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貞頭腦發熱過後,終於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和行李,可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東西不見了,就算她報警也沒有用了,再說她可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許父不但是一個生意人,而且神通廣大,說不定上海也有他的朋友。一旦暴露目標的話,許貞就會被許父抓回去的。可是找不到自己的行李,許貞不要說是去法國了,就是這幾天怎麽生活呢?許貞想到了在天津的許廣平,只要許貞能夠北上,能夠找到許廣平,一切還有可能。
許貞在上海待了兩天,不是她不想離開,而是她不得不留在上海。沒有錢買火車票,也沒有錢住旅館,就連買吃的錢也不寬裕。她真的希望拿走她行李的人把她的東西還給她,可惜這個願望是不能實現的。早在她離開不久,混混們就騙走了她的行李,值錢的東西早就被分光了,不值錢的衣物也被送到了典當行當掉了。許貞就算找到了這幾個混混,他們也不知道許貞的東西到底去了什麽地方,何況許貞怎麽能夠找到這些人呢?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為了路上比較方便,許貞一路上都是男孩子打扮。雖然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許貞是一個女孩子,但是大家誰也沒有必要直接點破。許貞身上的錢絕大多數都在行李箱子裡面,身上隻帶了不多的一些零錢,是為了買早點或者是打車用的。這些錢不要說是買車票了,就連吃一頓飯都不夠,許貞隻好守在這家店鋪門口,希望好心人把她的東西還給她。店鋪老板實在看不下去了,丟出一件他女兒穿久的衣服之後,把這個許貞趕走了。許貞隻好撿起地上這件平時她下人都不穿的衣服離開了店鋪,再怎麽樣這件衣服總可以用。許貞發現上海比自己的老家廣州冷不少,要是露宿街頭的話晚上一定很冷。這件衣服總可以讓許貞有些許的溫暖,再說了自己總要有意見替換衣服,所以許貞把衣服小心翼翼地折疊好收起來。
許貞不知道外界的殘酷,所以總嫌棄父母管自己太嚴厲,把父親許父的行為看作古板,把母親許母的嘮叨看作麻煩。父母對她的好,她一點也不珍惜,甚至於有點反感和嫌惡。可是在上海短短不過兩三天時間,就讓許貞真正感受到了家人的重要性和父母的關愛。在家的時候許母把許貞照顧地無微不至,許父更是盡量滿足女兒許貞所有的要求,只要許父許母有的一定會無條件地送給許貞。為了讓許貞吃上一口點心,已經注意養生不吃零食的許父走遍了廣州大街小巷,親口品嘗各種零食,就是為了找到適合許貞口味的點心;為了讓許貞生日的時候高興,許母親自向西點店的師傅學習做蛋糕,甚至於買了一個烤箱;許貞小時候喜歡小狗,許父到處找既溫順有可愛的小狗,而且在家裡蓋了一個狗窩;許貞的母親許母喜歡養花,所以家裡有不少花卉。可是年幼的許貞不知道有些花有刺,經常被一些花卉刺傷,許貞就會哇哇大哭。許母馬上下令把所有的花全部挖走,從此許母不再養花不再看花;許貞小時候走路經常蹦蹦跳跳的,老許家的祖屋門檻又高,許貞經常摔跤。許父不顧大家的反對,把家裡所有的門檻都鋸了,不允許女兒再受傷害。
可是在上海,許貞處處被人看不起甚至於被人欺負,本地人罵許貞“小癟三”、“賊骨頭”、“小赤佬”。雖然許貞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但是從她們的眼神中可以知道這些話是罵人的。許貞不敢換上女裝,更加不敢輕易相信別人,因為她明顯感覺得出一些人對她不懷好意。
她親眼看見幾個混混假借幫助別人介紹工作為理由,領走了幾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不久之後這些混混離開了,走的時候不但酒足飯飽而且手裡多了一些現金,許貞還隱隱約約聽見了女孩子的哭聲。許貞單純但是許貞不傻,她知道這些女孩子被這幾個混混騙到了某個地方,從此女孩子們要過上不自由的生活了。許貞很想去營救這些女孩子,可是如今的許貞無能為力,一旦暴露的話她的後果匯合女孩子們一模一樣。 開始有了一些經驗的許貞,覺得路上的行人都不是好人。他們不是看不起自己,就是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好像對自己有一種不好的念頭。許貞寧願遇上對自己謾罵的上海婦女,也不願意遇上一個對自己有想法的混混。許貞雖然和鄉下女孩子一樣單純,但是她的體力比一般的男人還要好,一旦遇上這些混混她馬上扭頭就跑。來來回回幾次之後,許貞有了一些經驗,盡量避開人群,盡量不去太偏僻的地方,盡量不去死胡同。
就算這樣許貞還是遇上了問題,幾個半大不小的小乞丐包圍了許貞。許貞在這個地方逗留了太久,引起了這些小乞丐的懷疑。他們擔心許貞是同行或者是搶地盤的人,為了他們的活路,為了他們的地盤,他們決定趕走許貞。他們依仗對這裡的地勢太當熟悉的優勢,三三兩兩包圍了許貞,當許貞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許貞不知道這些孩子的目的,但是許貞明顯感覺到這些孩子的不友善。
因為許貞聽不懂孩子們說的上海話,孩子們也聽不懂許貞的粵語或者是標準國語,小乞丐們索性直接動手了。他們發現許貞不但是一個女孩子,而且比他們還要窮,隻好把許貞放了。臨走的時候小乞丐們不甘心,將許貞身上這套比較值錢的男裝扒了,許貞隻好換上女裝。可是一換上女裝的許貞馬上感覺到了麻煩,雖然這套衣服不合身,但是讓許貞彰顯出了女性的美麗。許貞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平時許母和丫鬟都誇獎許貞是一個大美女,許貞以為只不過是她們在哄自己,其實許貞真的很美。可是這個時候、這個地點、這種環境下,美麗不但沒有用反而是一個致命的麻煩。許貞不但成為了大家關注的目標,更是成為了一些混混的搖錢樹。
許貞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已經被好幾夥混混盯上了,大家尾隨著許貞。一旦他們發現許貞在上海無親無故沒有落腳點的話,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對許貞下手。不用等到明天,當天晚上就會出現了某家著名的妓院,不久之後許貞就會變成一個頭牌。一個小乞丐和許貞面對面撞上了,借著這個機會這個小乞丐塞給許貞一條紙條,小乞丐馬上離開了。許貞借著去廁所的機會,打開了紙條,上面只有幾個字“走,快走。你被盯上了。”許貞馬上懂了其中的意思,她成為了下一個被盯上的女孩子。許貞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裡,順著人流離開了繁華的大上海,可是她不知道該去哪裡。
許貞已經後悔了,她擔心許廣平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許廣平也沒有錢去法國。許廣平身上的錢也不多,每個月老許家定時給許廣平寄錢,據說數目也不是很大。不然的話許廣平不會每次給許貞寫信,都會嘮叨生活費不夠用的問題。許貞更是擔心去了法國,法國的治安或許比上海還要亂,許貞到時候想回來都沒有可能了。一想到父母的好,許貞真的想飛回廣州去,永遠留在家裡不再出來了。可是如今的她聯系不上父母,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更加不相信陌生人。小時候許父教過許貞,在陌生人面前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家世,不然的話就會被別人綁票。
在上海的這幾天,許貞發現了一個現象,鄉下人比較聽話也比較善良。上海本地婦女不但凶巴巴的,而且經常謾罵外地人。這些鄉下來的人不但不會還嘴,而且經常對她們忍氣吞聲,所以許貞覺得鄉下人比較樸實。許貞有了一個比較大膽的想法,找一個比較好說話的鄉下人,暫住幾天同時讓這個人想辦法聯系許父。只要許父找到了許貞,許貞不但安全了,而且可以支付一大筆錢給這個好心人。可是許貞擔心交流困難,許貞聽不懂當地話,當地的人也聽不懂許貞的國語。
就在許貞為這個頭疼的時候,一群年紀不大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引起了許貞的注意。這些人明顯不是上海城裡人,而且行走方向也是去鄉下,極有可能是離開上海回老家的人。不過年不過節的,這個時候離開上海,這些人不是在上海混不下去了,就是有急事要離開上海。許貞悄悄地跟在這些人的身後,希望打聽出一些端倪,知道他們的來歷。不久之後許貞確定了這些人身份,他們是離開上海的學徒,回家是因為家裡要舉辦喜事。他們不但要趕回去參加婚禮,而且決定暫時不會上海了,領頭的那個年紀比較大的有點猶豫。許貞一聽說鄉下要辦喜事馬上有了去看看看熱鬧的打算,她早就聽說鄉下辦喜事很熱鬧。她的丫鬟曾經告訴她,鄉下的喜事不但熱鬧而且可以白吃白喝,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可以來吃飯,主人家是不會拒絕的。許貞已經餓了好幾天了,也想見識一下沒有見識過的鄉下婚禮,所以許貞決定找機會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