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卡羅一早就醒來,在旅館的陽台上做著每天必做的功課。
靜力訓練,通過徹底放空身心,達到心如止水狀態,用感官感受周圍一切動靜,並不為之干擾。這是一種提升氣念場的方法。
卡羅生性頑劣好動,相比鋼硬化和激發力的訓練,氣念場修習對於他來說是最困難最煎熬的。
此刻,他緊閉雙眼,將感受范圍擴展到數十米外——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隨之而來的,是來自各方向的各種響動。動靜越大,越是要集中精神。
卡羅感覺頭快要炸了。旁邊街道上的車馬嘈雜還不算什麽,周遭樓房的雞鳴犬吠,鄰裡爭吵,店主和顧客的討價還價,以及旅館某些房間內傳來的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卡羅艱難地完成了這半個小時的訓練,準備到室外去醒醒腦子。
白天的貧民區相比之下要和諧許多,少了花花綠綠的燈光以及各種醉漢的喧嘩。大部分居民也要營生,白天都會盡力去賺錢糊口。
卡羅步行於主街之上,看著沿途忙碌的人群,很難想象其中一些認認真真乾活的老實漢子竟是昨晚上見到的滿口殺爹殺媽爆你全家的酒瘋子。
隨後卡羅來到了緩衝帶上的一家武器裝備店。注冊成為賞金獵人後,卡羅還是打算補充點彈藥,以備不時之需。還沒邁步進門,就聽到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和店主交談。
“老板,到底要多少錢你才肯修我這杆炮?”
“這位客人,我跟您說了很多遍了,您這把杆榴彈炮已經修不好了,我勸您還是重新考慮換個裝備吧!”
“那我還是要一把新的同一款的。”
“哎喲您可別開玩笑,這種武器在市面上一般可是不賣的啊,威力太大也太過顯眼了,您應該是賄賂了巡邏軍警才能把它帶到這來的吧。”老板一臉無奈,並揣測道。
卡羅進門一看,站於櫃台前的是一個非常魁梧的大漢,三十左右的年紀,留著寸頭,雙眼炯炯有神,胡須短而稀疏,比卡羅還高大半個頭的高大身軀被寬松的鬥篷罩住,正虎眼圓睜,一臉糾結。
這個人,是個高手。卡羅的觀察和直覺告訴自己,這名漢子不簡單。
卡羅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在大漢面前卻略顯瘦小。
只見大漢和老板之間的櫃台上,放著一杆一米多長的單筒火炮,炮身直徑起碼30公分,外殼厚實,還有幾處凹痕,裝彈是60mm的高爆榴彈。
“不該問得事情不要瞎猜,我就喜歡用這種個頭大又暴躁的武器。算了,我——嗯?”壯漢本已經想拿起家夥走人,卻見到一個小麥色皮膚的灰發男子從旁邊抬起了自己的榴彈炮,細細端詳著。
卡羅本不想管閑事,但對於機械製造的熱愛讓他習慣性地想要探究一番。
“喂,小兄弟,不要亂碰別人的東西啊。”壯漢說道,同時對卡羅輕松拿起了他這百公斤級的武器感到驚訝。
“大哥,你這炮不錯,是西格瑪公司生產的高級貨N44榴彈炮。”卡羅自顧自地說道。
“哈哈,不錯,我一直愛不釋手呢。”壯漢一臉自豪。
“可惜啊,”卡羅話鋒一轉,“應該是批量生產中為數不多的次品。”
“啥?不會吧!你怎麽知道?”壯漢表情一窒。
卡羅將炮口舉至壯漢眼前:“你看,內膛有很多磨損,是加工時公差沒把握好導致的壁厚不均,開炮多了被彈藥給磨的,
你用了這麽久沒炸膛真的是奇跡啊。現在由於多次不良射擊導致炮管都有些變形了。還有,你是不是經常把這東西當近戰武器使啊?” 壯漢聽完卡羅一通分析楞了半晌,才狠勁點頭。
“那難怪了,炮身這麽多擊打痕跡,對武器本身損傷很大的。”
壯漢看卡羅如此內行,連忙問道:“這杆炮就像是我的夥伴一樣,我很舍不得他就這樣報廢啊,就沒有辦法嗎?”
“修還是可以修的,工序比較麻煩,所以店家才不做你的生意。”卡羅說罷看了一眼老板。
壯漢立馬來了脾氣,一把揪起武器店老板衣領:“你不是說修不好了嗎?居然怕麻煩,還是怕我給不起錢?”
卡羅一看這暴脾氣,喂喂,這裡可是武器店啊,壯士你就不怕店裡夥計隨手抄家夥把你打成蜂窩嗎?果不其然,很快衝出七八個手持霰彈槍的人將屋子中心包圍。
壯漢倒是一臉無畏,放開老板一副要開打的架勢。
好在這家店的老板也是講道理的人,他整理衣領說:“客人,你以上說的都不是,要是你出錢的話能修肯定幫你修,但我家店的工人達不到這樣的技藝,所以不要再糾纏了。”
“切。。。。。。”壯漢很不甘心。
“我來試試吧。”
眾人都把目光轉向了卡羅,卡羅倒是毫不在意,“借貴店操作台一用。”
老板一臉你算哪根蔥的表情,但出於好奇,示意卡羅自便。壯漢也點頭表示許可。
卡羅便拿上火炮進了操作間忙碌了起來,眾人跟隨圍觀。雖然要花些時間,但卡羅自信滿滿,梅麗卡武器工坊可是私人訂製的高檔武器商,自己豈能砸了自家的招牌。
卡羅和妮娜漸漸長大後,梅麗卡的家庭主婦生活一下子閑了起來,骨子裡好動的她哪裡閑得住?就想找點事做。
本來她想回到自己的原部隊也就是朱雀B集團軍去,但一想到瓦妮莎已經是中將壓在自己頭上,立馬打消了念頭。
於是梅麗卡夥同自己和摩爾的退役老部下在中央城西南環的工坊街盤了一塊地,開起了武器工坊,當起老板娘。憑借自己前科學部隊長官的經驗和跟技術開發局的關系,專門接高級訂單,幫人打造專屬裝備和維護。
卡羅本身就對這方面感興趣,工坊開張後也是經常泡在那裡,學習知識並參與實踐,技巧也不比湯姆他們差多少。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鍛磨鏜銑,N44榴彈炮煥然一新,除了外殼部分一些不影響性能的痕跡外,內部經過修正,已經可以正常擊發。
壯漢接過重生的武器樂不可支,武器店老板等人也被卡羅的技術給折服。
老板拉著卡羅問道:“小夥子年紀輕輕,手法如此熟練,莫不是王都布魯福萊技工學院畢業的?要不要來我這?薪酬好商量。”
卡羅尷尬地回絕了老板,並購買了幾盒子彈和幾個微型手雷。轉身後,發現壯漢已經將榴彈炮用布包好,並向卡羅打招呼:
“小兄弟技術高超啊,我的好搭檔終於又可以咆哮了,多謝多謝!”
“大哥不用客氣,舉手之勞。”
“中午我請你吃飯,不要說沒時間,一起開個酒局!哈哈哈哈!”壯漢豪爽地發出邀請。
三言兩語中,卡羅也很喜歡壯漢這種豪放率真的性格,欣然接受:“聽起來不錯,走起!”
壯漢露出一排皓齒,伸出右手:“我叫蓋德,小兄弟怎麽稱呼?”
卡羅也友善地伸出手與對方握手:“叫我卡羅就行。”
兩人便在緩衝帶上找了一家飯店,叫了幾個當地特色菜,隨後蓋德又點了一箱高度啤酒,與卡羅邊吃邊舉杯共飲。
蓋德依舊對卡羅的機工技術讚不絕口:“卡羅兄弟,不得不說你真是個了不起的武器大師,我一路過來問了好多家店了,都是一副沒轍的樣子。今天有幸遇到了你,實乃我的造化啊!你是不是什麽都能修?”
聽了蓋德誇張的讚美,卡羅也有些飄飄然,夾了塊肉放嘴裡,筷子指著對方略帶得意:
“哈哈,還好,只要不是什麽超大型的高精尖設備,我都略懂一二;一般的武器設計、改良和維護只要有工具和材料我也都能做到,我自己的武器也是我自行設計的。”
蓋德興致滿滿地聽著,與卡羅又碰了一杯,接著發問:“真厲害啊,兄弟現在是做什麽的?”
“賞金獵人,昨天才剛注冊呢。蓋德大哥呢?”
蓋德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卡羅並沒有發覺,蓋德接著說:“哈哈,好巧啊,我也是。看兄弟用筷子吃飯,不是本地人,是王都那邊來的吧?你不會真是從武器店老板說的那個布魯福萊畢業的?”
“嗨,什麽呀,我家也是做這一行的,我也就從小耳濡目染了一些而已。”卡羅每次聽到別人說自己技工學校畢業的都覺得很尷尬。
“那兄弟家業一定不小,想必是和西格瑪那樣並肩的大企業吧,來,敬你一杯。”蓋德甚是豪邁,不斷敬酒。
“哪裡哪裡,小作坊而已,蓋德大哥是哪裡人?”卡羅欲轉移話題。
蓋德拿起叉子指向西北方向,痛快地說:“暮光省,俺是20歲從村裡出來的,混了也有8年多了。”
“喔喔,那賞金生涯中一定有不少精彩經歷了!說來聽聽。”卡羅倍感興趣。
“嘿,都是抓些小毛賊和一般的歹徒罷了,不足掛齒。還是說說你吧,卡羅兄弟,看你樣子,應該不過十八九歲吧。我看的出你身手不凡,不過王都像你這樣優秀的人不都是軍隊搶著要的人才嘛,怎麽做起賞金獵人來了?”蓋德給雙方斟滿酒,問道。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追求嘛,我喜歡自由自在的感覺,不想被束縛。”
“哇哈哈哈,說得好,再敬你一杯!”蓋德再次敬酒,一箱啤酒已沒剩幾瓶。
卡羅對對方的經歷更感興趣,怎奈蓋德熱情滿滿,面對卡羅的問話都是一筆帶過,並不斷把話題扯回到卡羅身上,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卡羅兄弟,冒昧問一句,你這樣厲害,你父母都是做什麽的啊?”
面對過於深入的問題,卡羅在酒精的亢奮中也保持了清醒。
但面對大大咧咧的蓋德,他也不想回絕,於是輕描淡寫:“我家就是在王都開武器店的,父母和一些供應商關系比較好,生意還過得去。我呢,考上了普通的軍校,但不服管教搗亂被開除了,和家裡也鬧翻了,就逃出來做賞金獵人混口飯吃。”
蓋德也沒理由懷疑這番話,就當是信了。
“軍校開除你是他們的損失啊,不管是當個士官還是技術兵,你都不會差的。但這就誕生了未來前途無量的賞金獵人!敢問兄弟全名?”
對於蓋德生硬的安慰加褒獎,卡羅也不置可否,對方信了自己的話就行。
聊到現在,他已經敏銳地發現對方一直在打聽自己的底細,也不知道想幹什麽。
但蓋德這種自來熟的豪放熱情又不好跟他翻臉。人家表現得沒有惡意,還一直稱兄道弟,不停地敬酒可以在不失禮的前提下灌醉自己, 好讓自己口無遮攔。
想到這些,卡羅萬萬不可透露真名,說出了隨口編的假名:“卡羅.莫雷。”
蓋德聽完也大腦中也放心了許多,這個姓氏也是很常見的平民百姓流,跟那些貴族官僚的都不沾邊,還是多喝點酒繼續套套話吧。
想到這裡,蓋德大聲喊道:“酒保,再來三箱啤酒!”隨即轉頭對卡羅笑道:“看兄弟酒量不錯,今天我是真的高興結識了兄弟,以後兄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提,我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今天讓我們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卡羅爽快地回應。說到拚酒,卡羅在朋友圈子裡就沒怕過誰。奧沙利文那個弱雞就不提,就算是家裡兼營酒吧的大福和女中豪傑賽琳娜,卡羅也照樣能輕松擺平。既然蓋德想灌翻自己,那就比一比誰先倒下。
看我今天不喝趴你!
接下來的時間裡,卡羅展現出了比蓋德更熟練的勸酒功力。蓋德生性粗獷豪邁,再加上對自己酒量的自信,自然也是來者不拒,雙方都避開了別的話題,圍繞兄弟友情你一杯我一杯地對飲著。
杯盞交錯,不時的放聲大笑,看得周圍食客震驚又嫌惡。
兩個小時後,蓋德已經到了極限,一頭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卡羅拍了拍對方的臉,毫無反應,不禁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對服務員提醒幾句,卡羅穿上外衣,到吧台結了帳。
“MD,說要請客還得我付錢。你就在那多睡會吧!”卡羅心裡暗罵,步伐略有不穩地離開了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