著天,說說宗門八卦,聊聊修煉心得,又或者談著一些奇聞怪事。
漸漸話題就轉向今天的課堂,以及那個今天缺課的成易。
“你說那個成易我知道,聽說是個老人了,入門已經三年”有知情的弟子說道。
“入門三年,不能吧,入門三年定是內門弟子了,怎麽還會去聽傳功長老的課?”有人不解道。
“因為他修為還是入靈境三層,還在入靈境初期,還是外門弟子,外門弟子自然都是要聽傳功長老的課”
“世上竟然有如此愚笨之人,入門三年依舊還是入靈境初期,那還修什麽,不如早早下山謀一份營生來的好”問話的弟子一臉不屑。
“你懂什麽,他修為雖然不高,但是實在是一個惹不起的家夥”
“惹不起?要是給我三年的時間,說不定能到入靈境六層,到時候親傳弟子也能爭一爭,哪像這個成易還是這點修為,也不怕丟人”
“切,吹牛皮也不嫌嘴累,別說你入靈境六層,就算讓你突破入靈進入天啟境恐怕也不敢一腳踢翻丹峰的煉丹爐吧,而且是正堂的那個丹爐”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知道這個成易為何沒有來領弟子福利嗎?”
“看不上?還是覺得浪費宗門資源不好意思來了?”
“放屁,你個書呆子,成天就知道修煉修煉,宗門發生的事一點都不知道”那弟子說罷,左右看了一下,低聲道:“這個成易恐怕這輩子都領不到這個福利了”
“什麽啊,有為,你有話直說,別藏著掖著”另外一個弟子問道。
“這個成易一腳踢翻了丹峰的正堂煉丹爐,數百枚丹藥毀於一旦,宗門追究下來,他賠不起,就以自己的弟子福利頂替那些丹藥的價值,你知道是多少年嗎?”
“多少?”
“整整三千年”
“什麽,三千年”那名弟子聽後驚呼一聲“就是那些有移山填海之力的大能都不一定能活過三千年吧”
“誰說不是呢,不過你以為這就完了?”
“怎麽,還有?”
“呵呵,要不怎麽說他是個惹不起的家夥呢”名叫有為的弟子笑了,又說道:“丹峰的事才過去沒半年,他又去了碧瓊峰,一把火把碧瓊峰的仙靈藏酒窖燒個乾乾淨淨,那可是數百壇靈酒啊,葉師叔一生的心血全給他毀了”
聽有為說話的那名弟子臉色都有些發白,他來到洛天宗時日不多,一直懷著敬畏之心。
突然聽到有這麽一個人乾出兩件就是掌門親傳弟子都不敢乾的事,不由覺得這個人可怕,更是對剛才那一番看不起人的言論有些擔憂,萬一落入對方耳中,來找他麻煩該如何是好。
同時又有一絲好奇,好奇這是怎麽樣一個人,居然做出這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還沒被逐出宗門也感到奇怪,或許是害怕把他趕走之後,這些損失無人背負吧。
……
一百多號的外門弟子,雖然人數不少,但是在一個時辰內也將月俸發完了,遊海湖躺在靠椅上,舒舒服服的伸懶腰。
這要在以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一百多號外門弟子他遊海湖不能一一的認識,辨別他們身份的是這些弟子的宗門腰牌,每次來這裡領取俸祿福利都系要注入靈力,然後再由他一個人查看,對了就發,不對就下一個。
偏偏這些腰牌有些出現質量問題,注入靈力之後沒有顯示,按照規矩,這樣的弟子是不能領取東西。
洛天宗有個奇葩的規定,凡是外門弟子都需在初三這天領取福利,而且時間限制在未時三刻之前,過時不候。
也就是說,只有在傳功長老課結束之後,到當天未時三刻,這短短的兩個時辰內領取福利,不然當月名額就作廢,而且這個限制隻對外門弟子。
當初這個設定出來之後罵聲一片。
制定者,那個歐陽長老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你們自己修為低,怪我咯?
遊海湖記得當初一些外門弟子為了領取福利,在排隊的時候打得頭破血流不在少數,有些人則是因為腰牌出問題,當場就坐地上哭起來。
哭聲那叫一個絕啊,死爹死媽恐怕都沒那麽悲切。
作為福利的發放者啊也是心裡壓力大,生怕搞錯一點點,招到這些弟子記恨,誰知道這些人以後成就何如。
不過現在好了,那個專門研究各種奇奇怪怪東西的造靈峰弄出一套納靈晶石器件。
納靈晶石有一種特殊的功能,凡是吸收過的靈氣都能記錄在它芯核中,若再次輸入晶石會亮起綠色光芒,否則就會亮起紅色光芒。
如此一來就給遊海湖省去大量工作,而且不會出錯,再配以一個晶版,記錄裡面吸納靈氣對應的人名,領取之前,人名是綠色的,領過之後就變成灰色,這樣一目了然,清晰可見。
也是有了這套系統之後,遊海湖才能如此逍遙自在,喝了一口茶之後,查看時辰,發現離未時三刻還有不到半個時辰,他回到納靈晶板前查找一番,看看有誰沒有領取。
一百多外門弟子的名字都顯示灰色,除了最後一頁,最後一行那個紅色的名字,以及在他名字後面的數字。
“成易-9407年”
看到這裡遊海湖也不禁搖頭,這顯示的是成易欠這9407年的福利,以每個月二十靈石,五點宗門功勳,一瓶血氣丸,一瓶清靈散來算,成易這個名字要想從紅色變成綠色需要十萬份這樣的東西。
十萬份,這是一個什麽概念,足夠養活一個小家族了。
這個價值是一爐三百多粒培元丹和一個藏酒窖數百壇靈酒的價值, 沒有打一點折扣。
讓遊海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成易竟然真的打算償還,而且已經這麽做了,原本的9500變成現在的9407,他在一年的時間內居然還了快一百年的份額,這份毅力,令人驚歎。
但最讓人震驚的是他的斂財手段,一年多的時間他是怎麽弄百年俸祿的靈石的,非常之人果然有非常之手段。
遊海湖看了看外面,時間已經差不多,收拾東西,正準備關門離去,忽然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心裡正奇怪哪裡著火了,一個人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濃烈的焦味。
“老遊,時間還沒到,就想走了,你這算早退,可是要扣俸祿的”來人開口道。
遊海湖看了半天,完全沒認出來人是誰,沒別的,來人的樣子黑得恐怕親媽都認不出來了,像是一隻丟進火坑裡面的公雞,身上的毛都被燒焦了。
上上下下除開牙齒和眼白之外,都是黑的,背後的頭髮被燒得卷曲,離得很遠都能聞到那股燒糊的味道。
最後他在腦海中回憶著對方的聲音,忽然驚道:“你...你是成易?你這是怎麽了?誰把你弄成這樣”
“沒誰,去掏了個鳥窩”成易笑道,露出的牙齒在一張黑臉上顯得格外的潔白“喏,這是收獲,便宜你了”
遊海湖看著成易手中那顆暗紅色足有椰子那麽大的鳥蛋,他能感受到鳥蛋中迸發出的生命力,眼尖的他立刻認出鳥蛋的來歷
“炎雀蛋,你去掏了炎雀的老巢?”
成易沒有說話,只是笑容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