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遷接到總部的命令之後,馬上聯系漢口的同志。大家一邊四處打聽最新消息,一邊研究如何把這些蘇聯人送到上海。蘇聯人不但不配合,而且總嫌棄這裡的環境不好空氣不好、夥食不好、不衛生什麽的。徐遷一邊安撫情緒不對勁的地方同志,一邊要求蘇聯人盡量克服。徐遷警告蘇聯人,現在不亞於戰爭時期,現在在這裡實行軍事管理。無論是蘇聯人還是中國人,在這裡都要徹底服從徐遷的指揮。凡是有意無意地違反規定或者是不聽指揮的話,徐遷有權利執行戰場紀律。蘇聯人很清楚什麽叫“戰場紀律”,說白了就是當場執行槍斃。這些蘇聯人雖然不是軍人,但是也知道什麽叫做“軍法無情”,他們看得出徐遷不是在說笑。
得知這些蘇聯人會簡單的游泳之後,徐遷有了一個大膽地想法。徐遷要當地的同志弄來一條小船,蘇聯人光著身子潛水,小船上的幾條繩子牽引蘇聯人。徐遷帶著幾個親信在下遊等待蘇聯人,小船主人只需要把蘇聯人送到徐遷要去的地方就可以了。只要離開了漢口,只要離開了武漢地區,徐遷就可以改換其他方式運送蘇聯人去上海。徐遷一邊安排蘇聯人,一邊讓同志,在下一個聯絡點為大家準備好乾糧和行動指南。最好在不引起別人注意的情況下,為大家購買好去上海的車票或者是船票。幾乎蘇聯人剛離開,執政黨的人就來到了這個聯絡點,馬上聯絡點的人不是被抓就是被殺,一路上為了護送這些蘇聯人,國內不少同志犧牲了。許多同志,包括徐遷本人,都在私下捫心自問,這麽做真的值得嗎?
在大家一站一站的護送下,在大家舍生忘死的掩護下,蘇聯人和徐遷來到了江蘇境內。按照這個速度,沒有意外的話兩天就可以順利進入上海了。徐遷一邊統計這一次行動的損失,一邊要大家再三小心,千萬不要放松警惕。一路上徐遷的人換了好幾批,不是徐遷不相信這些手下,而是一個個手下都犧牲了。徐遷一路上多次遇上危機,好幾次和敵人發生正面對抗。徐遷最好的手下幾乎都戰死了,各地組織也幾乎都破壞了。徐遷第一次感覺到了危機,因為各地的組織幾乎是公開的,不但自己人知道就連國民黨和外國勢力也知道。他們每到一個地方,不但得不到組織的幫助,而且幾乎被組織的人暴露了行蹤。為了抵抗敵人,為了掩護蘇聯人,許多優秀的黨員犧牲了傷殘了。徐遷私下不止一次問自己,大家這麽做真的值得嗎?這都是組織花大心思花大力氣培養出來的骨乾,這些人的犧牲代價太大了。
就在徐遷剛要再一次和組織聯系的時候,那個蘇聯國家元首幕僚又出么蛾子了。這個長期養尊處優的軍師,一路上總是給徐遷製造麻煩,為了滿足他衛生和食物需要,徐遷最好的兩個戰友犧牲了。徐遷有時候真的恨不得親手解決了這個蘇聯人,可是理智提醒徐遷不能這麽做。這個蘇聯人在路上撿了一張外國報紙,他懂一些法語,所以看懂了這份法語報紙。報紙上說蔣某人來到了南京,準備在南京建立一個落腳點,甚至於將來把總部搬到南京。蘇聯人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一定要改變路線,去南京面見這個蔣某人。
徐遷再三勸說沒有作用,固執的蘇聯人一定要娶南京和蔣某人見面。徐遷就用電台匯報組織,沒想到*等人也同意,他們依然對國民黨和蔣某人抱有期望。共產黨總部同意蘇聯人的要求,徐遷不用回上海,
護送這些蘇聯人去南京。想辦法讓蘇聯人和蔣某人見面,最好通過蘇聯人和蔣某人重新確立盟友關系。這就是當時共產黨總部的決定,這就是文人才有的浪漫和幼稚,徐遷真的對總部太失望了。 犧牲了百來個優秀黨員,近三百個忠誠黨員受傷致殘,三十多個各地聯絡點被毀,換來的勝利成果卻要還回去了。徐遷帶著這些不知道死活的蘇聯人來到了南京,不用徐遷帶他們去找蔣某人,蔣某人的人已經包圍了徐遷他們。蘇聯人被蔣某人關了起來,他們的死活已經不關徐遷的事情了。據說最後蔣某人沒有殺死這些蘇聯人,把這些蘇聯人放了。許多國內的同志大罵這些人是軟骨頭,早知道這樣何必犧牲這麽大護送這些人呢?
徐遷和幾個手下被軍人們帶到了一個監獄,對方用及不客氣的方式招待了徐遷等人。目的就是為了弄清楚徐遷等人的來歷和目的,徐遷和他的人根據事先說好的口供回答對方的審問。徐遷化名王大志,和手下是漢口某一個礦場的工人。他們接受了一個賺外快的生意,幫助一些外國人來這裡。他們不但只是帶路的,更不是這些不知道什麽國家的外國人的保鏢兼跟班。外國人支付大家工錢,路上又管大家的花銷,所以他們才和這些外國人來南京的。
徐遷的解釋當然不會被對方接受,對方的人分別關押徐遷等人。因為一個手下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不小心說漏了嘴,徐遷等人是共產黨黨員的事情暴露了。還好徐遷一直以王大志的身份主持行動的,一行人不知道徐遷的真實身份,就連蘇聯人也不知道徐遷曾經是國內的中央委員。徐遷等人被蔣某人的手下當作一般的犯人關押起來,準備等蘇聯人的事情過去了,再想辦法處置徐遷等人。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認出了徐遷,幾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幾乎是同時地叫出了徐遷的身份。
“徐遷。軍校後勤科的徐遷。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徐夢覺。他就是共產黨中央委員徐夢覺。就是那個武裝保護五卅運動領導人的徐夢覺。”
“徐夢覺,他是工運領袖徐夢覺。共產黨的大頭頭。”
“司務長,他是我們部隊的司務長。咦,你不是已經發生意外炸死了嗎?詐屍了”
一個是徐遷軍校時候的同學,一個是共產黨上海支部的叛徒,一個是混入共產黨的國民黨奸細,一個是北伐軍的老兵,幾個人同時叫出了徐遷的名字。大家都說自己沒有看錯,確定自己不會認錯人的。馬上徐遷被特別關押起來,同時開始重新審核徐遷的來歷。在大家的指認和確定下,徐遷的身份徹底暴露,大家才知道徐遷是他,徐夢覺也是他。無論是軍校曾經的學員,後來當了逃兵的徐遷,還是共產黨大頭目徐夢覺,都是夠分量的人物。
蔣某人的手下一邊上報,一邊叫人再三確定徐遷的身份。一天之間徐遷被近三十多個軍校同學確認是徐遷,近五十個原共產黨人確定他是徐夢覺。手下人十分肯定地給予蔣某人最後確定,他就是徐遷,也就是徐夢覺。這個答案讓在場許多人大吃一驚,許多軍校的同學到這個時候依然無法相信。同學懷疑誰都不懷疑徐遷是共產黨,讀書的時候這個徐遷最不積極,最不願意談及共產黨。沒想到徐遷不但是共產黨,而且早在沒有進軍校之前已經是共產黨的中央委員了。
蔣某人派人做徐遷的說服工作,並且把徐遷的親生父親叫來做徐遷的思想工作。徐遷是不會做叛徒的,更加不會聽從一個從小不要自己母子的人的話。許多徐遷的同學興衝衝的來,無奈地離開,許多能說會道的人被徐遷說得啞口無言。徐家老爺就是徐遷的父親,更是被這個兒子氣得差一點背過氣去。徐遷並沒有痛罵這個親生父親,也沒有做出無禮地舉動,而是十分冷談的說了一句話,“你是誰?我是你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管我?”
徐遷,也就是徐夢覺把自己的經歷寫下來,只要不涉及到機密的,徐遷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要讓所有看過這份記錄的人明白,他為什麽會成為這麽一個堅定的共產黨黨員。其中也把自己的身世,和妻子相識、相愛的經過寫了下來。雖然文筆一般但是充滿了愛意和對家人的記掛。蔣某人的新婚妻子看見之後,她告訴丈夫蔣某人,這才是真愛這才是真情。
徐遷在結尾的時候,寫了一段文字,一段讓人十分唏噓的話。“我們都是中國人,都是一群為了國家繁榮富強而奮鬥的有志青年。我們雖然政見不同,雖然信仰不同,但是都是想改變這個世界。你們可以槍斃我,可以把我碎屍萬段,更可以把我挫骨揚灰。因為我曾經傷害過你們的同志,曾經沾染過你們的人的鮮血。不過我要提醒你們,個人恩怨不要牽連太多的人。我和我的人有一個原則,絕對不會傷及無辜。看在我們都是中國人,都曾經一起戰鬥過,都同時在一個領袖指揮下奮鬥過的面子上,我有三個要求。第一,不要累及父母和先人。清政府之所以會被推翻,其中就有一個很不好的惡習。每當有人做了所謂‘大逆不道’的事情,朝廷就會破壞這人的祖墳。這個人犯錯和他的祖先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把已經死了人拿出來做文章?所以我請求你們,不要像清政府一樣,過分針對一些敵人的先人;第二個要求,就是不要累及妻兒。就連清政府時期的人也知道,一人犯錯,不能讓他的妻兒老小一起處置了。我們只是政見不同,並沒有到達你死我活的地步,何必要對各自的家人做到趕盡殺絕呢?我們不會這麽做,我也希望你們不要這麽做。這麽做其實會毀了你們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的;第三個要求,希望你們實事求是。我犯的罪行我承認,應該怎麽判決就怎麽做。但是不要對政敵添油加醋,更加不要栽贓陷害。誣陷一個死人或者是是一個將死的人很不道德。以我的罪行,按照你們的規定我死一百次都夠了,不需要再給我多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了。”
“我死之後,可以在我的墓碑上做一個記號,可以讓我的後人以後方便拜祭我。我一生有四個名字,徐家給我取名的叫徐化麒,我自己幼年改名叫徐遷,參加共產黨之後叫徐夢覺,被抓之前化名王大志。你們可以在墓碑上寫任何一個名字,但是我希望你們寫徐遷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我用的最久。徐化麒這個名字是我第一個名字,也是我最不喜歡的一個名字,可是這個名字我不能選擇。 王大志這個名字使用最短,但是我覺得最親切最接地氣,我本人很喜歡。”
1926年年底,徐遷在南京一個郊區被蔣某人秘密處決。臨死的時候徐遷一臉的輕松,他是哼著《國際歌》走的,他也是蔣某人槍斃的第一個共產黨中央委員。徐遷被捕、犧牲的消息馬上傳到了共產黨總部,許多人不敢相信這件事情,因為蔣某人沒有公開反共,更加沒有和共產黨徹底翻臉,怎麽可以這麽殺害一個共產黨人呢?為了證實這個消息,總部多次派人核實消息,所有的回復都是一樣的,徐遷已經犧牲了。組織的人為了消除影響,為了不讓太多的人知道,就把這個消息封鎖了起來。就連徐遷的妻子許貞也不知道,一般的黨員更是無處知曉。
一個多月之後,1927年陽歷2月2日,農歷正月初一,丁卯年辛醜月丁卯日。上午六時,一個未來的小生命誕生了。這個孩子並不知道,他還沒有出世,他的父親就已經犧牲了。孩子沒有來得及看一眼父親,父親就已經和他天人永別了。孩子沒有機會和他的父親打招呼,更加不可能享受到父愛,不過他有一個乾爹。已經猜測出一些端倪的警衛員,一直瞞著嫂子許貞,暗中發誓一輩子保護這個小生命。後來王大慶來了,警衛員把照顧孩子的責任交給了王大慶,他真的給予孩子所有的父愛,代替徐遷履行父親的責任,照顧和保護好孩子。從此孩子和王大慶的命運連在了一起,從此孩子成為了王大慶的“小尾巴”,只要看得見王大慶的地方,一定可以看得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