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無數浮起的塵土緩緩漂浮掉落,將散落的枝葉掩蓋。
原本通暢的小路變得坑坑窪窪,竟真的像是被墜落的流星砸過一般慘烈。
有熊氏大祭司輕吐一口氣,驚夜槍的威力退減,已被他一掌拍飛,理了理滿頭須發,才發現自己的狼狽摸樣,心中惱怒,但見到不遠處姒俊的慘狀,心下一聲冷哼。
姒俊全身顫抖著,努力支撐著自己不到下去,整個身體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臉上滿是苦澀。
蚩雲汐努力的控制者顫抖的手指,想要以術法來幫姒俊療傷,奈何手指實在是太過疲累,根本不聽指揮。
驚夜槍劃過一道弧線,扎在姒俊的腳邊,發出一聲聲微弱的悲鳴。
一招之間,原本還算較好的局面此刻變得這般慘烈,姒俊一方已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有熊氏大祭司臉上又掛上了淡漠的表情,眼神中的所有情緒都被斂去,揮了揮手,示意後方四位壯漢僅存的劍丙前去將二人捉拿住。
劍丙邁開腳步,雖也受了些傷,但卻算不上嚴重,在有熊氏大祭司的戰鬥過程中已恢復些許,面對著渾身是血的姒俊,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獰笑。
畢竟有熊氏大祭司要活捉的只有蚩雲汐,至於姒俊,就讓他去向自己死去的三位兄弟懺悔吧。
活動了幾下肩膀與手臂,胸口的傷已無大礙,並不會影響出手的力道,緩步的走向姒俊,在他的眼中,臉上的獰笑已經變得略顯柔和,面對即將被殺死的人,還是溫柔一些吧。
姒俊雖在努力的想要控制著身體做出反抗,但所受傷害實在太過嚴重,現在還能站著不倒下已經費盡了力氣。
蚩雲汐雙手實在是無法在結出印決,看著走來的劍丙,不動聲色的壓低了身子,暗暗的提聚體內的真氣。
終於,劍丙來到了姒俊面前,看著這位渾身浴血,連動一動都難如登天的大夏親王,劍丙收起了臉上複雜的笑容,說道:“活著這麽痛苦,我來送你一程吧,我的三位兄弟一定都在等著你!”
一切的憤怒、仇恨等情緒,在此刻仿佛已經消散,劍丙方才還想著如何的折磨侮辱姒俊,但現在,看著這位即將死於自己手中卻無法反抗的對手,卻沒有了那些欲望,隻想著快些結束此人的生命,一切便都煙消雲散。
也許人總是如此,再深的仇怨,在即將終結之時,人總是會變的平靜下來,那些仇怨總會莫名的消散,這大概就是對生命即將消逝的一種祭奠吧。
生命的終結,生前一切的愛恨情仇便隨之而逝,留下的任何痕跡都會被磨平掉。
劍丙舉起了手,向著姒俊的脖頸抓去,沒有折磨與侮辱,沒有任何的發泄,所有的情緒都歸於了平靜,所有的種種,都會隨著他手掌輕輕的一握而結束。
再強悍的人,終究也會死於敵手。
劍丙的手已經觸到了姒俊淌著血的脖頸,就在這時,他的眼角一道身影閃過,隨後,腰側一陣疼痛,便飛了出去,轉頭一看,原來竟是本在姒俊身後的蚩雲汐。
一直以來蚩雲汐都是用巫術戰鬥,但巫術終究也是修煉而成,其根本所依仗的同樣是真氣,真氣的修行又怎會少了武技的修煉。
太過於重視蚩雲汐的巫術,卻將這麽簡單的情況給忽視掉了,劍丙懊悔的想到,不過現在想到還來的及,從腰側傳來的痛感來說,受得傷並不嚴重。
蚩雲汐半跪在姒俊的一側,大口的喘息著,
方才那一腳,已經將短時間內提聚的真氣全部擊出,但終究是消耗的太大了,根本比不上平時一半的威力,何況有孕在身,也不能過於激烈的近身搏鬥。 此時,躲避到後方的尤啟也終於趕到了二人身邊,將二人護在身後。
劍丙穩住身形,摸了摸腰側,感覺沒有大礙,嘴角一咧,看著站在最前方的尤啟,說道:“看來你也是急著送死呢。”
尤啟腰身微躬,並沒有說話,失去了一臂的他,雖傷勢已恢復,但戰力終究比不上從前,無論是力道的收發,還是身法的騰挪,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但此刻,三人中也唯有他一人還能戰鬥,他絕不能退,決不能眼看著對方殺死姒俊而無動於衷。
淒涼的黑夜,淒淡的月光。
冰涼的秋風又起,如刀一般的扎進了三人的心窩。
經歷一番苦戰,終究還是未能打出一條生路。
劍丙並不知曉三人此刻的心緒,對於他來說,嚴格的執行有熊氏大祭司的命令才是他的唯一宗旨。
方才歸於平靜的情緒再次的回到他的身上,彪悍的身材如同一頭暴熊,咆哮的向著三人衝去。
方邁出一步,劍丙便匆匆改變了身體的方向,朝著左側躍翻,不停的滾動著,不敢有絲毫的停歇。
只聽一聲聲細微的破空之聲,便見劍丙所在之處破開了一連串的小洞,追逐著劍丙的滾動。
知道劍丙躲到一棵巨木之後,破空之聲方才停歇。
有熊氏大祭司將目光凝聚到不遠處的一棵樹尖,放聲說道:“好一個聚氣成箭的本事,來者何人?”
黑衣人一聲輕笑,並不答話,飄落到姒俊與蚩雲汐身旁,手中金色長弓格外的耀眼。
蚩雲汐見來人是他,便製止了尤啟想要攻出的手,便趁這個時機,用仍舊微微打顫的手打出幾道印決,手指貼在姒俊眉心,口中念著那拗口晦澀的咒語。
黑衣人眼中一絲心疼在夜色的遮掩下一閃而過,輕移腳步,將手掌搭在了蚩雲汐的肩上。
蚩雲汐身子一顫,感受到傳來的真氣,眼中神色複雜,卻未做其他動作,專注的施展著“祝尤術”。
許是對自己的自信,抑或是對來人的興趣,有熊氏大祭司並未有所阻止,仍舊淡漠的看著一切。
劍丙回到了有熊氏大祭司的身後,以他的狀態,定然不是來者的對手,一切留待大祭司的吩咐。
不多時,渾身是傷的姒俊在蚩雲汐“祝尤術”的治愈下,已完全看不到傷口了,活動了下脖頸,便扶著蚩雲汐坐下休息。
蚩雲汐見姒俊恢復了傷勢,懸浮的心落下,依偎著姒俊坐在地上。
姒俊抬頭,對著黑衣人一笑,道了聲謝。
黑衣人面無表情,站到一旁,半晌才輕聲說道:“事情比想象中要複雜,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有熊氏竟然參與進來,連忙趕來。”
“你來做什麽?”蚩雲汐看著黑衣人,眼中神色複雜,不知怎麽面對這個殘殺同胞的“曾經的弟弟”。
“他大概是擔心你的安危吧。”姒俊看著蚩雲汐道。
姒俊方才直面著黑衣人,別人沒有看到他眼中的神色變化,但姒俊卻捕捉到了,本就未感受到過黑衣人的敵意,在王宮更是無形的幫了自己三人,此刻的他更相信黑衣人對他們是沒有惡意的,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黑衣人不肯明言, 自己也不必戳穿,是以才開口說道。
蚩雲汐聞言,身子一顫,沒有在說話,將頭輕輕的靠在姒俊的肩上。
黑衣人也未接話,而是繼續說道:“王太子與大祭司已經回到王宮,但此刻的斟鄩城已亂作一團,一時之間怕是無法抽身了。”
姒俊聽到王兄與大祭司的消息,心中稍安,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黑衣人搖了搖頭道:“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通過探查一個叛徒所獲知,至於他們的目的,我也不清楚,總之,他們的圖謀應當不小,已牽扯了太多的勢力。”
姒俊皺眉,心中的疑惑是在太多,究竟這一年出了怎樣的事,難道憑父王與王兄之能都無法鎮壓麽?
沒等姒俊過多的思考,黑衣人便又開口道:“對方也有增援,我們最好趕快離開。”
姒俊苦笑一聲,說道:“我們怕是走不了了。”
黑衣人看著前方的有熊氏大祭司,心中明了,此時姒俊三人的狀態,地面被破壞的程度,一切都表明著對方修為的深厚,以姒俊與蚩雲汐的能力,對方必是通神境無疑。
黑衣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吐出,緊握住長弓,說道:“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蚩雲汐心中思緒萬千,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姒俊說道:“不可,他們是衝著我們而來,你能來此相助,已是大恩,當下,你還是趕快離開吧。”
黑衣人回頭看著姒俊,又看著正低頭的蚩雲汐,搖了搖頭,剛要開口,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你們誰都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