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寂靜無光,風雪將星宿匿藏。
下層突起的微明中,隱約可以看見人影晃蕩。
莫語已陷入沉睡,看其嘴角泛起的微笑,似是正做著不知名的美夢。
“吱呀~”
鐵門被打開一個縫隙,寒風隨之潛伏進來,讓堪堪溫暖的小屋,又恢復了最初的冰涼。
“是他嗎?”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
“25歲、男、中等個頭,黑發、體格瘦弱、單居東區廢棄船廠的守望者小屋。”另一個黑衣人拿出張小紙條念了幾遍,眼神反覆確認後,才道:“就是他。”
“那殺了吧!”第三個聲音伴著刀光響起,話音未落,刀尖已沾上血色。
“二弟,你幹嘛?”
“東主說了,不能見血!”
借著微光,模糊看到說話男子正擋在莫語床前,左肩內側,有猩紅血珠緩緩滑出。
門邊,一個矮瘦身影驚訝地張大嘴巴。
男子面前,先前出劍的黑衣人道了句麻煩後,將劍歸鞘,緩緩向外走去:
“利索點,別誤了時辰!”
“嗯!一劑見效。”
男子說著,從懷裡掏出幾個玻璃試管:“乙醇加點乙酸鉛,得到個啥?”
“嗯,對,是蓖麻毒素,7毫克足以殺死一個成年人,看你那麽被大人物重視,身份應該不簡單,多給你點,加量不加價!”
說完,一堆白色藥粉在試管中緩緩生成,他將白色藥粉全部喂入莫語口中,又從腰上水袋中倒出些水,將莫語口腔周圍清洗了一遍。
待一切準備妥當,男子用被子一裹,將莫語甩到腋下,夾著出了門。
門外兩人與男子對視一番,相互點了點頭,一同乘著懸浮車鑽入黑夜中。
濟陽星雖已褪色,東區港卻仍然繁榮。
在後備星區的24顆生命星球中,濟陽星是為數不多的仍有礦藏出產的星球,200個下層城市將諸多礦產資源源源不斷地運送至森特城,再經由不周索道抵達璀璨星城,繼而分散至星空中的諸多星球。
礦產交易是濟陽星的經濟命脈,整個東區港口,聚集了這顆星球超過十分之一的人口,黑暗從不能侵蝕這裡,碩大地強光燈照亮整個東區的每一個角落。
整齊劃一地號子聲、巨大輪轂的運轉聲、砍價還價的爭吵聲……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伴隨街上擁擠雜亂地行人,一股腦鑽入腦核,讓人莫名生出些煩躁情緒。
港口內,接近核心纜道的一扇大門轟隆打開,一輛黑色流線型的懸浮車開了進去。
剛泊入車位停穩,便有身著燕尾西服的服務生弓身打開車門。
車上下來了三個人,一個長發男子,一個短發男子,以及一個個子稍矮一些的妙齡女子。
短發男子帶頭,領著另外兩人邁進面前的大樓。
一個滿臉刀疤的老頭接待了他們,兩夥人貼耳交談一番,三人組留下個精美箱子和一個黑色麻袋後便又出門,登上懸浮車離開東區。
卻看屋內,老頭將箱子收好,叫了兩個人過來抬著麻袋,往大樓後方走去。
穿過數座大門,幾人抵達中央纜索周圍,一組貨運纜車恰好在此停泊。
老頭跟當班司機聊了幾句,塞了點錢,司機便也權當沒見過幾個人,任其上了車。
纜車啟動,垂直向下衝去。
延續半個時辰有余的失重感讓人心跳加速,恨不得將胃給吐出來,踏上地面的那一刻都還覺得世界都在打轉。
老頭也有些不適,卻強忍著沒有吐出來,修整了片刻,等周圍的倆小廝回了口氣,幾人才繼續前行。
“哇!這就是下層世界嗎?”小廝剛調整好失重帶來的不適,一下又興奮起來。
只見蔥蘢的樹木從路旁一直延續到遠山之中,金黃的、不知名的鮮花遍布田野,長河沿著山的脈絡,向遠方奔騰而去,大片大片鳥兒排成隊形,橫弋高空……
“真沒見識!”另一個小廝強掩激動之色,裝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看到了沒,那幽綠色、起起伏伏的是山;潔白的、彎彎曲曲的是水,咱頭頂上飛的這些,是大雁……”
“我沒見識,說的你好像就有見識一樣,咱倆都在星城南區長大,知根知底,你來沒來過下層我還不知道不成!”
“你……”
“哈哈哈哈!年輕就是好哇!”老頭突然笑了起來:“我年輕那會可是在下層長大的,記得小時候,經常與同伴進山,捉些山獸鳥雀,摘些山茅野菜,回來讓長輩做成熟食,吃著那叫一個舒坦……”
說到這,老頭突然頓住,兩個小廝聽得正津津有味,哪受得了這樣,不由問道:“霍老,這山獸鳥雀、山茅野菜都有些什麽?”
邊說著,還邊吸口水。
“看你那沒出息的勁!”老頭笑罵一句:“要是這次任務能空出時日,我帶你倆進山一趟自然就知道了。”
話被打斷,老頭也沒了再說下去的欲望。
兩個小廝一直追問,他才冒出一句:“下層山好水好,可有一處不好,所以便處處都不好,你倆看著眼前的美景倒是開心,倘若真的住下,便又是另外一番體會。”
見老頭面色突然嚴肅,倆小廝也不好再問什麽,便提著黑色麻袋,跟著老頭前進。
差不多一頓飯功夫,幾人來到個小鎮中。
鎮子雖小,五髒俱全,飯店酒吧、夜場酒店比比皆是,熙攘的人群不停穿梭於狹窄地街道中,忙著各自的事情。
這裡是下層森特城的領地邊緣。
雖說是邊緣,然因不周索道的存在,倒比中部好些城市更為熱鬧,混跡在這的人,少數土生土長,多數是從各大城市匯聚而來的武師、商人及礦車司機。
老頭帶著兩個小廝鑽進個名為無衣的酒吧,穿過整條廊道,來到吧台面前。
他現在桌上敲了頗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酒保見此,抬起頭來,見老頭面相頗生,便又低聲說了一句:
“豈曰無衣。”
“與子同袍。”
老頭假裝接過酒杯,俯身應了一句。
酒保確認了老頭身份,便重新叫了個人來守著吧台,自己則帶著老頭往廚房方向走去。
用一張破舊的暗黑色卡片刷開五個幽長廊道的大門後,幾人來到一個空曠的大廳內。
大廳中央,有一張擺了十把凳子的圓桌,側邊第二個凳子上,已經坐了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
“霍晨,自上次一別,已有十年未見了吧,這次,上界又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火侯還是一如既往地及時啊!“老頭自顧自脫了外套,坐在右側末尾的椅子上:”罪城一切如故,倒是有三件事情,值得注意一二。”
“哦!說來聽聽!”
“還是等十侯齊駕,再著細商討吧,在這之前,還望火侯能安排人手,將我這麻袋裡的寶貝,送到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哈哈哈哈!!天下還有什麽地方,會比我這烈焰堡壘更安全!!”
“如此,那就把他放在堡壘內最安全的地方!”
“霍晨,不,心侯,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心思深沉啊!”火候沉吟半刻,叫了手下將麻袋帶走,才又接著道:“我倒要看看,你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