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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獨立別墅中的老人》許明 20
  隨著學佛的深入,許明越來越覺得自己放下了,不但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記了要平反,只有女孩子的死讓許明放不下。師傅已經正式剃度,他希望許明也走完這一部,許明卻說時機不到。師傅再一次下山,準備去周遊山川,用苦行的方式磨練自己的意志。許明祝福師傅早日完成心願,回到這裡繼續修行。而許明已經有好久沒有下山了,許明也記不住清楚時間了,好像是三年又好像是四年,也有可能是五年。時間對於許明來說並不重要,許明沒有計較過這些。

  組織終於派人來尋找許明,他們告訴許明三件事情。第一,日本人戰敗了,中國人勝利了。第二,蘇聯郵寄回來證明,證明許明是一個好同志,而且是一個有戰功的英雄。第三,組織根據蘇聯人的證明恢復了許明的名譽,許明的黨齡從一九三六年算起。許明接過這些證書之後,讓來人轉告組織三件事情。第一,許明沒有背叛組織,永遠保守秘密。第二,許明希望見一次弟弟徐亮。希望組織幫助聯系徐亮,讓徐亮來一次老家。第三,許明已經放下了,許明不再存在,世上只有出家人許明了。

  許明還是沒有等到徐亮回來,因為解放戰爭開始了。這裡作為敵佔區,徐亮不能獨自來這裡,組織也不會因為許明一個人,提前解放浙江蕭山。許明交代清楚了問題,組織也恢復了他的名譽,他覺得全身輕松了不少。這一天他不由自主地下水洗了一個澡,回來之後穿上衲衣順手披上了袈裟。許明馬上明白了時機到了,他到了可以真正出家的時候。他翻出一把剃刀,親自給自己剃度。他終於明白了方丈留下東西的含義,“家”字引導許明來到這個寶林山修行的地方。一雙鞋子是讓許明自己走到這裡,自己的路自己走。衲衣是讓許明開始學佛,理解佛法的深奧。袈裟代表頓悟,也代表徹底斷絕凡塵,穿上袈裟的時候代表許明真正領悟了。從此世上沒有了老許家大少爺許明,也沒有了軍人許明、沒有了少將許明,只有一個出家的許明。許明決定不改名字,許明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法號,許明就是他,他就是許明。

  多年後徐亮來到了寶林山,見到了哥哥許明,許明一直保持笑容,徐亮不停地哭。許他在山上住慣了,不願意下山。明這天晚上和弟弟徐亮促膝長談,說了不少自己的事情,徐亮漸漸明白哥哥許明為什麽這麽做。徐亮依然堅持要紛紛許明下山,就算不和徐亮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可以自己一個人居住,總比住在這個荒山上好。許明笑著告訴弟弟徐亮,自己在山上住慣了,不願意去山下住。沒有事情許明不一般不下山,不願意去其他的地方走動。徐亮告訴許明,這一次許明一定要下山了,因為徐亮找到了母親笑著的墳地。許明二話不說,收拾行李馬上和徐亮下山。

  幾天后徐亮帶著許明去了一次廣州,祭拜了剛剛找到的母親許貞的墓地。許明默默地流淚,徐亮也第一次跪下給別人行禮。許明告訴弟弟徐亮,給自己母親跪下磕頭不委屈,母親給了你生命,跪下磕頭回報母親是應該的。許明拿出一張照片,讓弟弟徐亮刻印在母親墓碑上,讓許明永遠陪著母親。

  拜祭完母親許貞之後,許明又回到了寶林山,繼續當他的野和尚。師傅也回來了,兩個人繼續當鄰居,不過師傅不敢小看許明,他也管許明叫師傅。許明繼續修行,有時候經常閉關好幾天不出來,師傅也習慣了。師傅每一次看見許明出關之後領悟能力大大增強,

師傅已經放棄了比較,對於師傅來說,許明簡直就是一個大變態。許明漸漸進入了空明狀態,有時候不吃飯也可以堅持十幾二十天。師傅說許明成仙了,其實這只不過是辟谷,一種修煉的現象而已。  解放後許多地方開始整頓,許多寺院被關閉,許明這裡基本沒有得到騷擾。後來四副忍不住下了一次山,卻把山下的人引來了。大家要毀了山上的茅屋,趕走許明這個野和尚,許明不會理會這些人。這些人就想對許明動手,許明輕輕松松把他們趕出了茅屋。這些人不甘心找來了政府工作人員,說許明是特務是日本人,才會躲在山裡不下山。許明拿出組織給的文件給大家看,工作人員看了之後,紛紛向許明敬禮。從此寶林山有一個曾經的大幹部和尚,大家都來看熱鬧。許明耐心接待大家,想聽許明說法的人可以留下,不願意聽的可以自行離開。有一些有佛緣的人,真的成為了許明的俗家弟子,他們供奉許明一些食物和衣物,許明沒有拒絕。

  許明從來沒有下山,也不願意別人打攪他,最混亂的時期他索性和師傅一起搬到了更加偏遠的地方居住。一九七三年,和許明作伴多年的師傅圓寂了,許明一個人為師傅辦法事,為師傅火化。從此許明一個人在寶林山居住,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大家都說他是一個半仙。因為許明好像不會老,總是大家看到過的這個樣子。

  一九八二年的時候,許明撿了一個孩子,把他撫養在身邊。這個孩子當時五六歲的樣子,應該是知青生的,或者是父母孩子多了養不起故意丟的。他們都知道寶林山有一個幹部和尚,不但善良而且心慈,一定會收留孩子的。許明也覺得自己和這個孩子有緣,就和孩子做起了鄰居,許明經常給孩子將一些自己過去的事情。幾年後孩子到了上學的年紀,許明托人送孩子去讀書,孩子的學費生活費都由許明負擔。一直到許明過世,許明寧願自己缺吃少穿,也不會少了孩子的。後來孩子長大了之後,他根據許明的故事寫了一本書,大家都說是假的。只有徐亮知道是真的,他花大別人價錢買下了版權,不準其他人出版和銷售。這是他和哥哥許明的故事和秘密,只有他們自己人才可以知道。

  一九九四年,離休在家享福的徐亮,接到一封來信之後,馬上來到了寶林山。原來許明請人帶信給弟弟徐亮,讓徐亮來一趟。徐亮這麽多年來經常看望哥哥許明,許明總是說徐亮事忙不要來了,沒想到這次許明要徐亮來。徐亮也感覺到許明要出事了,所以馬上趕過來。徐亮看見精神不錯的哥哥許明,總算松了一口氣。許明卻對弟弟徐亮的樣子有點擔心,才六十幾歲的徐亮,走了這麽一段山路就氣喘籲籲。徐亮也是從戰爭時期過來的人,身體怎麽虛弱了?許明看了看徐亮的大肚子馬上明白了徐亮的原因,許明告訴徐亮,要想長壽的話就住到寶林山來。徐亮馬上決定搬過來,他這個歲數了,就想多活幾年,健康對於他比什麽都重要。

  徐亮真的在寶林山山腳下建了一個別墅,想哥哥許明的時候上山看許明,平時在山下自己的別墅裡面當地主。

  建好別墅的第二年,許明就不好了,徐亮被再一次請上山,哥哥許明的氣色差了不少。徐亮想勸說許明下山看病的, 可是許明不願意下山。許明托付弟弟徐亮幾件事情,希望徐亮幫助許明完成。第一,許明茅屋後面有一個無字骨灰墳,這是許明妻子的骨灰埋葬地。因為許明的妻子是一個日本人,所以許明不敢給妻子立碑。許明把妻子的名字告訴弟弟徐亮,希望將來許明死後,把許明的骨灰和妻子的骨灰葬在一起。第二,許明的袈裟和衲衣,還有一雙幾乎不能穿的鞋子是許明師傅老方丈送給許明的,所以許明圓寂後,幫助許明穿上。這些東西和許明一起火化,和許明一起消失。第三,許明曾經收養過一個孩子,如果徐亮有機會的話,就幫助他一把。不過不用幫太多,總是在大人的關照下長不大,等孩子有獨立的能力了就不用再去管他了。

  幾天后許明圓寂了,按照許明的意思,他不下山,在山上火化。骨灰清理出來之後,和妻子的骨灰一起安葬,弟弟徐亮親自為哥哥許明立碑。伴隨許明一起下葬的還有烈士勳章和許明的一些遺物,其中有幾張證明,還有一本俄文的軍官證,幾張沒有畫完的機器圖紙,一枚生鏽的小刀等等。

  徐亮讓自己的兒子當孝子,以親子的禮儀給許明辦後事,徐亮的兒子不敢不答應。徐亮告訴兒子,徐亮小時候把哥哥許明當父親,許明也把徐亮當自己孩子養,這種感情無人理解。當時還在讀書的孫子聽了爺爺徐亮的話,把大爺爺的畫像畫在了自己家的“全家福”上。徐亮十分開心,不但表揚了孫子,而且把這張照片重新翻拍下來,把一張照片永遠的留在了徐亮大哥許明的墓地上,陪伴的許明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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