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的精神意識很遲鈍,好一會兒才認出林逸來,“怎麽是你救了我?”
“不是你那個愛慕者救,你會不會很失望。”
林逸眼見莫妮卡陷入了沉默,還以為惹她生氣了,連忙告饒,“別生氣嘛,我就是開個玩笑,你不至於那麽小氣吧。”
莫妮卡倔強道:“我沒生氣!”
林逸嘟囔道:“還說沒生氣,冷著一張臭臉,小嘴都可以掛一個拖油瓶了。”
“有沒有人說你很討厭!”莫妮卡恨恨地瞪著林逸,眼中溢滿了淚水,“我生氣又怎麽了,又不是生你的氣,再者說了,你又不是我的什麽人,憑什麽管我!”
林逸連忙說道:“唉,你不要哭啊!是我不好,是我嘴欠,我不該管你!”
林逸最不擅長應付女孩子的眼淚了,顯得不知所措,奔跑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莫妮卡悲戚道:“你把我放下吧,讓我被蛇吃掉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林逸救她可是承擔了很大的風險,聽到她輕生,頓時心裡升起了一股無名火。
“不就是在生死危機的時候,被同伴拋棄了,喜歡的人也離你而去,有什麽大不了。別忘了,你還有親人和朋友,他們才是真正關心和在乎你的人。”
莫妮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倒忘記了哭泣。
林逸撇了撇嘴,道:“能讓一個女孩子尋死膩活的事情無非就那麽幾件,聯系到你剛才的遭遇,想要猜出你想死的理由,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
莫妮卡破涕為笑,嗔道:“自作聰明的男人,你猜錯了!我並不喜歡希姆,和那些傭兵也只是臨時隊友的關系,絕對不會因為他們的拋棄而心存死志。而且,我唯一的親人並不關心我,真心朋友也就一兩個。”
林逸覺得莫妮卡的心態很悲觀,連忙轉移她的注意力,“你和希姆是怎麽回事?”
莫妮卡回憶道:“希姆的體內流著黑暗精靈的血脈,受到村子裡的人排斥,沒人願意接納他。去年我救了他,他就喜歡上了我,追隨在我的左右。我沒想到,在危險的時候,他不願意冒一點危險,直接放棄了我,選擇保全自己。”
林逸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很不理解傭兵團的夥伴和希姆的做法?”
莫妮卡搖了搖頭:“不會啊,就算是恩愛多年的夫妻面對生死抉擇,也有可能選擇保全自己的生命,而不是愛情,何況希姆只是單相思,我從未回應他。而傭兵團只是我們為了此次任務臨時組建的,彼此之間其實沒有多少感情。”
林逸又問道:“既然你都理解,那你為什麽會想要輕生?”
莫妮卡有些難以啟齒道:“可能是一種病吧!”
林逸徹底糊塗了,如果說輕生是一種病,那豈不就是神經病!奇了怪了,居然有人承認自己是神經病,勇氣可嘉啊,一般人可比不了。
莫妮卡注意到林逸古怪的目光,臉紅了紅,嗔道:“我說的是心病!”
林逸一直覺得嬌羞是女孩子的一種魅力所在,現在看來果然如此。他絲毫不打算掩飾自己的目光,靜靜地欣賞著美妞嬌羞無限的小模樣。
莫妮卡本來就有些難以啟齒,再遇到林逸不加掩飾的目光,更是羞澀無比,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惜她現在身體酸軟無力,一點力氣都沒有。
莫妮卡臉紅得像滴血,心一橫,道:“我把我的故事告訴你,你不準笑話我。”
林逸連忙道:“我保證!”
莫妮卡看出林逸非常認真,
於是訴說道:“我出生在貴族家,從小就喜歡讀騎士小說,崇拜書中的英雄。以至於我的性格都漸漸變得和書中的英雄差不多,我見不得別人吃苦,見不得不公平的事發生,同情弱小,憐憫婦孺。” 林逸保證不笑,結果還是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你騎士小說看多了。”
莫妮卡白了他一眼,幽幽道:“或許吧。為了心中的正義,我離家出走,加入了一個以保護弱小為宗旨的暗夜公會,甚至為此多次出生入死。那真是一個非常強大、友愛、熱情洋溢的公會,我們志同道合,為了心中的夢想而努力奮鬥——”
林逸好奇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是什麽開心的事。”
事情憋在心裡太久了,莫妮卡也實在想要找個人傾訴,沒有賣關子。
“當我被選為了公會副會長後,逐漸接觸到公會的隱秘,我才知道公會早就被會長出賣給了帝國高層,而接手的那個人正是我的父親。我們一直以來,所謂的為民請願,打擊不良商人,鏟除為非作歹的貴族,全是父親為了排斥異己安排的任務。”
“你說的這些和你輕生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林逸看著少女那充滿悲傷和無奈的臉,完全能夠想象得到一顆正直善良的心,在充滿理想的道路上經歷了多少殘酷的打擊,莫名有些心疼。
他知道繼續問下去,會刺激到少女敏感的心,但是不問清楚又沒法開導她。
“我,以及志同道合的夥伴,我們的理想和追求、驕傲和尊嚴全都被那個男人踩在了腳下,還不止如此,當我把一切真相告訴給夥伴的時候,那個男人帶著大軍出現了,並且告訴他們我是內奸。我沒法反駁,因為我一旦反駁他們全都要死。”
“接下來,我的夥伴死的死,剩下的投靠了父親,繼續在公會中任職,幫助傭兵公會發展壯大,披著保護人民的旗幟,暗中做著排除異己愚弄世人的勾當。”
“我則離開了公會,繼續追尋自己的理想,與自己的父親處處作對。父親成了我無論如何都想要戰勝,而又無論如何都不能戰勝的對手。”
林逸歎息了一下,眼前的少女年紀不大,但是經歷的事情可真不少。
莫妮卡將自己一直的秘密說了出來,心情輕松了不少,只是秀眉緊蹙,顯然心裡的鬱結還在,沒有完全丟掉輕生的念頭。
“如果我說,我願意幫助你戰勝你的父親呢?”
莫妮卡詫異地看著一臉堅毅的林逸,搖了搖頭。
“首先,你的實力太低了,幫不了我。其次,我說的不能戰勝,並非指的是能力上的,而是指行動上的。我的父親勢力很大,想要戰勝他,需要很多的士兵和將軍發起戰爭,那樣的話,不管是勝利還是失敗,都會死很多很多人。”
“我大概理解你的心情了。”
“你不勸勸我嗎?”
“不了,我已經看出來了。你就不是一個性格軟弱的人。或許你曾在某一刻確有過輕生的念頭,但那只是你遭遇重大挫折,內心茫然的體現。只要你恢復理智,就不會再輕生,否則早在你父親殺了你同伴的時候就會尋死,而不是等到現在。”
“是嗎?”
莫妮卡微微皺眉,回憶了一下過去。
那時,她是那麽的自信飛揚、銳意進取,堅強勇敢剛正不阿。敢於為了理想加入暗夜公會,敢於與身為帝國高層的父親對抗,甚至敢於為了保住同伴蒙受冤屈。
而現在,她仿佛被磨平了棱角,軟弱無力,泯然於眾人。
就拿亞爾維斯讓奴隸們開路一事來說,如果是在過去,她肯定會不顧隊友的阻攔,站出來與亞爾維斯據理力爭,如果亞爾維斯不願意放過奴隸們,她要麽翻臉動手,要麽站到第一線,與奴隸們共同面對危險, 而不是呆在隊伍裡面黯然神傷。
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了嗎?
莫妮卡神色恍惚,心痛得難以呼吸。
林逸能夠看出她正處於相信自己和否定自己的矛盾中,卻並不擔心。因為只要莫妮卡能夠正式自己的軟弱,也就離戰勝軟弱不遠了。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自己的軟弱!軟弱是一種恥辱,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允許自己軟弱,我要做的事情,不允許再出現失敗。”莫妮卡堅定無比,接著神情又變得有些忸怩,“你還想佔便宜到什麽時候,快點放開我!”
林逸很欣賞堅強的女性,還在心裡為莫妮卡喝彩,耳邊就傳來了冷冰冰的後半句。他沒想到莫妮卡翻臉比翻書還快,愕然了一下,下意識的松開手。
然後,只聽彭地一聲。
莫妮卡的小屁股就與地面來了一個親密接觸。林逸以為少女會埋怨他,結果沒有。他感覺萬分抱歉,伸出手要拉她起來。
然而,莫妮卡只是清冷的掃了他一眼,眼神充滿了嫌棄。
她仿佛是在說,拿開你的髒手,不要想著佔我的便宜。
林逸尷尬無比,心裡也有些生氣,明明是自己救了她,怎麽可以說翻臉就翻臉。林逸不想熱臉去貼冷屁股,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向前面走去。
莫妮卡依靠自己的力量,倔強的站了起來,默默的跟在林逸身後。
林逸抱著莫妮卡時,走得很慢,隊伍可沒有停下來等他們。前面只能看到刻意放慢腳步的四個野蠻人,至於大部隊,早就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