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上午九點鍾,奶奶去了學校,媽媽在做飯,那時農村家裡一天就兩頓飯,一頓是在上午,一頓下午。上午飯時間比較隨意,農忙得時候家人吃得就特別早,早上七八點鍾就吃過了,閑得時候大概九點十點吃。下午飯又叫晌飯,在下午兩三點吃。平時只要不是冬天家裡早上的飯比鄰居的飯都早,因為在奶奶認為這樣更能顯示出家裡人很勤勞。今天因為玉玉這個特殊情況,家裡的飯也比較遲。玉玉躺在炕上,想著以後該怎麽辦,怎麽去學校?她熱愛學習,學習成績也很好,從來沒有曠過課,喜歡學數學,喜歡聽老師講課,喜歡和班裡的同學在一起,喜歡和師傅開玩笑……如果賈老師沒有來,雖然八隊的同學了解自己家裡的情況,但是大家都習以為常,沒有什麽值得一說的。可是師傅是別的隊的,還有很多別的同班同學是其他隊的。不想被別人指指點點,不想被人看輕,可是馬上就要升學考試了。要是自己拉下課程怎麽辦?也許是出生在窮苦家庭,玉玉從小就自立自強。她明白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做,就像去年六一兒童節,班裡有個集體節目就是體操表演。她們需要統一服裝,可是學校沒有定製校服。當時也是因為經濟條件的原因,他們這些小學生從來都沒有穿過校服。玉玉的第一身校服還是在上初二的時候學校訂的。兒童節老師說讓同學們自己準備服裝和鞋,白色體恤衫,深藍色褲子,白色網球鞋。自己除了有一件大姑媽家表姐穿舊了姑媽拿來的白色T恤,沒有深藍色褲子,沒有白色網球鞋。雖然離兒童節還有十幾天,玉玉就趕緊去村裡借高年級同學的衣服和鞋子了。她沒有奢望過家人會為她買這些,因為家裡沒有多余的錢去買這些東西。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玉玉,快來吃飯。”媽媽喊道。
“哦!”雖然剛哭過吃不下去飯,但是玉玉還是裝作很合胃口的吃了半塊饃。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脆弱,包括自己的母親。
“媽,我下午去上學。”玉玉說道。
“嗯,去吧!”媽媽說道。媽媽也無能為力,想必聽到了賈老師的說這樣話比玉玉更傷心的就是媽媽了。玉玉的外公以前是地主家的兒子,一心隻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直到結了婚,當時的社會原因被劃分為地主成分。家裡的勞力就只有玉玉的外婆一人,外公他基本的犁地都不會,但是他飽讀詩書,是村上有名的文化人,被選為當村長,他剛正不阿,得罪了的很多人,但是一分錢好處自己從來沒有沾過。後來饑寒交迫加上思想負擔重患上了重病,在玉玉媽媽和小舅十來歲的時候外公就去世了,還有個成年未婚的二舅。屋漏偏逢連夜雨,外婆為了家裡孩子能吃飽,起早貪黑,過度勞累,有一次在山上摔了下去。性命保住了,但是從此雙腿站不起來了。還在上小學的媽媽退學回家照顧外婆和弟弟,二舅去礦上打工。眼看著二舅年齡越來越大,還沒有娶親。外婆很著急,大舅也著急。但是大舅也只能托人說媒,家裡情況也不好,還有自己的孩子要養。這結個婚,彩禮錢得二三百,加上還要布置一下家裡,請親戚擺席喝酒。外婆看了看女兒許桂香,今年也十四了。
“給你妹子定個娃娃親吧!先讓把彩禮拿過來。”外婆給大舅說。
“這也是個辦法。”大家無奈地點點頭說道。當時這種情況很多村也有。
家裡這就張羅著給這個女兒許桂香找婆家,後來經許桂香的表叔打聽了一家。
家裡有兩個姐,已經嫁人了,給了不少彩禮,就剩下兒子和他媽媽兩個人了,父親去的早。正好和桂香同歲,家裡願意定娃娃親。介紹人的舅舅和桂香的表叔是同村的,他們兩個關系好,這件事情就由他們兩個見證,給了桂香家裡二百塊錢彩禮錢。就這樣算是把這門婚事定下來了,十四歲的許桂香有了婆家!家裡有二舅在礦上掙得一點積蓄再加上桂香的彩禮錢。這才準備張羅著給老二介紹對象,幾經輾轉,有了二舅媽。玉玉媽媽成年後和爸爸結了婚。那幾年時間裡也有人說過關於孟和平,就是許桂香未婚夫的一些傳言,說是這孩子有什麽毛病之類的。玉玉小舅上了初中後,許桂香和孟和平他們所在的兩個村離得雖然有些距離,但學生們上了初中就在一個學校就是鎮南中學了。雖然許桂香早早輟學,但是小舅回來給家裡說這個準姐夫都比他大三歲還和他一個年級,學習差得沒法說,而且很多孩子都欺負他。 “誰都像你一樣,從小沒爹,娘又是癱瘓,沒人管,瘋來瘋去,少家失教。”小舅說一回,外婆就坐在炕上一隻手用拐杖指著他的鼻子這樣罵他一次。
外婆也說,不是都說他的兩個姐姐嫁的很好嗎?她那個二姐的公公都是木山鎮上是個信貸員, 為人豪爽,是個有名的人,都能讓自己兒子娶了那家的女子,不要聽別人瞎說了。你們表叔說了這孩子白白淨淨,性格內向,他家裡情況還挺好麽,他媽媽勤快利索很能乾,家裡也沒有拖累,就一個兒子,沒有弟兄間的矛盾,你看自從你二哥結婚後兩個嫂子整天鬧矛盾,糟心的。
就這樣把閑話扔到角落,許桂香和孟和平順利得結了婚。結婚的時候孟和平還在上初中,就給老師說自己回家結婚去不上學了,被同學和村裡人笑話了好幾年。結完婚一年後玉玉出生了。玉玉媽媽也越來越發現這個男人跟自己的哥哥和弟弟怎麽不一樣,不會說話,不會處事,什麽事情都依賴著自己母親,喜歡大吼大叫,還經常和玉玉奶奶吵架。從來沒有幫忙照顧孩子,就好像這一切與自己沒有關系一樣。但是已經回不了頭,孩子那麽小,娘家一攤子糟心事,沒有人可以顧得上這個已經出嫁的女兒,自己也不想讓娘家再替自己來操這份心了。將就著過吧。
玉玉慢吞吞地收拾著自己地文具和書包,看著文具盒底層的那張“合同”,居然還能想到寫了兩份,一人一份。“我去了學校怎麽面對師傅?怎麽面對同學?別的同學議論我怎麽辦?”猶猶豫豫收拾好書包,上了炕剛躺下又從炕上下來,好像下定了決心,又好像沒有下定決心。眼看著離下午兩點上課就差四十分鍾了,走到學校去還需要二十多分鍾。磨磨蹭蹭,十分鍾又過去了家裡。最後,終於,玉玉背著書包鼓足了勇氣走出了家門。