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意已決,請王上收印。”江鈺依舊高舉兵印,誠聲說道。
周鈞見狀,也不再多言,於是親手將兵印接過,而後將其放在了王座前的玉案之上。
下方大殿之中,在場的百官們看著那玉案之上的兵印,一個個盯著薑燭的眼神都是頗為複雜,可謂各有心思。
小小的兵印,代表的卻是巨大的權力,在這樣的權力面前,很多人怕都是不會那麽輕易的去放手。
“江鈺,你有救國之功,孤本打算在你歸來之時,正式冊封你為我大胤的大將軍,既然現在你選擇卸任修身,那麽想必你心中早就已經給孤準備了合適的新任大將軍人選了?”周鈞坐回王座之上,注視著江鈺,笑道。
言下之意,我已經知道你早在回都之前就決定卸任了,不會再勉強你。
“王上聖明。”江鈺行禮,笑道。
看著此刻得以卸任而一臉輕松的江鈺,再瞧瞧對此事似乎沒有一點意外和反應、反而正看著自己的江康,周鈞忍不住暗暗給了他兩個大白眼。
這兩個家夥,自己這麽信任他們,他們還不願意當這個大將軍,反而甘願拱手讓人。
“暫且說來聽聽。”周鈞道。
江鈺偷偷看了眼身前的父親,嘴角一笑,開口道:“家父經驗豐富,只是如今年齡已大,魄力難免有所不足,故不再適合征戰;而鈺雖然在外征戰八年,但畢竟年齡尚淺,不足之處還有許多,雖有魄力,有時卻又難免有所激進,所以也並不適合再擔任大將軍一職。”
一旁的江康聽到江鈺開口提到自己魄力不足,頓時不樂意了,直接瞪他了一眼,但轉念間仍是點點了頭,表示讚同。
在場的其他官員們聽著江鈺自貶的這句話,都是一陣苦笑,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周鈞對此倒是沒有多大反應,或者說他早就料到江鈺會如此說了,當下也只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如今大胤軍中人才濟濟,能征善戰的將帥雖多,但真正完全有能力擔當大將軍這一任者,鈺認為僅有一人。”
“何人?”周鈞饒有興致的問道。
江鈺側身,將身後的呂丘俠讓出。
呂丘俠看到此景,心中暗道一聲“鈺公子怕不是要推薦我吧。”
果然,只聽江鈺說道:“實話實說,鈺雖在外八年,但若沒有呂將軍的多次指點,鈺不會立下那麽多戰功,無數次的戰役中,鈺曾多次領教到呂將軍獨到的戰略眼光,可以說,單單就戰略制定這一層次,鈺認為,在如今大胤之中,無人能出其右。此外,呂將軍為人沉穩,治軍有方,用兵穩健卻又不失犀利,且未雨綢繆,總能料敵預先,實乃天下不可多得的良帥!”
話畢,江鈺轉過身來,對著呂丘俠微微一笑。
在場的官員們以及周鈞則是盯著呂丘俠打量了起來。
呂丘俠一臉呆楞,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在鈺公子的心中,自己竟然會有著如此之高的評價,也是直到此時,他才恍然大悟,難怪鈺公子在啟程回都時死活也要拉著自己回去,原來是早就打算卸任,並且準備舉薦自己擔任大將軍這一職位。
此時的呂丘俠,心裡可謂是又激動又擔憂,激動的是他自己能在江鈺心中佔據這麽重要的位置,他跟隨江康征戰數十年,被江康從一介步卒提拔到一個軍團的軍團長,可謂恩重如山,如今竟然又會被江鈺推薦擔任各軍團長之上的大將軍,這說明,他的能力不僅得到了江康的認同,
也得到了江鈺認同,一個人能被承認,這如何能不激動? 只是,呂丘俠很清楚,從另一方面來說,大將軍這一職位卻又是十分不好當的,畢竟掌握大胤軍團,而且容易功高蓋主,遭到君王猜疑,整個大胤,如今恐怕也只有江康和江鈺這對父子能被王上完全相信。
呂丘俠雖內心翻湧,但還是急忙出列,他先是向王上行禮,而後急忙道:“王上,公子此話過譽,大將軍一職,末將難當重任!”
對於呂丘俠,周鈞並非是絲毫不知,相反,他對呂丘俠還是有些印象的,單單不提江鈺這些年傳回來的戰報中對此人的稱讚,就是江康掌兵時,也曾對他說起過幾次,稱此人有大才,未來定可以委以重任。
如今看來,倒的確如此。
周鈞點了點頭,道:“孤會考慮此事。”而後,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問道:“江鈺,難道你沒有其他的要求了嗎?”
聽得出周鈞的暗示,江鈺似是思量了片刻,這才開口道:“王上,鈺……有個不情之請。”
“講。”
“鈺此次回都,一是邊境已定,外患解除;二是離家許久,思念親友;三則是因為一個約定。當初出征之前,鈺曾和阿月相約,歸來時執手江湖。如今既已歸來,鈺請求王上,將公主正式下嫁於我,好完成此約定。鈺也隻此一願,願王上滿足。”
想起阿月,江鈺的臉上不自覺的便揚起了笑意。
這是讓他無數個日夜魂牽夢縈的人兒,是他心底最溫暖的存在。
周鈞聽完江鈺的話語,對著他笑著點了點頭,頓了片刻,這才大聲道:“準!”
此言一出,江鈺大喜,連忙行禮道:“謝王上!”
江康自然也是欣喜萬分,道:“謝王上為小兒賜婚。”
百官們心中一震,同樣齊聲喝道:“恭喜王上!恭喜公主!”
周鈞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多禮,待到眾人聲音落下,他從王座之上起身,再次走到了江鈺身邊,收斂了笑意,道:“江鈺,你離家許久,有些事情你也許並不知情,小月她……”
“阿月她得了不治之症,對嗎?”江鈺看著面前的王上,直接接過了他的話,柔聲問道。
“這……”周鈞一愣,轉頭看向一旁的江康。
江康沒有說話,隻對著周鈞點了點頭,表示已經將一切都告知了江鈺。
周鈞輕輕歎了一口氣,拍了拍江鈺,道:“去看看她吧,小月還不知道你回來的消息。”
聽到這句話,江鈺終是內心一顫,他向著周鈞行了一禮,而後動身退殿。
……
公主寢殿。
江鈺坐在床榻一側,滿面溫柔的看著眼前正在酣睡的女子,心中卻是隱隱有些疼痛。
女子眼眸輕閉,長長的睫毛不時一動,似是睡得很不安穩,好像隨時都會醒來一樣。她面目有些蒼白,缺乏血氣,一頭長發之中摻雜著大半白發,本是大好年紀的清麗容顏卻顯得很是蒼老。
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身患重疾的大胤公主,周骨月。
似是感受到了江鈺的氣息,周骨月眼皮顫動,終是眉眼掙扎之中,緩緩睜開了。
當江鈺的身影倒映在她模糊的雙眸間時,她心底暗歎:“又是夢麽?”
只是這次還不待她的眼皮再次合下,一絲溫暖便觸碰在她的臉頰上,這溫暖讓她的心臟沒有來由的一緊,砰砰的跳動起來,緊接著,一道溫和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阿月,你醒了。”
周骨月身體一顫,蒼白的臉龐微微挪動,當她看清面前那一副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後,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她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栗起來,一滴眼淚不自覺的自眼角滑落。
“小…小鈺…?”周骨月斷續出聲,聲音異常的低弱無力。
她的右手顫顫巍巍的抬起,迫切想要摸撫到眼前那張久違的臉龐。
江鈺知她心思,便輕輕的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臉頰之上。
“阿月,是我,我回來了!”江鈺輕聲說道。
周骨月病情極為嚴重,此刻由於內心激動,身體直顫個不停,喉嚨掙扎之間,卻已是講不出話。
但江鈺以及這公主府的侍女都可以看到,興奮和喜悅之情正自她眼眸深處迸發出來,由於病情緣故,一臉歡笑雖有些僵硬之意,但還是可以看出, 她在十分驚喜的看著江鈺。
一旁的侍女內心也是有些欣喜,自從公主疾病纏身,她們還是第一次看見公主這麽開心。
周骨月這一看,便是半個時辰。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對方,誰也沒有言語,天地之間仿佛只有著眼中的彼此。
確認了這不是一場夢,周骨月激動的心情也漸漸平複下來,她望著眼前江鈺成熟堅毅的臉龐,眼神之內卻是在此時突然多出了一絲形穢之意。
與此同時,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撫著江鈺臉頰的手臂在這一刻悄悄握緊,甚至連她自己的神色都出現了一絲慌亂。
她嘴唇湧動,仿佛要有一股決絕的話語要說出。
但還不待她張嘴,江鈺卻突然笑了,這一笑,周骨月猶自記得,分明與當年出征前江鈺對他的那一笑一模一樣。
以至於她原本要說出的話語也就這樣頓在了唇間,再沒有吐出的機會。
征戰八年,早已有了鐵血心腸的江鈺,盯著周骨月的眼眸之內,凝聚著溫柔如水般的神態。
周骨月仿佛在這一刻聽到了他自心間吐露出來的心聲。
傻姑娘,雖然你疾病纏身,但縱然你再怎麽變化,你也依然是我的阿月,我不會拋棄你,也請你千萬不要忍痛舍棄我啊!
心中道完這句話,江鈺輕輕將原本撫著阿月臉頰的手臂抽出,牢牢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掌。
注視著阿月,江鈺深情開口,終是說出了那句讓兩人都是朝思暮想卻有深怕難以實現的話語。
“阿月,我們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