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姨叫陳雲盈,但是她喜歡小輩叫她許姨,喜歡平輩和長輩叫她爭亮媳婦。她是從平中村經人介紹相親嫁到平乙村許爭亮家的。父親是平中村也就是陳聰和張明他們村的,和陳聰是平輩,祖宗五代以內的自家人。她的父親是平中村的村長,家裡條件好,從小嬌生慣養,任性。當年和許爭亮同在鎮南中學讀初中,看上了許爭亮一表人才,兩個人學習都中等偏下。初中畢業以後都走上了社會,過了幾年家裡人要給她介紹對象,她死活不肯,後來才知道她心有所屬,父親才托人給說許爭亮了,許爭亮對她沒有什麽好感,但是家裡窮,在父母軟硬兼施的政策下,他投降了。這幾年家裡日子越過越好,陳雲盈對自己的眼光佩服地五體投地,經常在村裡誇自己對愛情地向往是對的。“嫁人就要嫁自己喜歡的,窮一點兒怕啥!”這是她的口頭禪。村裡上了年紀的都知道當年許爭亮拒婚和父母鬧翻天的大事當面不說,背地裡就說:“你喜歡人家看人家喜歡你不?”
陳雲盈自己也明白前幾年許爭亮對自己很冷淡,但是這幾年隨著孩子慢慢變大,男人的責任心驅使著許爭亮照顧一家老小,這幾年更是對自己百般體貼。可見人心都是肉長的,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這會兒陳雲盈哭哭啼啼回了家。許爭亮打量著自己的媳婦,只見頭髮亂蓬蓬,衣衫不整,甚至——臉上還有紅掌印和血漬。這是被欺負了?還是被欺負了?熱血男兒一陣惱怒。
“怎回事?”許爭亮扯著嗓子喊。
陳雲盈看見了自己親愛的人兒,掙脫五婆的攙扶,就要撲過去,想要撲在男人懷裡好好哭一哭,從小到大可沒有受到過這樣的侮辱,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怎料男人閃了一下,陳雲盈撲了空,直接撲在了臥室的凳子上,凳子翻了,女人摔了!從外面受了委屈,家裡懷抱沒有及時讓自己抱上,這下可就麻煩了。陳雲盈哭得更大聲了:“都怪你,沒有本事,不能給自己娃教課,我去找人家,被人家還打了一頓!你就是個文盲!”
“你好好把話說清。誰打你了?孟玉玉?”許爭亮聽到這裡心裡松了口氣,此欺負不比彼欺負。
“玉玉怎會打人呢?那娃文文弱弱的。”到底是孟家人,五婆趕緊給玉玉辯解。這麽乖的娃,她的名聲可容不得褻瀆。
“那到底是怎回事嗎?”許爭亮問五婆,轉身又看了看自己那哭哭啼啼的媳婦強忍著心中的怒火,恨不得找到源頭,提著菜刀趕過去。
“我也不知道具體怎回事,剛聽到你媳婦和玉玉她婆在家裡吵架,我就趕過去拉開了。”五婆是真不知道怎回事。
“你不要哭了,說清怎回事,我要去問問。打狗看主人!這欺人太甚!”許爭亮氣憤地對媳婦說道。
“你……你才是狗!”陳雲盈哭著說道。
“不要打岔了,把話說清!”許爭亮說道。
“孟和平……他……他老媽打了我!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你媳婦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陳雲盈哭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這死老婆子,老了老了還不安分,欺負到我頭上了。”許爭亮說著就往門口走,五婆拉也拉不住。
“娃,你聽你媳婦把事情說完了再去!”五婆追在後面邊跑邊喊,“你去跟一個老太婆打架嗎?你趕緊回去找你媳婦把話問清。有啥事說啥事?和平他媽有腦梗,你要是去把老太婆一下子氣的暈倒這不是賴上你了嗎?”五婆拽著許爭亮的衣角邊走邊說。
“那我怎辦?這人都欺負到我頭上了來了。我就窩在家裡?”許爭亮認為自己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一般不和女人計較,更不要說老太婆了,但是這事情弄的,自己媳婦現在在家裡哭,等著自己給出氣。家裡唯一能和孟家老太婆對等吵架的母親一大早吃完飯還出去逛去了,爺爺也不在家。這可如何是好?許爭亮放慢了腳步。
“我知道和平他媽,脾氣不好但不是隨意亂打人的人啊,你媳婦的性格你也知道。這中間有啥事情,你先弄清楚了再說。”五婆說道。
“姨,你說這……”許爭亮一個大男人遇到女人這些婆婆媽媽的事,此時抓耳撓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可為難死人了。最後還是決定回家問清楚媳婦前前後後的事情再去找外人算帳,要不然這貿然去心裡沒個底兒。
五婆看這許爭亮回家了,自己倒站在原地不知道去哪裡了?五爺是個人民教師,現在退休了,還保持著一天吃三頓飯的節奏,剛出來的時候已經給老頭把飯做好了,這會兒自己也不太餓,就去大嫂家看看到底是怎回事吧?
“大嫂,你是怎回事?”五婆進了門,老太太已經把臉洗乾淨了端了一碗碗茶在喝。這跟五婆想象地不太一樣,陳雲盈正在蓬頭垢面哭哭啼啼,許家人亂了套,這邊今天卻是這樣安寧。
“怎回事?我就讓她回去把她一家子弄來,最好擋著全村人的面給我算帳!”老太太大聲說, 老太太這才感覺這是自己這輩子說過最順暢的一句話。
“她家欠了你多少錢?”五婆小心翼翼地問道。
“欠的這輩子她都還不清。”老太太說道。
“這……”五婆想要開口,但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心想,就你過得這光景,人家許爭亮家能欠你錢?但是看著老太太的樣子這會兒倒是不敢問。她可知道,這個大嫂是個母老虎,這回看似平靜,其實心裡窩著火,憋著氣。自覺沒趣,五婆想了想,自己做好飯還沒吃呢,還是回家吃飯去吧。
……
這邊許爭亮回到家,媽媽梅花先他一步到家正在安慰著媳婦。梅花心裡很不痛快,但是深知自己是個外來戶,許老頭收養了媽媽和自己這件事群村人都知道,甚至有些沒正經的人還編了順口溜:平乙村,像八字,中間夾了個許老頭,許老頭本事大,撿得媳婦帶的娃。這都多少年過去了,聽見這句話自己心裡還不是滋味,現在自己也老了,說這些話的人慢慢變少,但是還有些平輩有時候這樣開玩笑,但是自己總不能別人一說就生氣,這樣顯得很小氣。這些年自己低頭老實做人,教育孩子村裡人有忙就幫,要爭氣,這不爭亮也確實在村裡樹立了威信。自己出氣也順暢了不少。
但是看著眼前這衣衫不整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兒媳婦,梅花也是一肚子氣。這究竟是怎回事?正在六神無主的時候兒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