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位大學生套上連體防塵服，進入塗裝車間。

　　塗裝車間設有前處理電泳組、密封膠/PVC組、中塗組、上塗組、塗完修飾組，這些組加一起構成了完整的塗裝工藝。

　　十位大學生分到了五個組，每組一男一女。

　　趙軻、歐陽婕分到了前處理電泳組，該組設有前處理電泳班、檢查班。

　　GL是組長，TL是班長，前處理電泳組的黃GL的口音帶有明顯的廣東特色，他說你們兩個是大學生，分到了我這個組，要乾工人的活，沒問題吧?

　　趙軻說沒問題沒問題，黃GL讓我們幹什麽活，我們就幹什麽。

　　歐陽婕說著說著說起了白話，燦哥多多關照啦。

　　“靚女廣東人?”黃炳燦順理成章的講起白話，他說普通話對他自己是一種折磨，對別人也是。

　　“嘿呀。”歐陽婕是羊城本地的東山居民，東山已於05年並入越秀，東山巴掌大小的一塊彈丸之地承載了羊城人無法忘懷的回憶，歐陽婕這種土著仍稱東山為東山。

　　有錢有勢住東山，讀書成才去東山。番禺人黃炳燦在羊城混跡多年，他十分熟悉羊城的風土人情。現在的番禺是羊城的一個轄區，黃炳燦在口頭表述上稱自己是番禺人而非羊城人。

　　新時代的羊城版圖越擴越大，越來越國際化，越來越多元化，越來越包容。“寧要河北一張床，不要河南一間房”被提及的次數逐漸降低，番禺連“河南”都算不上，總而言之黃炳燦這個番禺人覺得他跟東山人歐陽婕雖然講同一種方言，但不屬於同一個品種。

　　黃炳燦、歐陽婕一頓嘰哩哇啦嘿呀嘿呀，趙軻感覺他被孤立了。

　　“我們還是講普通話吧，這個靚仔他聽不懂廣東話呢。”善解人意的歐陽婕說回了普通話，她常常因為普通話講的太標準而被認為是北方妹。

　　黃炳燦再次進入折磨自己又折磨他人的普通話模式，他帶著趙軻、歐陽婕參觀前處理電泳線，車身在電泳槽裡翻滾，龐大冷冰的設備營造出濃烈的工業氛圍。

　　陰極電泳是以車身為陰極，電泳液裡的陽離子定向移動覆蓋於車身，形成了均勻的電泳塗層。

　　再低端的車也要做電泳，電泳塗層之目的是防鏽，是塗裝工藝的開端。

　　複雜的電泳設備遵循簡單的電泳原理，符合無機化學裡的描述。徜徉在前處理電泳線，趙軻確實是專業對口，前處理電泳工藝主要是基於無機化學理論，也包含了有機和物化理論，以及一點點的分析化學。

　　學好四大化學，走遍天下也不怕。然而黃炳燦沒有興趣跟趙軻討論化學理論，生產一線的班組長也不必掌握太深的化學知識，會操作設備、知道品質標準就OK了。

　　前處理電泳班有一個全塗裝車間最輕松的崗位—分析室。

　　分析室類似於一間最低配置的分析化學實驗室，主要是對電泳漆的固體分、電導率、PH等參數進行分析。

　　分析室的常駐人員是一位女工，她在技術員的指導下學會了固體分、電導率、PH的抽樣分析操作方法，其操作層面的難度與高中化學實驗要求基本持平。

　　黃炳燦安排歐陽婕在分析室實習，歐陽婕欣然領命。

　　趙軻提出了他的訴求，燦哥，我是化學專業畢業的，分析化學我考了滿分，我也來分析室實習唄，我相信我能做好這份工作。

　　不，你不能。黃炳燦否決了趙軻的提議，他安排趙軻去檢查班實習。

　　電泳乾燥爐出來的車身自動輸送到檢查線，在此進行檢查。

　　常見的電泳品質不良包括起泡、顆粒、失光、不光滑、不豐滿、手感粗糙等等。

　　檢查班有一套嚴密的品質基準書，作業員依此基準逐一排查品質不良，作業方法是目測與手摸。

　　大部分的電泳後車身品質是合格的，它們流出電泳檢查線後輸送到密封膠線，焊縫被密封膠填滿，保證成品車不會進水。

　　一次合格率100%是高度理想化的設定，總有少數車身存在品質不良。

　　品質不良的電泳後車身被拉到線外，進行返修。

　　趙軻在電泳檢查班的實習，從線外返修開始。

　　返修不良，首先要知道各種品質不良具體是什麽樣子的。

　　返修工人給了趙軻一套電泳品質基準書，十幾頁A4紙，每一頁A4紙代表一種電泳品質不良，以圖文並茂的形式詳細描述了品質不良的外在特征，以及返修方法。

　　或許是翻譯太懶了， 或許是疏忽，品質基準書的左上角印著“平成十七年”。

　　平成十七年即2005年，東瀛人以他們的天皇紀年法來標注正式文件的作成年份。

　　顯而易見，這套品質基準書完全沿用了日方總部的品質標準，內容由日文翻譯為中文，“平成十七年”翻成中文也是“平成十七年”，字面上沒有差別。

　　品質標準不可能天天變更，2005年的品質基準書是最新的。

　　趙軻一邊學習品質基準書，一邊觀察實車。

　　電泳品質不良多出現於四門兩蓋部位，修的好就修，修不好只能報廢。

　　趙軻善於學習，他很快觀察出一台車身的左前門上存在失光不良，導致失光不良的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因為槽液裡的雜離子含量過高。

　　“泰哥，這個左前門很難修吧?這不是作業問題，而是藥劑問題，我覺得我們應該抽檢槽液，排放超濾液，補充純水。”趙軻以高度專業的精神提出了他的建議。

　　泰哥是一位熟練的返修工，他的思維非常直接:“這個門確實修不了，報廢。”

　　零件報廢涉及成本，諸如單個左前門的報廢，需檢查班TL批準。如果是批量報廢，則須GL、CL乃至科長批準。

　　檢查班的TL確認後給出意見:“修不了，報廢，換新門。”

　　報廢單個零件似乎是習以為常的事情，生產現場的作業員沒人跟趙軻討論導致品質不良的本質原因。

　　任憑趙軻讀書萬卷、考試滿分，他最終乾的活兒是拆卸不良車門，換上合格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