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短暫的轟鳴過後,雨水越來越大,而雷聲也再次響起。
蚩雲汐一法過後,聽聞雲層中的雷聲猶在,強行咽下已湧到咽喉的一口鮮血,未做任何休息,手中印決不斷,雙手一揚,只見雲層中電光聚成了條條雷蛇,吐著信子,從空中呼嘯而下。
整個森林的上空全被電光照亮,數十道雷蛇蜿蜒遊下,在漫天的雨水中,竟真的向那靈蛇劃過水流,咬向獵物。
鎮北侯諸人正連忙躲避被劈落的石塊,此刻又被雷蛇襲擾,頓時手忙腳亂起來,好不狼狽。
阿泉在墜落的岩石之中晃動著身形,雙手出拳,將襲來的道道雷電擊散,神態自若。
有熊氏大祭司亦是很輕易的便將岩石與雷電絕於身外,方欲出招將這漫天落下的雷電全部擋下,卻只聽一聲霹靂,又一道電光呼嘯而下,宛若奔牛般野蠻的朝著自己撞來。
隻好雙手一揚,真元凝聚,隨著一聲輕喝,真氣化作一柄長刀,劈向電光。
原來蚩雲汐兩道術法過後又咬牙施法,將有熊氏大祭司纏住,讓他不能分神去救助鎮北侯等人。
三道術法過後,蚩雲汐大口的喘著粗氣,真氣的消耗實在是令她疲憊不已。
鎮北侯手中細劍揮舞的密不透風,氣勁透過細劍,方將落石擊潰,便又迎來雷蛇,隻得再提起真氣相抗,密不透風的攻擊持續的襲來,他的戰甲已經有數處焦黑,面龐亦是被雷電之力激的須發皆立,心中著實驚駭與憋屈。
驚駭的是他怎麽也想不到那日被姒俊護在身後的看似嬌弱的蚩雲汐,竟如此凶悍,直面她的九黎巫術竟是有如此大的壓力,那日雖也知曉她精通巫術,但事先得到同伴提醒,先一步躲過,並沒有直接相抗,此刻落石滿天,雨水傾盆,視線大大的受到限制,隻得苦苦招架之下,才法覺這九黎妖女的修為竟更勝自己數倍。
憋屈的是,自己堂堂大夏王廷的高貴侯爺,也算身經百戰,竟被一個照面打得如此狼狽不堪,面色不由通紅,也不知是羞愧還是在毫無縫隙的攻擊下累到的。
心中暗暗有些後悔,但事已至此,早已容不得他改變立場,又想到有熊氏長老所說的話與對其的承諾,搖擺的心思又定了下來。
眯著眼睛,持著細劍全身心的戒備著隨時襲來的雷電,果然,眼角閃過一電光,連忙將細劍刺出,劍尖吞吐著劍芒,與雷電相接,將之擊散,但雷電的麻痹最著劍神傳到身上,再次感受著身體微微的一麻,身子一僵。
以鎮北侯經年的修煉,很短暫的一瞬間便會將這微微的一麻、一僵扛過,而隨著數道擊散的雷電所帶來的這種感覺,他甚至覺得這短短的一瞬間已經變得更加短暫。
正待這種感覺完全退去後再恢復利落的動作之時,鎮北侯心頭一陣悸動,余光向右邊一掃,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待鎮北侯這一麻、一僵從身體退去,他隻覺得心口一痛,將手摸了上去,卻摸到了一陣溫熱,驚愕的將手抬到眼前,卻看到滿手的鮮血。
慢慢的低下頭,鎮北侯才看到自己的心口竟已被擊穿,霎時間感到全身的氣力竟緩緩的消失,整個身體正慢慢的倒下,他的目光從遠處的森林晃到了天空。
看著黑色的天際時而劃過的電光,他仿佛又看到了昨日所見到的那一威嚴的身影,如同汪洋大海般的雄厚修為,揮手間便平定了一切的動亂,逼得自己這一群同道中人隻得連夜逃出斟鄩城,
向著陽城尋求庇護,他的心中此時又響起了有熊氏長老的話語:“大夏氣數已盡,必將亡之!” 鎮北侯雙唇顫抖著,喃喃道:“大夏真的會亡麽?”
只是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還未閉上的眼睛中滿是疑問和一絲的“後悔”?
小七的手又搭在了弦上,慢慢的將弓拉滿,一道金色光箭凝聚,隨著小七的手松開,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弦上。
恍然間,小七竟見一身影襲來,剛剛射出一箭的他匆忙的向後一躍,就見到阿泉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的身旁,一拳打向疲憊的蚩雲汐,而姒俊與尤啟雖也察覺,但身在幾步之外,已然來不及為蚩雲汐擋下這勢如破竹的一拳。
蚩雲汐抬起頭,呆呆的看著向自己襲來的阿泉,不知是消耗過大的反應不及還是面對曾經的“弟弟”對其出手的驚詫,竟沒有做出任何的招架與躲避。
眼見著拳頭距離蚩雲汐的心口越來越近,小七瞪大了眼睛,望著阿泉,一聲怒吼,左腳強行的向後下方一踏,右腳亦是牢牢的抓緊即將躍離的地面,停身之後又是一閃,便消失不見。
再出現時,小七已經將長弓持在身前,擋在了蚩雲汐的前面。
阿泉見到突然閃現在身前的小七,嘴角一絲嘲弄,拳頭直擊長弓,另一手出掌化作漫天掌印,狠狠的印在了小七踢來的腿部。
漫天的岩石落盡,雷蛇也已消失,在雨水的衝洗下,短暫的慌亂過去。
視線在傾盆的雨水下依舊模糊,但姒俊卻“清晰”的看到,蚩雲汐懷抱著小七臥坐在地上,長弓已經斷裂成兩截,拋落在不遠處。
再看相對面,站立著的,也只剩下了四人。
許侯與楊侯狼狽的喘著大氣,雖然也是一流的修為,但此刻卻顯得那麽弱小,他們俯身喘息之時,卻見到了地上雨水中淌著的血紅色。
在黑暗的夜色下,電光閃過的光亮,將這一抹血紅色照的格外刺眼,二人順著血流看去,竟是兩具相距不遠倒在血泊中的鎮北侯與平南候。
一時間許侯與楊侯竟扼住了呼吸,半晌才反應過來,顫抖著身體換了個眼神,兩人的眼中滿是恐懼,不禁連忙退卻幾步,退至了有熊氏大祭司的身後才停止。
大口的喘息著,一身的膽氣盡去,諾諾的叫了一聲:“大祭司,這......”
有熊氏大祭司當然也發現了二人的身死,雖不屑幾人,但這二人卻是在他的眼前被人生生殺死,著實令他心中頗為惱怒。
淡淡的看了看被嚇破了膽的侯爺,又看了看剛剛回到身旁的阿泉,說道:“接下來,便由我親自來結束這場鬧劇。”
二人這才放下心來,深呼一口氣,站在後方,不敢再上前一步。
阿泉一笑,說道:“如此,那就勞煩大祭司了。”
有熊氏大祭司看著阿泉,心中一凜,暗想道:“此子心機深沉,手段又如此乾淨利落,事後還是多做些限制,將他牢牢的掌握在手,不然禍害無窮。”
沒有再多說什麽,有熊氏大祭司收回目光,看向姒俊一方,走出了兩步,身上散發出驚人的氣勢與殺機。
姒俊顧不得再看向蚩雲汐與小七,雙手握緊驚夜槍,當在二人面前,直面著有熊氏大祭司。
尤啟亦是與姒俊相應合,一左一右,面對著對方逼人的氣勢,死死的撐著站在蚩雲汐與小七的身前。
蚩雲汐滿臉的淚水,顫抖著身子,輕輕的為小七理著散亂的頭髮,為他擦去臉上的血跡,緊抿著的嘴唇不敢分開,她怕自己一開口便會痛哭出聲。
小七氣息尚存,微弱的抬起手將蚩雲汐的手握住,顫聲說道:“雲汐姐,小七太弱小了,沒能保護好他們,沒有救下他們...咳咳...沒救下他們...咳咳...”
蚩雲汐狠狠的搖著頭,努力得抑製著哭聲,但決堤的淚水混著雨水不停地滴落在小七的臉上,哽咽道:“不,小七,你做的足夠好了,是雲汐姐不好,沒有在你們身邊陪著,是雲汐姐不好...”
小七掙扎著起身,卻怎麽也無法起來,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說道:“可是小七盡力了,咳咳,小七再不能看著任何一位兄弟姐妹死去,雲汐姐,這一次,小七至少護住了你,咳咳...咳...”
小七咳得越來越厲害,最後竟噴出一大口血,氣息更加紊亂。
蚩雲汐顫抖著身子,她的狀態已經無法再施展“祝尤術”了,隻得拚命的提起體內的真氣,將其渡進小七的身體之中。
有熊氏大祭司已經沒有心情再“欣賞”姒俊一方的悲情,雙手合於胸前,只見其全身真氣透體而出, 周邊的雨水竟倒流而上,地上石塊漂浮,碰觸到他的“真氣罩”竟瞬間化為虛無。
姒俊與尤啟對視一眼,知曉絕不能讓對方再蓄勢而出招,雙雙提起全身的修為,朝著有熊氏大祭司殺去。
二人方到有熊氏大祭司身前三尺,只見對方雙手分開,輕輕一揚、一揮,二人便如同被疾馳的巨象撞到一般,來的快,被擊退的卻更快,口噴鮮血砸向後方的巨樹,將其砸倒後再撞到第二棵樹才又跌落在地,又是兩口血噴出,已然身受重傷。
而這一揚一揮之間帶起的風浪,竟令蚩雲汐苦苦的抵擋,才將小七護住,沒有令其再受傷害,自己卻不禁由嘴角溢出一口血,落到小七的臉上。
小七睜大了雙眼,看著那淒美的面龐,心中悲痛更勝身上重傷,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片刻,小七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赤色焰芒竟更勝以往,蚩雲汐見到,連忙驚呼:“小七......”
小七抬起了剛才怎樣用力也抬不起的手臂,將手貼到蚩雲的臉上,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笑道:“雲汐姐,小七還有一願未償。”
輕輕的掙脫了蚩雲汐的懷抱,慢慢的站起身來。
“叛徒未死,小七亦不敢就這樣死去。”小七臉上掛著陽光般的笑容,對蚩雲汐說道。
蚩雲汐雙手捂著嘴,身子一顫一顫,看著面前的小七,已經哭幹了的淚水又要凝聚著灑落,她不敢出聲,她不像令小七聽到自己的哭聲。
小七單薄的身體站在面前,仿佛散發出了一層光輝生命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