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遙望星空,腦中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那日,歐陽老頭帶著塵谷中三十余名弟子前往金明寺上香。隨他一同前去的三十名弟子中,伊桓和穆睿是主動要求前去的。
穆睿主動要求陪歐陽一同前去不足為奇,倒是一直喜歡在外亂逛的伊桓也主動提出請求,這讓歐陽老頭很是感動。
要知道,在金明寺上香,就意味著他們一行人必會留宿一晚。兩日內吃齋念佛,這樣的待遇和生活,伊桓這樣浪蕩慣了的家夥是無論如何都忍受不了。
出谷之前,歐陽老頭很是感動地拿拂塵敲了敲伊桓的頭,說這個小白眼狼終於變得懂事起來,也不算白教了這麽多年。
伊桓竟是默默不語,乖乖隨著歐陽老頭的“鞭策”下點了點頭。
弟子們都知道,去金明寺不必太過拘謹,歐陽老頭此番上香的目的,一來是為天下蒼生祈福,二來是要與自己許久未見的老朋友——金明寺的住持喝杯茶嘮嘮嗑。
路途不算遙遠,清晨披露出發,一個時辰便至。
金明寺內金碧輝煌,甚是氣派。不像塵谷那般繩床瓦灶,無可看可賞之處。兩者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個引路的小和尚帶著塵谷弟子上了香,簡單參觀幾處景致,盡了地主之誼,便回僧房念經去。金明寺不是第一次來,許多弟子對此處早已經熟門熟路,隨便跟著大隊伍逛了逛,便各自散去玩耍一番。
而伊桓,竟是來了金明寺就沒有蹤影,也不知幹什麽去。穆睿四下尋伊桓不見,又於廊中遇妍兒,聽說住持那邊有事需要幫忙,便一路忙活去了。
本是一日無話。偏偏至日落時分,金明寺的門被一名流浪漢敲開,說要借宿一晚。此人面容粗狂,眉宇間流露著凶戾之氣,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
只是他腰佩寶劍,眾人也不敢隨意阻擋,便在將他接入金明寺後,趕忙前去向住持稟報。此時住持正和歐陽老頭在大殿內談論佛法,忽然聽說這一消息,也略有些吃驚。
“不妨礙,如今時局如此,無家可歸飄泊天涯之人不在少數,不妨就將他留下住宿幾晚。”歐陽老頭很是輕松地說道。
這句話看似無心,卻讓住持皺起了眉頭:“歐陽老兄啊,我這裡雖然不妨礙趕腳人留宿,可是卻也不是隨意什麽人都可以留的。這寺裡面上上下下幾百號人,他們的安全可全在老夫一人身上啊。”
金明寺是天下名寺,頗有名望,此事眾所周知。可是,這裡畢竟是寺廟,不像歐陽老頭的塵谷那般高手林立。此處大多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手無縛雞之力的光頭和尚,要是寺裡面留宿一個強盜,必會帶來巨大的隱患。
可是,如果將他直接趕走,又會壞了佛家慈悲的名聲。
“住持擔心的有理,不如這樣,我們塵谷的三十余名師兄弟今夜保持警惕,盡全力保護好貴寺上下安全。”坐在一旁聽佛的穆睿建議道。
今日一同前來的三十余名塵谷弟子皆是谷中精英,要保住金明寺不受強賊危害,幾乎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不可不可。小師父的好意老衲心領了。可是,來者是客,豈能勞煩你們做這事?要是說出去,別人覺得我們不懂待客之道,反而會丟我們佛家清靜之地的顏面。”
住持擺擺手,表示不讚同這個意見。
“那該怎麽辦,總不能放著不管吧?”穆睿簡直比歐陽和住持兩人都急。
他看向師父,
希望師父能給出建議。令他吃驚的是,歐陽老頭眼皮倦怠,竟然像是要睡著的樣子。 “師父……”穆睿不太好意思大聲提醒。
“嗯……我在聽呢……”歐陽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又有些慵懶地避開了穆睿焦急的眼神,“去找那個最會出鬼點子的小家夥就行!”
歐陽說的便是伊桓。只是自從來到金明寺以後,伊桓便再沒有閑在寺中,早沒了蹤影。若是能夠尋著,恐怕穆睿就不會在這裡聽佛了。
“師父,師兄他好像不在。”穆睿小聲提醒道。
“什麽!不在?”歐陽登時眼睛瞪大了,手掌一拍桌子,“穆睿,你一定要將他找到,嚴詞命令這小兔崽子想個辦法來領罰!”
說完,竟又像是要睡著的樣子,手中那一本金剛經晃晃悠悠差點落在案上。
“既然這樣……還麻煩小師父找一找那位……”住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穆睿很是無奈。師兄和師父今天好像都不是很靠譜。明明與住持關系交好,如今有了危機,怎麽師父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出了大殿,穆睿回到自己借宿的僧房。剛一開門,便聞到酒香四溢,湯肉飄香。乍一看便愣了,師兄竟然就坐在榻上,啃著雞腿喝著茅台,紅彤彤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色。
“師兄!”
穆睿叫著,趕忙跑進來,把門窗打開, 驅散酒氣。他將酒肉從伊桓手中奪開,嗔怪道:“來金明寺,如何能喝酒吃肉?”
看著伊桓一臉無所謂的態度,他簡直要瘋了!在寺裡喝酒吃肉,這可是大忌!
“如何不能?”伊桓反問道,“我還記得某位高僧說過,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呢!”
說罷,他又掏出腰間的葫蘆,咕嚕咕嚕喝起酒來,香氣很快漫向四周。
“果然還是老陳家的酒釀得好!”伊桓喝完一口,止不住稱讚。
這是他午後在金明寺旁邊美食街上晃悠時的一大收獲。在一處店家啃完蹄髈,隻覺得那店裡的酒質量不算上乘,配不上下酒菜。
於是乎,便來到他常去的老陳家討了壺陳釀的老白酒,喝上兩碗,留下的盡裝進了腰間的葫蘆裡頭。
不枉此行啊……伊桓感慨。
“師兄!”穆睿氣急,但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師兄,隻好無奈地歎口氣,“師兄啊,有件事,師父要我來和你講,叫你想個辦法。”
“說吧,”伊桓醉眼朦朧,滿臉似睡非睡之態,“沒想到老爺子還有擺脫我想辦法的時候,稀奇事兒!”
“是這樣的……”
穆睿將整件事的過程完完整整講述一遍,怕伊桓聽著便睡著了,厲聲叫道:“師兄,你在聽嗎?趕緊想個辦法呀!”
伊桓晃了晃酒葫蘆,整個人搖搖擺擺差點摔倒。穆睿要來扶他,被他止住。
撐起身子後,伊桓醉紅的臉上浮出一抹笑意:“隨隨便便就能解決的麻煩,那師父住持兩人居然想不出辦法,還偏要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