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村有唯一一條通往花岩鎮的土路,為了方便運送藥材,土路經過專門的拓寬,足以容納一輛不小的牛車。此時天色漸暗,路上並沒有什麽路人往來,唯有一個身穿灰衣的男子在路旁駐足。
“安大力?”
一個黑衣帶刀,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灰衣男子身後。
他轉過頭,將逝的夕陽發出昏黃的光線,映著安大力的臉龐。
“是我,您是林厲大人?”安大力躬身。
“我是林厲,”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叔父告訴我,你有一樁好買賣?”
“是,大人。”安大力偷眼打量,隻覺得身前的年輕人身上透著一股煞氣,心中生出欣喜。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不大的包袱,雙手將其托舉到身前,正好在林厲抬手可及的位置。
“林厲大人,等事成之後,小人還會有重謝!”
安大力手上一輕,包袱已經被取走,他保持著抬手的姿勢,心中忐忑。
林厲打開包袱隨意掃了幾眼,露出滿意的笑容。
“說說吧,要我殺誰?”
“兩個人,其中一人有幾分蠻力,希望您能將他活著交給我。他殺死了我的獨子,我想要親自報仇,我要讓他也體會一下失去親人的滋味!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還有一人只是雞子一樣弱小的普通人,大人直接殺死便是了。”
“可以。”的確是好買賣,殺兩個村夫就能賺這麽多錢,叔父待我不薄。
“那我就在這,靜候大人佳音。”
林厲問清楚目標的長相與位置,擺了擺手,沿著土路朝花岩山脈走去。
深秋,天黑的很快,村民們各自安歇,小安村內早早就沒了人聲。就連往日裡總是亮著燈火的村長家,都是一片漆黑死寂。
安親是孤兒,父母早年入山采藥喪命之後,他便吃村裡的百家飯長大。少年時,他有聰慧的表現,安大力覺得他這一點很像自己,一直將他作為繼任者全力教導。
他還未娶妻,獨自一人住在村北的屋子裡。
黑暗中,他睜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突然,安慶聽到房門被輕輕打開的聲音,他面露一絲悲意,似哭似笑,攥緊了手裡的匕首。
新購置的匕首十分鋒利,刀鋒微微顫抖著。
若要問這個村子裡,最了解安大力的人是誰,人們會說那不是他的妻子,更不是他的兒子,而是安慶。
安大力是真的將安慶當成是繼任村長的最佳人選,用心培養過的。
然而正是因為如此,安平死後,安慶便一直心中不安。
安大力並不想自己後代繼承村長的位置,他曾經告訴過安慶,村子外有更加廣闊的世界,那才是他的後代應該向往的目標。
他已經到頭了,他成就了村子,村子又何嘗不是成就了他,離開村子,他什麽都不是。
一切,都寄托在了他的兒子身上。
作為有威望有手段的村長,安大力積攢起了足以讓每個村民都感到目眩的財富,這些財富,便是安平進入烏木幫學到真正功法的保障,
大部分日子裡,在處理好村中的日常事務之後,安大力會離開村子,到花岩鎮上為安平鋪路。他一心如此,反而將安平的教養都交給了他的妻子林仙。
林仙是個對兒子很好的母親,卻並不是一個能教出好兒子的母親。
而現在,安平死了。
安大力並不老,
林仙更是算得上年輕,他們完全可以買來藥物,再生下一個孩子,而到時候,安慶便成了礙眼的存在。 為了這個孩子,安大力需要村長的位置。
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安大力,都明白,他是不可能再等那麽多年的。
他摸了摸放在身旁包袱,面上軟弱之色盡去:“我都已經準備離開了,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對我?”
借著月光,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走到床頭,他輕咦了一聲。
他發現了!
安慶一驚。
他躲在床底,他已經在床底睡了好幾天,床上是用衣服堆成的假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硬著頭皮動手了。
去死吧,師父!
緊張之下,他都未發現,那輕咦聲並不屬於安大力。
手中匕首狠狠朝著立在眼前的小腿砍去。
林厲剛走到床邊,便察覺到床上有異,他下意識咦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思考,小腿處便傳來劇痛,差點讓他痛呼出聲。
大意了,殺一個村夫,一個在安大力口中瘦弱無力的村夫,堂堂武者難道還要打起精神?
這一次大意讓林厲吃了個小虧。
匕首鋒利,然而安慶並不會使用匕首,刃筋偏斜嚴重。 更何況林厲身為武者,筋骨結實,傷勢並不嚴重。
只是皮肉傷,疼痛卻不會少半分。
怒火升騰而起,被一個普通人打傷這個事實,比疼痛更能夠惹怒林厲,林厲隻覺得血往臉上湧來。
若不是理智告訴他,鬧出動靜可能嚇跑真正的目標,他早就一刀連床帶人一起給劈了。
按耐著破壞的欲望,林厲避開了第二次揮來的刀刃,一把將安慶從床底撈了出來。
“你,你不是安大力!”
安慶快瘋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對付區區自己,安大力居然還去請了幫手。
要知道,十幾年前村子還很窮,村民們能接濟讓他活下來就已經很不錯了,怎麽可能喂飽。常年的饑餓給他留下了後遺症,他一直瘦小體弱,力氣甚至還比不上十三四歲的孩子!
安慶並沒有得到回應,一隻手拍飛了匕首,扣住他的喉嚨,緩緩將他提到了半空中。
匕首釘在牆上,微微顫動。
絕望充斥著他的心,他的四肢胡亂踢抓,死亡的恐懼與窒息帶來的強烈不適讓他掙扎起來,本就黑暗的視線越發深沉。
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
安慶感到一股熱流順著褲子淌過大腿,再之後,他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林厲厭惡地屏住呼吸,將手中屍體丟到床上,只要今晚不引人注意就足夠了。
解決了安慶,林厲走到門口月光下。他扒開自己的褲腿,看見小腿上留著一條一指長的血口,他取出一小瓶藥粉,灑了上去。
他離開屋子,拳頭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