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骨的周圍是大量散落在地上的骨頭,它們此時都在微微顫抖著,仿佛是收到某種力量的牽引。
老人見狀抬起手輕輕一按,滿地的骨頭瞬間化為齏粉,他想要看看在這種情況下,只剩一根完整脊骨的天災道鬼體能否重生。
當然就算是他也不確定天災道鬼體在境界低微的時候有多大的再生能力,但是成長起來的天災道鬼體卻是真正意義上的滴血重生。
只要還有一滴血尚存,哪怕其余部位全部泯滅,天災道鬼體也能復活,這一點在曾經惡心到了不少大能,這種打得過殺不死的生靈太讓人厭惡了。
老人等了一會沒有發現沒有動靜,便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百般無聊的用手指在地面上畫圈。
他自己也不清楚李太平現在到底死沒死,畢竟一個平地境被打成這樣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是天災道鬼體卻不能用常理還揣摩。
而且這一劫他如果可以熬過來,李太平的肉體經過再造便會更加的強勁,就算是面對同境界的太古凶獸也有很大概率可以肉身與其博弈,這也是老人將他打碎的原因之一。
當然,如果李太平撐不過去也沒什麽關系,他有的是時間等下一個天災道鬼體過來。
“你……在做什麽?”
沙啞的聲音在老人的背後響起,並且還有一根拐杖輕輕敲了敲他的肩頭。
老人渾身打了個顫,隨後他便露出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回頭看去,結果卻被那人用拐杖的底部頂住了臉。
使用拐杖的是一位穿著單薄衣服的駝背老嫗,她的眉目間充滿了慈祥,與當初在半空中凝聚而出的女子如出一轍,顯然兩者之間有什麽共同的聯系。
老人見到老嫗後立刻起身,他先是攙扶住老嫗的身體,隨後陪笑著說道:“娘,您老人家怎麽跑這裡來了?莫非是突然想我了?所以才過來看看?如果是這樣您早說啊,我直接過去看你不也方便嘛,那用得著你出來看我啊。”
老嫗抬起手拍了拍老人的臉,嘴角帶著些許笑意的說道:“顧釋,別老是露出這種表情,不然很快就會變成我這樣的。”
被叫做顧釋的老人呵呵一笑,輕聲說道:“這是哪裡話,您老人家要是想的話肯定可以保持年輕時的相貌,所以您就別這樣消遣我了。”
老嫗聞言睜開那雙混濁的眸子,定睛看了看浮在空中的脊骨,當她的視線掃過地上的翠綠劍鞘時,臉上卻微微驚愕了一下,只不過這個表情也是轉瞬即逝,快到連身旁的顧釋都沒有察覺。
“這個天災道鬼體,與我有些許淵源,如果往前看去,可能要追溯到我的孩童時期。”老嫗用平淡的語氣緩緩說道。
顧釋聞言卻是有些驚訝,竟然與母親有些淵源?而且還是發生在她的小時候,那麽李太平的先祖到底是怎樣的人?為何會與這位古蠻山的老祖宗產生交集?
“您是說他的祖上對吧?這個您放心,我之後會妥善處理的,保證不會牽扯到您。”顧釋笑著開口。
老嫗搖了搖頭,神色有些疑惑的說道:“不是他的祖上,而是他本身與我有過交集。”
顧釋聞言,渾身頓時浮現出大量的白毛汗,他同樣有些疑惑的問道:“不會吧?是不是您搞錯了?如果真的像您說的這樣,那此人到底活了多長時間?”
老嫗又是搖了搖頭,顯然對於這個問題她同樣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也是在李太平的骨頭上感受到些許痕跡,
是遙遠到太初年間的事情。 而且那把碧綠劍鞘她同樣有些印象,但是因為太過久遠終究還是記不太清具體的細節。
老嫗只能想起曾經有個少年出現過,他同樣在腰間懸掛著碧綠色的劍鞘。
他曾經在老嫗孩童時期的記憶中出現過,並且還與其共同走過一段不斷的時間,但是少年的模樣在她的記憶裡卻是一片模糊。
不過老嫗也沒有多想,她已經活了太久的歲月,有些事情記不清楚很正常,畢竟她也沒有修煉過這方面的道法,有些遺漏也是難免的。
就在兩人說的這幾句話的時間裡,半空中的脊骨便開始緩慢的顫抖,並且有肉眼可見的血肉正在以它為中間緩慢生長。
老嫗見狀不禁點了點頭,就算是她也有些佩服天災道鬼體的再生能力,畢竟這種能力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駕馭的。
尤其是當擁有再生能力的人被打掉腦袋,那時候再次長出來的還是他本人嗎?這一直是小部分人心中的疑問。
到底是再生者本人的重現,還是其他生命承載著記憶複原?
雖然大多數的修道者走到最後都擁有著強大的再生能力, 但是與同境界的天災道鬼體相比,那就是用草根比古樹,凡鐵比仙金。
“娘,您說這事奇不奇怪?按理來說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血用了,那他究竟是依靠什麽再生的?”顧釋突然開口說道,他的眼睛卻始終緊盯著半空中快要被血肉包裹住的脊骨。
老嫗用自己的拐杖點了點濕潤的土地,在拐杖的頂端立刻浮現出一團金燦燦的血液,這金色血液的出現甚至讓顧釋停頓了一下呼吸。
顧釋身為老嫗的孩子,最清楚不過拐杖頂端浮現的東西了。
這是上一代混沌湮滅體的真血,也是顧釋妻子生前遺留下的幾樣東西之一。
顧釋不清楚母親為什麽要這樣做,但是卻並沒有出手阻止這件事,因為他在清楚不過自己母親的性格了,她認同的事情連九條真龍都拉不回來。
拐杖上的金色鮮血緩緩飄向天空中那一團正在蠕動的血肉,最後它停留在了血肉的上方,隨著老嫗解除自己的控制,那團金色的血液便穩穩砸在了那團血肉上。
金色血液瞬間被血肉吸收,那舒服之快甚至連一個呼吸都沒有結束,隨後大量的血肉便開始瘋狂生長。
僅僅只是用了三四個呼吸的時間而已,李太平便又一次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了這片天地,並且他的身體還在發出陣陣神聖的金色漣漪。
與之前猙獰的神情不同,這次的李太平緊閉著雙眼,他眉目間出現的是如老嫗一般的柔和。
仿佛剛才的戾氣少年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位溫潤如玉的少年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